一聲狼嚎,又一聲狼嚎,連綿不斷的狼嚎,從峽穀的四周傳來。
狼來了!
來的卻不是一隻。
七八十條狼,出現峽穀東西兩麵的山脊上。
而龍狼,就站在西山的最高處。看起來,像是這群狼的首領。
朝陽下,龍狼的麵目雖不清晰,但他身上鎧甲反射出的冷光,卻讓人不由得心頭一震。
“這下完了!”清寶看著山脊上那些目露凶光的狼喃喃自語道。
其實,在這趟章古台之行的最初,清寶對找到龍狼一事並不抱什麽希望。她不明白,鮮明為何對龍狼在清晨時會出現在龍狼峽一事,如此深信不疑。這不過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偶遇,完全說明不了什麽問題。而且從常理上來講狼的壽命有限,二十多年過去了,龍狼應該早就死了。
清寶知道,一定是有其他的佐證,才會讓鮮明對找到龍狼信心十足。她旁敲側擊的問過一次,可鮮明卻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她見從鮮明那裏得不到什麽,便轉頭去找邢魏和寧薇薇打探,兩人知道的也並不比她多。
清寶想著,反正剿匪任務完成了,等得到龍狼是驚喜,等不到也是平常。沒想到驚喜來了,驚嚇也隨之而至。
有道是,餓虎難敵群狼。狼是群體捕獵的動物,最擅長配合。三五隻便可輕鬆幹掉一個手持武器的大漢,這七八十隻集在一起,戰力不知道要翻多少倍。即使他們手裏有槍,也很難全身而退。
看著漫山遍野的狼群,清寶覺得自己大概是活到頭了。
在北滿沒少和狼打交道的寧薇薇,也嚇得雙腿打顫,不自覺的往邢魏身邊靠。畢竟邢魏手裏有機關槍。
“不……不是說……就龍狼麽?”從小被家裏用狼來了嚇大的邢魏,把機槍端了起來:“收縮一下隊形吧。”
四人聚攏到一塊,背靠背站著,都把槍掏出來,上了膛。
“敵不動,我不動。”邢魏叮囑其他三人道:“這群狼有可能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不要輕易開槍,小心走火。”
“對啊,我們往穀口那邊走走試試。”寧薇薇說道。
在峽穀內,狼群居高臨下占據地勢之利,一旦群起而攻的撲下來,他們根本無法招架。出了峽穀,到了平地上,擺脫了地勢上的劣勢,她們憑借手上的火裏,或可一搏。
邢魏清寶覺得寧薇薇說的有理,正打算動的時候,鮮明出言阻止:
“我們不能往穀口走。”
“為什麽?”寧薇薇問道。
“因為穀口沒有狼。”鮮明回道。
“沒狼不正好跑麽?”寧薇薇不解道。
“你知道怎麽圍獵的麽?”鮮明目光冷峻的掃視著山上的狼群:“先做四麵合圍之態,再行泰山壓頂之勢,待獵物心驚膽戰之際,把包圍圈放開一條口子,惶恐不安的獵物就會不顧一切的往缺口處逃。可缺口後麵,從來不是逃脫升天。”
“你是說,狼群在穀口外麵,有埋伏?”寧薇薇說道:“狼有這麽聰明麽?”
“能在大漠裏生存下來的狼,狡猾程度要超出你的想象。”鮮明仔細的看著山脊上的狼:“你看,這狼群的結構不對。老狼、小狼與青壯年狼的比例是差不多的。”
“這怎麽可能?”邢魏說:“就算不在沙漠裏,狼群也應該是青壯年的狼最多啊!”
“所以,我在想,少的那些狼去哪兒了?會不會就埋伏在山穀外麵,等著我們出去?”
“這怎麽可能?”邢魏有些無法置信的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平常一個狼群,有十幾條狼算不錯了。這個狼群怎麽可能有有一百多條狼呢?”
“沒什麽不可能的。”鮮明看著山脊上的龍狼說:“連一匹狼都能幾十年不死呢。”
“這進不得,退不得的,我們要怎麽辦?”寧薇薇著急的說。
“你急,龍狼怕是比你還要急。”一直在沉思的清寶,此時才開口:“龍狼搞這麽大陣勢總不會是為了我們。我們不妨等等看,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目的?”寧薇薇環視山穀,看著那一隻隻露出獠牙的狼,不由自主的打著冷戰:“他們會不會是為了與老虎或者什麽猛獸爭地盤?”
“就這破地方,耗子都不肯來,爭來有啥用?”清寶說:“而且熊虎之類的猛獸向來都是獨行,有龍狼在,三五隻足以,哪用得著百十隻狼一起上。”
“那是要與另一個狼群決鬥?”寧薇薇胡猜著。
“另一個狼群在哪?”清寶苦笑著:“一個狼群我們都難以全身而退,再來一個怕是要死無全屍了。”
“那我們就要一直這麽等下去麽?”寧薇薇看著開始躁動的狼群說道:“再等下去,等我們體力耗盡,就真的要死無全屍了。”
“狼群的獵物一定在這山穀裏,我們隻要等到獵物出現,等他們兩方鬥起來,我們再尋個縫隙逃走。”清寶說道。
“可……”寧薇薇左顧右盼的說:“我們在這兒待了一晚上,還搜索過一遍,也沒看到什麽能與狼群相搏的猛獸啊?”
“大概是躲在山洞裏吧。”清寶有點信心不足的說道:“程雪梅不是說這裏好多山洞麽,裏麵不一定藏著什麽妖怪呢。”
“你說,狼群是怎麽確定,他們的獵物,一定在峽穀裏?”鮮明打斷了清寶與寧薇薇的對話:“昨晚到現在,並沒有狼來這裏探查。”
鮮明這話,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從狼群擺出的架勢上看,這像是一場準備了許久的圍獵。可他們卻一反常態的,並沒有時刻跟蹤獵物的動向。
難道他們與獵物約好了?
如果約好了,那就不是圍獵,而是決鬥。
決鬥的一方已經擺出了重重包圍的陣勢,那另一方一定早就等在包圍圈內。可狼群來了許久,卻不見山穀內有任何動靜。
想到這兒,鮮明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們說,狼群會怎麽把它們的獵物逼出來呢?”鮮明嘴裏說的雖是你們,但眼睛卻隻看向邢魏。他們這四個人裏,隻有邢魏參加過大規模的戰鬥。
邢魏明白鮮明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才說:
“居高臨下,逐層搜索,逐步的縮小包圍圈。”
邢魏的話音剛落,龍狼就抬起了脖頸,嚎叫了一聲。眾狼得到頭領的信號,不再躁動,而是如獵犬一般,一麵低頭嗅著地麵,一麵收縮包圍圈。
邢魏看著穀口,那狼群包圍圈唯一的缺口,腦袋裏迅速的盤算著。
三個選擇。
一是,撤向可能布有陷阱的穀口;二是,直接開槍,用強大的火裏與狼群硬拚;三是,原地不動,等著狼群的對頭出現。
但仔細想來,這三個選擇無論怎麽做,都讓他們限於被動之中。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呢?
就在鮮明猶豫的檔口,狼群已經到了半山腰。有的狼,已經做好了向下撲來的準備。
“我們退進水裏。”鮮明下定了決心。
“啊?”鮮明的話,聽的清寶三人一頭霧水。
“潭水有毒,且足夠深。我們兩條腿站著,狼卻要四條腿才能走路。到了水裏,我們可以站著,狼卻隻能遊泳。別說他們不敢下水,就算真下來,沒有著力點,他們也撲不了人,隻能做個活靶子。這是我們唯一的退路。”
解釋完,鮮明又問向清寶:
“你腿上的傷如何了?”
“早就結痂了,沒事。”清寶答道。
“那好,我們去水裏。”
四人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裝備,把怕水的都扛在肩上,舉著槍,往水裏跑。到了齊腰深的地方,四人仍舊背靠背圍成一個圈。
果然,狼群到了水潭邊,便停住了腳步。
它們呲著牙,嚎叫著,卻不敢下水,急的團團轉。
一直在山脊上指揮的龍狼,看屬下們無計可施,便幾個跳躍下山來到水潭邊。
此時,眾人才看清楚龍狼的外貌。
原來,所謂的白甲,竟是掛在狼毛上的一層白色硬泥。大概是泥裏混有石英的緣故,這層白色的硬泥,在陽光下竟如鎧甲一般閃閃發光
龍狼站在水潭邊,先是用一種慈愛的目光看了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灰色小狼,又眼含蔑視的看了看水中的四人。接著呲了呲牙,把前腳伸進了水裏。
邢魏端穩手中的機槍,對準龍狼,打算等龍狼四蹄入水的那刻,就打爆龍狼的腦袋。
龍狼看著邢魏手中的槍,麵無懼色,繼續往水潭裏走。
正當邢魏打算扣動扳機的那刻,水潭開始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