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清寶有生以來,跑的最快的一次。
四人半個小時,一口氣沒歇,硬是跑出了這片號稱黃皮子迷宮的沙丘。
幾人癱坐在地上,望著身後連綿起伏的沙丘,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誰還有水?”寧薇薇嘶啞著說道:“快給我喝一口。”
清寶把水壺從身上拽下來,扔了過去。寧薇薇接過來,打開咕咚咕咚的往裏灌。全然沒了在進沙丘前,那副謙讓的樣子。
清寶和鮮明靠在一起,共同分享鮮明剩下那一壺底兒水。
“這下水是都喝光了。”邢魏用力的把壺裏的最後一滴水倒入口中。
“還好,再往北走十多裏,就到隱泉了。”
鮮明把跟之前從寧薇薇那裏拿過來的指南針從懷裏掏出一看,離開了沙丘中心地帶,指南針已經恢複了正常。
鮮明站起身來對其他人說:
“走吧,到了隱泉再修整。指南針已經好了,就算一會兒風再起來,也不怕了。”
應了他這個烏鴉嘴,捉影小組剛往前走了二裏路,風又起來了。
這會兒的風,比沙丘裏時還大。茫茫天地間,除了黃沙,是能看到眼前一臂之距的路。
無奈,四人隻好又用繩子連成了一串,邢魏走在第一個,清寶押後。全靠指南針來確定方向。
這最後的十來裏路,猶如行走在沸沙地獄中,每一寸摟在外麵的皮肉,都被風沙磨的紅腫刺痛。
風混著沙土,順著鼻孔,往人的肺子裏嗆,讓人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整個胸腔裏,像是著了火,又像是被無數把鋒利的小刀來回割。
身上猶如刀割,腦子卻像是被百斤的鐵錘反複捶打,讓人有一種缺氧似的頭暈眼花。
三個多小時,最後這十來裏路,他們整整走了三個小時。
等看到隱泉的標誌,一顆巨大的樟子鬆時,天色隻剩最後一抹昏黃的光。
好在風也隨著陽光一同離開了。
經受了三個小時折磨的寧薇薇的意誌,在看到樟子鬆的那瞬間就碎的如同地下的沙土。她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用力的咳嗽著。好似要把風灌進體內的沙土,都咳出來。
“起來。”鮮明把寧薇薇從地上扯起來:“再堅持一下,前麵就有水了。”
聽到水字,寧薇薇就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她咬牙站起來,一步一步的往樟子鬆方向蹭。
其他人這時也到了意誌崩潰的邊緣,雖然知道前方有水,但就是邁不動雙腿。
好在大夥被繩子綁在一起,即使雙腿如灌了鉛一般,還是互相拉扯著走到樟子鬆前。
這是一棵孤鬆。
方圓十幾裏內唯一的一棵樹。
樹長在一個小小的沙丘之上,約有五米多高,樹幹粗到鮮明這種身材高挑的成年男子都無法抱攏。
雖然身處黃沙之中,但鬆針卻透出一股水浸一般的墨綠。讓人望之便覺胸中湧出一道清泉。
寧薇薇看著好像要滴下水來的鬆針,來回舔著嘴唇,想著一會兒找到了隱泉,定要把頭浸在水裏,喝個痛快。
可惜,她這個美好的願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四人繞著樟子鬆轉了幾圈,也沒瞅見隱泉的影子。
“這隱泉在哪呢?不說有瓦盆大小麽?應該很容易找見的呀?”寧薇薇四處張望著。
“咱們下去,再往遠找一找?”清寶說道:“不說在豐水期時,隱泉會變成一個小湖麽。這鬆樹是泡不了水的。泉水可能離它不會太近。”
幾人遂擴大了搜索範圍,把樟子鬆周圍幾百米的地方搜了個遍,也不見一滴水的蹤跡。
“難道隱泉徹底枯竭了?”寧薇薇焦急的說道:“怎麽辦?”
“別著急!別著急!不會的!不會的!”清寶安慰寧薇薇道。
邢魏解開身上的繩子,就地一坐,頹喪的說:
“怎麽不會?程雪梅說的那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黃曆了,一眼瓦盆大的泉水,不是說枯就枯麽!”
“不會的。”清寶指著沙丘上的樟子鬆,堅定的說道:“如果泉水枯了,這參天巨樹也就跟著枯了。”
“那我們再往遠走走?”邢魏站起身來。
“我走不動了。”寧薇薇的兩頰都因缺水塌了下去。
“咱們已經走得夠遠了。”清寶說:“水源一定在樹的附近。隻是我們暫時看不到而已。”
“這水難道在沙子下麵?”鮮明說道。
“這也不是沒可能。”清寶說:“剛才那陣大風,很可能把隱泉蓋住了。幾個小時後,泉水才會衝破沙土的阻隔,再現於世。”
“再等幾個小時我就渴死了!”寧薇薇喊道。
“我也是。”鮮明說道:“所以,別坐著了,動手挖吧!”
“徒手啊?”寧薇薇有些不忍的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指尖。
“用這個”鮮明敲了敲頭上戴的礦工帽:“我們把頭燈摘下來,用帽子挖。”
四人不再猶豫,兩人一組,繞著長著樟子鬆的沙丘,由近及遠的挖了起來。
可直到月光鋪滿了整個沙海,幾人依舊一無所獲。
“真的是沒了。”淚珠子不受控製的從寧薇薇的眼眶裏滾出來:“我連一粒濕沙子都沒找到。”
“這怎麽可能呢?”清寶把幹燥的沙子抓在手裏自言自語:“不對,這不對,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隱泉會不會在沙丘上?”鮮明說道。
“水往低處流。要是在沙丘上,早就該把浮沙衝開了。”清寶搖著頭。
“試試吧。”鮮明拎著帽子,往沙丘走去:“沙丘並不大,我們選幾個點,幾分鍾就能見分曉。”
清寶想說,與其這麽漫無目的挖下去,不如立刻動身去尋找龍狼峽,說不定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可看著師老兵疲的一群人,她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以寧薇薇現在的狀態,怕是根本撐不到龍狼峽了。
四人走回樟子鬆沙丘,選了幾個點,開始挖了起來。剛挖幾下,就聽到寧薇薇興奮的大叫。
“濕沙!這裏有濕沙!”
清寶跑過去一看,果然,十幾厘米的沙坑底下,是一層微微濕潤的沙子。
其他人也跑過來,與寧薇薇一起瘋狂的向下挖去。
越往下,沙子摸起來就越濕,到了半米的時候,沙子甚至能擰出水來。
寧薇薇渴的已經等不及挖到泉水了,她抓了一把濕沙塞進嘴裏,拚命的吸允上麵的水分。就當她想去抓第二把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物。
這熟悉的手感,讓她的手立刻不可自控的顫抖起來。
她用顫抖的雙手,撥開了蓋在硬物上的濕沙。
當她看到那在熟悉不過的東西時,絕望的淚水瞬間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