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內心忐忑,但清寶還是跟著其他人一起,向北走去。

剛開始的兩個小時還好,沒起風,也不怎麽渴。由於昨晚有過休息,人也比較精神,兩個小時就走了三四十裏。

八點左右的時候,開始刮風了。

夾著沙子的強風,如同無數雙粗糙的大手,把捉影小組推的東倒西歪,讓他們數次偏離方向,繞了不少路。到中午的時候,。

“歇一歇吧。”鮮明是小組裏最瘦的人,在風裏行走,比其他人要更吃力。

“前麵有棵樹,我們去那兒歇會兒,喝點水吧。”寧薇薇覺得自己好像吃進了幾斤沙子,嘴裏幹的不行,急需補充一點水分。

幾人來到樹下,背著風坐好,解開圍巾,抖淨上麵的沙土。然後靠在樹上,小口小口的喝著水。

“少喝點。”清寶看寧薇薇喝的有點多,忙阻止道:“一會兒風怕是會更大,到時候水分會蒸發的更快,你現在都喝光了,到下午就難熬了。”

“更大是什麽樣?”鮮明好奇的問道。

“遮天蔽日。”

鮮明並不太信清寶這話。

湛藍的天空中,金燦燦的太陽,發出刺眼的光。這麽烈的陽光,怎麽可能被一點沙子阻隔住。

鮮明搖了搖頭,起身向前走去。

又走了十幾裏,他們終於在下午兩點之前,趕到了沙丘群之前。

“我還有半壺水。”清寶搖了搖水壺:“要不我們繞路過去吧。”

鮮明走上最近的沙丘,拿起掛在身前的望遠鏡,向沙丘的盡頭望去,估量了一下距離後,走下來說:

“我看了一下,這裏沙丘高矮差不多,沒什麽險峻的地勢,如果順利的話,我們一個小時就能走出去。兩個小時後,我們就能到隱泉了。”

“穿過去吧,我沒有水了,實在渴的厲害。”寧薇薇讚成鮮明的選擇。

“我的給你,你先喝著。”清寶摘下水壺,遞給寧薇薇。

寧薇薇小小的喝了一口,就還給清寶:

“我現在渴的能喝下一缸水去。你這點還是留著自己喝吧。”

“沒什麽的吧!”邢魏抬頭看了看天上說道:“這風已經見小了。”

清寶也四處望了望,風確實比中午的時候小了不少,沙丘中的通道也夠寬敞。想來什麽黃皮子迷宮的傳說,不過是用幾個倒黴蛋的遭遇來下小孩的。

清寶放下心來,隨著眾人一起走進了沙丘群。

沒走多遠,清寶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這片沙丘高矮大小極為一致,且分布淩亂,置身其中,難以分辨方向。

他們不過走過了兩三個沙丘,就已經完全望不到來時的入口了。再深入一點後,就連邢魏這個行軍老手,在晃眼的陽光下,也失去了方向感。

“我怎麽也找不到路了呢?”邢魏自言自語的掏出了指南針:“哎?這指南針怎麽壞了?”

指南針的指針,晃來晃去,完全指不了方向。

“用我的。”寧薇薇從懷裏,把自己的指南針套了出來,一看:“我這怎麽也壞了?”

清寶湊過去一看,與邢魏的一樣,寧薇薇的指南針上的指針也來回晃動,無法靜止。

“這是怎麽回事?”清寶問道。

“莫不是這附近有磁場幹擾?”鮮明推測道。

清寶把失靈的指南針托在手心中,喃喃的說:“看來這磁場還不止一個。”

“這片沙丘存在多久了?”鮮明問道。

“不知道。”清寶搖了搖頭:“很多人的爺爺奶奶,從他們的爺爺奶奶那裏,聽過這個黃皮子迷宮的故事。”

“這不合常理,沙子隨風而動,一片沙丘,怎麽能保持百年不變呢?”鮮明說道:“難道這沙丘裏麵是石芯的?”

“別想這些了,我們還是想辦法快點走出去吧。”清寶催促道:“我都分不清哪邊是北了。”

“這簡單。看太陽。”邢魏伸手指向懸在高空的豔陽。

就在他手指直對太陽的那刻,一股旋風從沙丘中平地而起。接著,本已漸消的風,驟然猛烈了起來。

此刻,鮮明終於知道了,遮天蔽日是個什麽樣子。

狂風,把章古台裏細如粉、輕如塵的沙子,卷入空中。黃沙充滿了每一寸天空,天上、地上、前後左右皆是黃沙,猶如一個移動的沙堡把捉影小組困在其中。

天空中昏黃一片,太陽仿佛被這無窮無盡的黃沙掩埋,就此消失不見。

這時別說走路,就是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怎麽辦?”鮮明大聲對著清寶喊道。

“要不網上爬試試吧。”清寶覺得爬到沙丘上,憑借高度,說不定能找到一條出路。

“行。”邢魏從腰上解下一條長繩,一端係在自己手上,一端綁在寧薇薇身上,然後對鮮明說:“咱們綁在一起,免得在大風裏走失。”

鮮明忙解開綁腿,一條把他和清寶綁在一起,另一條把兩人和邢魏連起來。

幾人把風鏡扣好,圍巾紮緊後,四腳著地的爬上了沙丘。

在他們攀爬的這會兒功夫,風更大了。四人站在沙丘頂上,別說出路,就連沙丘下麵都看不清楚。

此刻清寶終於明白,黃皮子迷宮是怎麽讓人由進無出的了。

沙丘內的磁場先讓指南針失靈,大風再限製住人的視線範圍,人就被困在這裏。海州的風,可以一刮幾天都不停。

“沒辦法了,就地休息,等風停吧。”無計可施的鮮明萎頓的坐到地上。

“不行,這風不一定什麽時候才會停。我們就地休息,就等於坐以待斃。別說我們有被活埋的危險,就算被風這麽吹幾個小時,也會讓人脫水而亡的。”清寶把鮮明拉起來:

“走,必須得走,不能等死。”

“可怎麽走啊?”鮮明望向被黃沙包圍的四周:“連個方向的都沒,貿然下去,要麽跟無頭蒼蠅一樣在沙丘中兜圈子,要麽一不小心陷到流沙窩裏。那樣死的更快。”

誠如鮮明所說,這片沙丘就如同迷宮一樣,裏麵兜兜轉轉各種岔路,就算視線無礙時,沒了指南針,怕也是要費一番周折才能走得出去。

“靜也是死,動也是死,這沙暴,比鬼打牆還厲害。”邢魏憤憤的說道。

“鬼打牆?”這三個字,讓寧薇薇靈光一閃:“不如我們就把這風暴當成鬼打牆來看。”

其他三人一臉問號的看向寧薇薇,都不明白寧薇薇的意思。

寧薇薇連忙解釋道:

“我在北滿的時候,常聽房東大娘講,童子尿能破黃皮子的鬼打牆。”

“這是什麽鬼?”清寶說:“你好歹也是個無產階級戰士,怎麽能信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我不也是看大夥沒辦法了。與其坐以待斃,那就什麽都試試唄。”寧薇薇說到。

“那行,你現在蹲這兒撒潑尿,讓我看看,這童子尿是怎麽破黃皮子的鬼打牆的。”清寶杠了她一句。

“我到想了。”寧薇薇搓著圍巾的角說:“那個,我們北滿解放區講究自由戀愛,我都自由好幾回了,上哪兒有童子尿去啊!”

“哼~”清寶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然後眼珠一轉,對邢魏說:“那老邢,你試試唄。”

清寶的話,讓邢魏的臉,立刻漲的通紅。

“其實,我吧,想跟湯瀟丹在一起,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負責任。”邢魏囁囁的說道:“雖然我一直沒回過海州,但七年前,我和湯瀟丹在哈爾濱見過一麵。”

正當清寶打算嘲笑邢魏一番的時候,鮮明突然笑著說道:

“清寶大仙,要不你來?”

“我來什麽來啊?”清寶尷尬的笑了兩聲:“這麽多年,我就非得孤身一人了?”

“我卻是孤身一人。”鮮明臉上的笑意不減。

可清寶總覺得,他這笑裏,多了一層深意。

也不知道鮮明是真信了寧薇薇的話,還是本來就想上廁所。他往下走了一步,背過身去,順著風,解開了拉鏈。

或許,這世上真有什麽讓人無法解釋的神秘之事吧。

在鮮明的童子尿接觸到沙子的那一瞬間,狂風驟停,靜止在空中的沙土,在最初的不知錯所後,紛紛落了下來。

鮮明愣了一下後,立刻拉上拉鏈,拉著清寶幾裏骨碌的往沙丘下麵跑。邢魏和寧薇薇也緊隨其後。

幾人用盡最快的速度,向著太陽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