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雙眼卻要神誌清醒的熬過漫漫長夜,是件折磨人的事兒。
所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無法自控的胡思亂想。
本想趁這個時間,再仔細梳理一遍,前幾天工作細節的鮮明,也毫無意外的走了神。他的思緒從工作中,不知不覺的飄到了清寶身上。
雖然在相見的第一晚,他就說過“越是親密的戰友,越不要談身世過往”,但他總會不自覺的搜集清寶的資料,然後在頭腦中把它們組合起來,拚湊出清寶的家事背景。
在清寶的檔案裏,她十七歲之前的經曆隻有一句話——“因漢奸家破人亡,孤身逃至上海。”。
可通過之前在一起生活的細節,和這次來東北後了解的一些情況,清寶人生前十七年的履曆,漸漸清晰了起來。
如果清寶沒有特意撒謊的話,她是哈爾濱人。
從她剛來上海是的做派看,她應該自小住在哈爾濱城裏,家裏書香門第,父母都是有社會地位的讀書人,她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上麵有一個大她五歲以上的哥哥。
她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和少年,她因聰慧和單純受盡家人的寵愛。但在她十七歲的時候,家裏發生了巨變,家破人卻未必全亡。因為鮮明能從她的言談中,感受到她對還活著的家人的恨意。
回想她在上海時的行為,鮮明能感覺到,她恨漢奸甚於日本人。參照東北當年的狀況來看,這種恨意很有可能來自,她家裏有人做了漢奸,並且這個行為給家裏帶來了滅頂之災。這個人有可能是她的父親,也有可能是她的哥哥。
不過,不論這個人是誰,都應該不在人世了。她家裏剩下的人,應該全死在了光複之前。否則組織不會在控製哈爾濱幾年後,還沒補全她的檔案。
就算她改名換姓,隻要還有活著的人,總會查到什麽蛛絲馬跡……
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在這些胡思亂想中過去了。
鮮明翻了個身,把眼睛掀開了一條縫,借著火光看了眼表。
淩晨兩點四十分。
時間剛好。
部隊應該已經到達了製定地點,開始對匪巢實施合圍。再過半個多小時,合圍完成,就可以在夜色最濃的時候發起進攻了。
他們可以趁詞時間,從塔娜海溜走。
這時候,盯梢的暗哨即使沒睡著,注意力怕也是不太集中了。
鮮明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邢魏的小腿,邢魏立刻睜開了眼睛。常年的遊擊戰生涯讓他機警異常,睜眼的瞬間他就徹底清醒了過來。
“起個夜?”鮮明給邢魏遞了個眼神。
“一起吧。”邢魏站起身來,看似不經意的踢了寧薇薇一腳。
沉睡被打斷的寧薇薇哼哼了一聲,費力的把眼睛扯開一條縫,有些不在狀態的望著火堆發愣。
這陣小小的喧嘩,也把清寶從噩夢中拯救出來,她舒了下筋骨,對鮮明微微點了點頭,讓他放心,自己和寧薇薇會處理好這邊的事情。
石板上雖然燃著篝火,鋪著被褥,擺著餐具和測繪儀器,看似要收拾上半個小時的一堆東西,不過是瞞騙暗哨的障眼法。真正有用的東西,全都留在車上。而車就停在幾步之遙的地方。
停車時,邢魏就調整好了方向,讓車頭對著沙丘。臨睡之前,邢魏又特意檢查了一遍車子,保證插上鑰匙就能啟動。
看到清寶和寧薇薇都醒了過來,邢魏拎起測繪儀旁的一個棍子,與鮮明一起走向沙丘。
看似睡眼朦朧的兩人,搖搖晃晃的爬上了沙丘。
一聲輕咳。
邢魏把帶著鐵尖的棍子深深的插入沙丘之中,接著兩人一起跳起,再一起用力的落在沙丘上。幾個來回後,感受到沙土震動的二人,就地一坐,兩手一推,滑下了沙丘。
同時,接收到暗號的清寶,翻身躍起,散步並作兩步,跳上車去,打起火來,一腳油門就奔著沙丘方向開過去。路過石板的時候,剛往火堆上澆了一盆水的寧薇薇,趁著車速沒完全起來,拉開車門就跳了上來。
車到沙丘旁,正好接到剛從上麵跑下來的鮮明和邢魏二人。
一氣嗬成。
配合得當的幾人,把車開出去二十多米,才減速觀察沙丘上的情況。
在這幾秒鍾的時間裏,之前柔美的沙丘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凹洞。洞壁四周的沙子,正在爭前恐後的填補著空缺。
看起來,隻在這一瞬間,上千斤的沙土就順著碎裂的窨頂灌入地窨子中。相信裏麵的暗哨,即使沒被立刻砸死,也會很快窒息。
“呼……真是刺激。”寧薇薇長舒了一口氣。
“走了。”清寶轉過頭,右腳剛開始加大力度,就聽沙丘中,轟的一聲。
暗哨竟然在死前的瞬間,拉響了身上的手雷。
“遭了。”看著煙塵滾滾的沙丘,鮮明說道:“這爆炸聲肯定驚到了土匪。”
“不知道部隊有沒有完成合圍?”邢魏擔憂的說道。
“看來要提前開戰了。”鮮明說:“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清寶點了點頭,用力的踏著油門,車如炮彈一樣,奔向大漠深處。
就如邢魏擔心的那樣,大部隊並沒有徹底的完成對匪巢的合圍。一路被這爆炸聲所驚的土匪,從大部隊的縫隙中,逃了出來。躲開了大部隊第一次進攻。
捉影小組的車,剛開出去二十幾裏,便與這隊二十多人的殘匪撞了個正著。
兩方一照麵,就從衣服上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沒啥好說的,直接開打。
土匪見他們隻有一輛車,覺得勝券在握,便衝鋒式的想要把他們圍而殲之。未曾想,車頂的苫布下,是一挺重機槍。
邢魏站在車裏,握著重機槍對土匪一頓掃射。
強大的火裏,直把土匪打的連連倒退。
鮮明和寧薇薇也從車窗中探出身去,手持機槍,補充邢魏火裏沒有覆蓋到的角落。
清寶不理背後的槍林彈雨,加足馬力,讓車蛇行在沙丘之間。
馬的耐力,最終還是比不過汽車。
兩方纏鬥了十幾裏後,捉影小組就把死傷過半的土匪遠遠的甩在了後麵。為了迷惑土匪,清寶特意繞了幾個圈子,才往目標方向開去。
“車開得不錯啊!”邢魏擦了擦頭上的汗:“後麵交給我吧!”
“到前麵的沙丘,咱們停下來喝口水,就換你。”
清寶話音剛落,車頭就猛的往下一沉。清寶猛踩油門,但車輪隻是在沙子中空打轉。
“不好!流沙!”鮮明探頭往外一看:“快棄車!”
四人跳出汽車,連滾帶爬的逃出了流沙窩。呆坐在安全的地方,看著滿是裝備補給的汽車,一點點的被黃沙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