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古台——名副其實的沙海。

置身其中,目光所及之處,遍是黃沙。連綿的沙丘仿佛吞噬了一切,包括時間。

即使有地圖和指南針的指引,但流動的黃沙和凜冽的北風,還是讓會讓人無可抵抗的迷失方向。

在捉影小組數次調整方向後,目標水源地終於出現在夕陽之下。

“進來之前還想著要迂回幾圈,引發土匪的注意呢。”清寶把手伸出車窗,感受著風速:“這大風,讓人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一下午,淨兜圈子。”

“這不是海市蜃樓吧?”寧薇薇揉了揉眼睛:“我已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把情緒調整過來的清寶,看著寧薇薇臉上梨渦,忍不住逗她說:

“人家沒吃沒喝才會看到海市蜃樓,你這一下午吃了一塊山楂糕,半包芝麻糖,外加早上剩下的倆雞蛋。海市蜃樓都被你嚇跑了。”

“往近前開看看吧。”說著,鮮明拿出程雪梅特意為他們寫的材料。

前麵的景色,與材料裏寫的基本一致。

水源地是一個足球場大小的湖泊。

湖泊的西北麵,是一個由樟子鬆組成的小樹林,樹林之前,是一塊高三米長五米的黑色巨石,巨石與湖水之間有一塊平坦的石板,石板上大概能供六七個人休息。石板旁長著一顆高大的樟子鬆,樹冠如同傘一樣,遮在石板上麵。

湖泊的東麵的荊棘叢後,圍繞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沙丘。沙丘上麵覆蓋著荒草,草地一直延伸到湖泊的南麵。

邢魏繞著湖開了一圈後,把車停在了巨石的陰影下。

幾人穿戴好裝備,走下車來。

腳一觸地的瞬間,鮮明就驚住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邢魏的那句“如脂粉一樣細的沙子”是誇大其詞。可當他的腳剛落地,就往下陷了兩厘米後,他才意識到,章古台沙漠為何被稱之為沙海。

這裏的沙子就如洋麵粉一般,細滑到不可思議。

鮮明蹲下,抓起一把沙子向空中拋去。風一吹,沙子竟如浮塵一般懸在半空,飄飄****的隨風而去。

這如輕塵一般的沙子,給本就危機重重的章古台沙海,更添一絲恐怖之色。

章古台本就幹旱少雨,植物稀少,再加上常年狂風肆虐,這一片散沙中,不知有多少流沙旋渦存在。在這裏行走,稍不注意,便會被流沙吞噬。

想來他們今天下午還算好運氣,雖然數次偏離方向,但卻沒與流沙窩打上照麵。

更好運的是,一下午的風沙已經抹掉他們在大漠中的所有痕跡。

現在,除了湖旁的暗哨們,沒人知道他們到底在哪。當然,也包括自己人。這種情況,一旦遇險,隻能祈禱上蒼保佑了。

風已經漸漸停歇下來,隻要暗哨動起來,回巢報信,他們的痕跡是絕對躲不過偵察兵的眼睛的。但這些暗哨在哪呢?

鮮明站起身來,向四周望去。

橘色的夕陽下,湖周圍一片寂靜,鳥獸皆無。看來確實有人常年蹲守在這裏,驚的鳥獸都不敢上前。

“你說,這暗哨都藏在哪兒呢?”鮮明對也在瞭望四周的清寶問道:“樹林裏?”

“沙丘下麵。”清寶用下巴指著湖泊東麵的沙丘說道:“你看到沙丘上不散的蒼蠅了麽?”

鮮明向沙丘上望去,雖然氣溫極低,但沙丘上竟還有一群蒼蠅,在避風處盤旋。

“這麽冷的天,怎麽還有蒼蠅?”鮮明問道。

“這附近應該有地熱或者溫泉,讓蒼蠅孵化和生存。”清寶回答。

“那蒼蠅是來這兒納涼麽?”鮮明說道。

“蒼蠅都是追腥逐臭的,那裏有血腥氣,它們就往哪裏去。”清寶說道:

“這裏的沙子雖散,但混上駱駝血、鳥糞和堿土後,就會變得和石頭一樣堅硬。土匪們多用這個法子,在沙丘裏掏出一個窖子,作為哨所之用。因為天氣幹燥,又有沙子的阻隔,我們聞不到那股腥臭味兒。可這卻瞞不過嗜血的蒼蠅。”

“看來今晚我們要與土匪比鄰而居了。”鮮明眼神銳利的掃了一眼沙丘:“這麽冷的天,他們趴在又臭又硬的沙子裏,也是辛苦。既然附近有溫泉,他們幹嘛還非得守著這個水源呢。”

“因為這裏是淡水啊!”清寶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雖然章古台沙海裏的湖泊也算得上星羅棋布了,但多是鹹水堿水,能喝的淡水就那麽幾個。這應該算是其中最大最方便的一個了。”

“湖泊?你管這個小水塘叫湖泊?”鮮明咬著嘴唇憋著笑。

“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啊!”清寶搖了搖頭:“海州不是江南,雨水少的可憐。我第一次站在黃浦江邊的時候,以為那就是大海。”

回想起往事,清寶不由得嘴角上翹。

“你不是有程護士長寫的材料麽?怎麽還什麽都不知道!”寧薇薇把自己包的隻剩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

鮮明拍了下她的頭,說:

“程雪梅之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後麵也是壓寨夫人土匪裏的高層。這些瑣碎的問題,自然有下麵的小嘍囉來處理,輪不到她來操心。時隔多年,這些無關痛癢的小細節,她早就忘了,自然也不會寫在材料裏。”

“別閑聊了,天要黑了,我們幹正事吧。”說著,邢魏把測繪儀從車裏扛了下來,立在湖邊,假模假樣的擺弄了一陣。

為了更好的打草驚蛇,捉影小隊特意從地質隊借了測繪儀,偽裝成測繪地圖的偵察兵。

章古台沙海是土匪們最後的屏障,一旦解放軍摸清了裏麵的情況,就會輕而易舉的把他們殲滅。所以,他們對地質隊防備最深。前幾個月,就有一隊地質隊在章古台遇襲。

是以,暗哨們看到測繪儀,就下意識的會認為他們是來畫地圖的。但畏懼他們的武器裝備,不敢輕易上前,隻能等天黑後,跑回老巢報信,引來援兵,再把他們一網打盡。

邢魏擺弄測繪儀的時候,寧薇薇又從車裏扯出兩套鋪蓋,鋪在大石板上。這塊石板,就是他們今晚要睡的床鋪了。

邢魏和寧薇薇各自忙著的時候,清寶和鮮明也沒閑著。兩人在湖邊的鬆樹林裏拾柴火。

不得不說,土匪們還是有些本事。為了隱瞞蹤跡,他們寧願趴在沙窩子裏挨凍,也不來林子裏撿東西燒了取暖。鬆林裏滿地是掉落的枯枝和鬆塔。

清寶和鮮明各攏了一大捧柴火,堆在了石板中央。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白日裏令人望而生畏的沙海,在夜的籠罩下,竟散發出一種亙古不變的安詳之美。

月朗風清,黃沙碧水,所有的煩惱好似都能拋在這無邊的曠野中。深藍色的天空下,每個人都在享受著來之不易的片刻。他們知道,幾個小時後,這片寧靜的大漠上就會響起槍炮之聲。那些震耳欲聾的聲響,最終會給這片飽受**的土地,帶來真正的寧靜與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