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久別重逢,就如地震雪崩。

看著那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清寶覺得自己方寸大亂。

就在清寶手足無措,想要找鮮明商量之際,清寶娘醒了。

清寶娘一睜眼,看到白花花的一片,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立刻開嚎。嚎的肺子裏的血,直接從鼻子裏噴出來。

還沒從混亂的情緒裏緩過來的清寶,一時間隻能呆立在一旁,看著醫生護士一擁而入,按住清寶娘給她打鎮靜劑。等藥效發作了,才把聞信兒而來擁在走廊裏的陳家人叫進來,給清寶娘解釋了一番。

得知自己大難不死的清寶娘,看著高檔病房,看著擠在房間走廊裏的老親故友,覺得身上的傷都差著疼了。

之前她時常把女兒對她孝順大方的事兒掛在嘴上,但深知陳家舊事的親友們,嘴上雖不說什麽,心裏卻是不怎麽相信,都認為她硬貼在女兒身上,說大話來充麵子。這些閑話,時常繞了幾個彎,傳到她的耳朵裏,氣的她肝顫,卻又無計可施。

今兒雖然挨了槍子兒,但這排場算是在親友麵前賺足了麵子。

有這麽個女兒撐腰,以後誰能不高看她一眼?

思及此,哼唧了幾聲,把站在人群外麵的清寶叫到床邊來。

神遊物外的清寶,聽到清寶娘叫她,趕緊打起精神。逼出了幾滴眼淚,坐在床邊,抹著眼淚,當著眾人的麵把手裏的瓦罐給打開了。

醇厚的稻米香味,立刻溢滿了整間屋子。

雖然醫生立刻告知,清寶娘暫時還不能吃東西,但借此顯擺了一番的清寶娘,覺得比喝了蜜還舒坦。

清寶雖心緒不寧,但還是從清寶娘臉上的表情,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她努力讓自己暫時忘掉之前的事情,專心應付眼前的狀況。

“娘,你感覺怎麽樣?”清寶一臉擔憂的問。

“有點喘不上氣兒,也疼的厲害。”清寶娘有氣無力的說。

堆在病房裏的好事之徒,看病人開了口,一個二個立刻跟跟大夫上身似得,你一眼的我一語的,說起了止疼偏房。還在屋裏的醫生,見他們越說越不像話,隻好以病人需要靜養為借口,把人都趕了出去。

清寶本來也要跟著出去,可清寶娘不知道打什麽主意,拉著她手不放開。醫生以為老太太是要留姑娘來伺候自己,囑咐幾句後,也出去了。

這對清寶來說,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她正想找機會,跟清寶娘問問今早殺手的事情。

“娘,這是怎麽回事兒?你看到是誰對你開的槍麽?”清寶看到醫生走之前給清寶娘打了止疼針,知道過不了多一會兒,清寶娘怕是就要睡著了。她不敢耽擱,挑要緊的問。

“看到了,那人前兩天來過咱家,說是要找你看事兒。”清寶娘呼哧帶喘的說著:“當時我就覺得他不是個好貨,東拉西扯的問了一堆。合著是來踩點的胡子。”

看來清寶娘把殺手當成了來劫財的土匪了。

“娘你放心吧,咱家東西都在。你手術的時候,公安局也來人了,說抓到就給他槍斃。”清寶先安慰了清寶娘幾句,才說道正題:“娘,他都問啥了?你咋回答的?”

“瑣瑣碎碎的,不過話裏話外的,都在打聽你。”清寶娘虛的連一句整話都無力說完:“我怕他不安好心,就一問三不知,反倒是你婆婆欠兒欠兒的,跟人說個沒完。”

“劉光武他媽說啥了?”清寶連婆婆兩個字都懶得用了。

“還不是老一套,全靠他們家,你才有今天。連當年生孩子時,給你送了包紅糖都要拿出來說。”提起楊老太太,清寶娘仿佛生出無限的力量。

“除了你們倆呢,他還和別人說話了麽?”她清楚自己前一段時間的行為,已經讓敵人勘破了她情報員的身份。此次特務登門,除了打探她與鮮明的動向,還打算摸一摸她的底細。

好在家裏人都各懷心思,即使心裏對她有所懷疑,也不會對外人提起,免得影響到她的生意。

思及此,清寶稍稍放心下來。

等清寶娘睡著後,清寶把等在門外的清寶爹和陳清迷叫了進來。跟倆人交代了一下,她這幾天要出門做個大生意。讓兩人跟劉光武一起,好好照顧老太太,老太太身邊寸步不能離人。

清寶爹雖然不高興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清寶還要去跑生意,但想起昨晚老伴兒的話,看著站在旁邊的小兒子,還是把到嘴邊的責備咽了下去。

陳清迷雖然不知道這裏麵的細節,但他知道自己要靠著姐姐生活,也不敢多問。

清寶安排完一切,又去跟正在招待親友的劉光武說了幾句,才回家去。

離開喧鬧的醫院,清寶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挨過剩下的時間。她寧願自己是個在做盡壞事,負盡天下人後,也能安然入睡的人渣;也不願意做一個因心中有愧,而輾轉難眠的好人。

內疚與恐懼糾纏在一起煎熬著清寶。她想盡快入睡,可腦中卻在不由自主的回憶著當年的一切。四年過去了,這件舊事的所有細節竟然還那麽的清晰。

這件舊事,除了老羅沒人知道。

老羅當年了解完事情經過後,對她千叮嚀萬囑咐,既然事情已經成了定局,為了大家的前途命運,讓她一定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絕不可以對第三人提起。所以,就連事情的親曆者劉光武,也不知道背後的那些驚心動魄。

可她沒有把握能應對眼前的變數。

該死的沒死,她在不該死的就怕的要死了。

如果她選擇獨自麵對,孤軍奮戰中說不定就死的不明不白。可一旦對鮮明坦白,她無法估量結果會如何。

雖然鮮明嘴裏說著愛她,可她不確定鮮明對她的愛是源自她本身,還是源自年少時的不可得。就算鮮明確實是愛著她,她也不敢確定鮮明會不會為了愛情,包容她的失誤,甚至是為了她欺騙組織。

如此胡思亂想中,清寶在天快亮的時候,還是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天光大亮。

她睡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