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的問題各有解決,新的麻煩卻也接踵而至。
鮮明從邢魏的話中嗅出了一絲異樣——陳清懷,傻子清寶的親哥哥。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早在他來海州城之處,莊子龍就曾提過,有人在外麵見過陳清懷。而趙晉的情報又提起了陳清懷。這個陳清懷好像一直在海州城周圍活動。
可他為什麽不回家呢?
如果是因為記恨父母賣了妹妹,但清寶早就回來了。以清寶現在的知名度,陳清懷不可能不知道她。那這個唯一關心傻子清寶的人,有沒有認出現在的清寶大仙,已經不是他的妹妹了。
想到這裏,鮮明問清寶:
“你從未見過陳清懷麽?”
“沒有。他從來沒回來過。娘到是偶爾會提起他,說他聰明孝順,肯定會出息。”清寶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如果他曾在海州附近出現,他為什麽不回家呢?是不想回,還是不能回?”
“他長什麽樣?”鮮明又問道。
“不知道,也沒個照片啥的。”清寶回答:“隻是聽娘說,整個海州城都找不出他那麽俊的孩子了。”
“想來他也應該是個非常引人注目的人。他少年離家,十幾年了,一定樣貌有所變化,再出現還能被人認出來,定是長著一張令人記憶深刻的臉。”
“好在我們已經解放了海州,他再出現也算不上什麽威脅了。”清寶表情放鬆的說:“他回來後,要是不肯配合,大不了我直接浮出水麵。”
“你浮出來了,但有人卻沉了下去。”鮮明神態凝重的說:“我現在都無法估算,海州城裏到底潛藏了多少敵人。局裏臥底的死,雖然讓我們內部鬆了一口氣,但他身上的一切都斷了。他是受什麽部門指派,上下級都是誰,還有沒有其他同夥,都無從查證了。
同時精神病院中襲擊程雪梅的人還沒有線索,中心醫院爆炸案的凶手也沒有抓到。這兩撥人是一條線上的,還是兩條不同的線,我們還不得而知。”
“精神病院和中心醫院都是湯家的產業,難道不能並為一條線麽?”寧薇薇偷瞄著邢魏說道。
邢魏見大家說起湯家都有些遮遮掩掩的顧忌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卻還是打算直麵這個話題。他說:
“正因為都是湯家的產業,我們才更要慎重。我說這些並不是想為湯瀟丹開脫,但所有對湯家不利的證據,仿佛都在這兩天湧了出來。如果湯瀟丹真的有問題,老羅在世的時候不會毫無察覺。我之前與她的接觸也沒感覺到異樣。你可以說我色令智昏,但我昨晚回憶了這幾個月的所有細節,真的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我也同意老邢的說法。我們確實不能把目光鎖定在湯家身上,如果這是有意陷害呢?”鮮明說道。
“你的意思,這湯家有可能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清寶說:“但這要怎麽證實呢?”
“為今我們隻能繞過表象,隻抓本質。中心醫院地下二層的秘密基地,就是整件事情的突破口。”鮮明說道:“隻要我們弄清楚這個地方是做什麽用的?或者是找到誰在用?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或許,我們此次沙海之行會得到答案。”清寶說道:“我總覺得,中心醫院與龍狼之間有著說不清的牽扯。他們有可能是白龍的兩隻角,是我們找尋‘龍脈’的關鍵。”
“說到底,我們仍舊籠罩在日軍生化戰的陰影下。”鮮明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大家好好休息,明早五點,在城東北的瞎子小吃集合。”
“好,那我先回局裏去安排一下這幾天的工作。”邢魏第一個離開了清寶家。
寧薇薇見邢魏走了,也回家休息去了。她想趁著這個空檔,去洗個澡,在好好睡一覺。
鮮明見兩人都走了,便坐到清寶身邊,問她:
“你腿上的傷怎麽樣?”
“好得差不多了。”清寶答道:“街南頭有個浴池,你去洗個澡吧,順便剃剃頭吧。我們這兒條件差,洗澡不方便,也是苦了你了。”
“我先去趟部隊,找一下程雪梅,回來再去洗澡。”鮮明摸著頭上被燒焦的那片頭發問:“你呢?要做什麽?”
“我去醫院看看老太太。”清寶苦笑了一下。
鮮明知道她內心的愧疚,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這種事,是他們入行那天起就必需要麵對的。總有無辜的人,甚至是至愛至親,在你麵前倒下,你卻什麽都不能做。
鮮明走後,清寶去了廚房,她搬了個小凳子,從碗架子頂層取下一個小壇子,壇子裏裝的是清寶娘的寶貝——響石大米。
響石大米是東北一絕,這絕就絕在種植手法上。這響石大米是種在下有溫泉流過的石板地上的薄土中,由溫泉水灌溉而得。溫泉水流過石板的汩汩聲,便是響石大米名字的由來。這米粒晶瑩剔透、亮如珍珠,口感勁糯爽口,米香濃鬱聞之無不令人垂涎。
去年有人找清寶看事兒,答禮便是這一小罐響石大米。清寶隨手把米給了清寶娘,清寶娘當天晚上抓了一小把,混在平日吃的米裏煮了一鍋飯。那飯香的,每人都多吃了一碗。
清寶娘見狀立刻把米封好,收在高處,告知家人誰也不許動,留著招待貴客。這一年多,除了有人生病時,給抓一小捏煮粥外,米基本沒怎麽動過。
去年的新米雖變成了今年陳米,但清寶打開壇子的時候,濃鬱的米香仍舊撲麵而來。裏麵還有大半壇米。
清寶找了個幹淨小瓢,從裏麵舀了一滿瓢,淘洗幹淨,放入平日裏用來煮粥的小鋁鍋中,又加了些水,再把鍋放在屋子裏的小爐子上,煮著。
清寶坐在爐子邊,看著氤氳的水氣,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是第一次給清寶娘做飯。雖然清寶娘對傻子清寶有諸多虧欠,但對她卻是極好的,這種好已經讓她不自覺的對清寶娘產生了一種真實的感情。不管她嘴上怎麽說清寶娘對她好是為了錢,但她心裏都明白,清寶娘那麽早去廚房定是去給她燒水做飯的。
雖然她也不確定清寶娘現在是否能吃東西,但還是煮了點粥備著,算是她這個假女兒的一點心意吧。畢竟清寶娘是因為她,才遭的這個無妄之災。
約莫半個小時,一小鍋粥,煮的稠稠的。清寶把煮好的粥倒在幹淨的瓦罐裏後,又從鹹菜壇子裏撈了根鹹黃瓜,切碎,用油紙包著,與瓦罐一起裝進籃子裏,提著出了門。
清寶到醫院的時候,劉光武已經先走了。他要給清寶準備帶進章古台的東西還差兩樣,他和人定好今天取,既然清寶娘這裏沒有性命危險,他少陪這麽一會兒也不打緊。於是他把錢送來後,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清寶問清情況後,先給清寶爹拿了塊大洋,讓他請來醫院的親戚朋友們去吃個飯,又叫陳清迷作陪。支走了眾人,她提著籃子獨自一人往清寶娘病房去了。她估摸著,粥涼之前清寶娘就要醒了。她今晚要親眼見著清寶娘醒過來,明天才能安心去沙漠。
劉光武的錢交的痛快,醫院給清寶娘安排的房間也好。是走廊盡頭的單間。
清寶穿過人來人往嘈雜不堪的醫院走廊,來到病房門前,輕輕的推開了門,然後世界立刻安靜了下來。
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就坐在病床旁。
那是一個無比英俊的男人。陽光在他的皮膚上淺淺的鍍了一層金色,讓他看起來是那麽的不真實。
“好久不見。”那男人抬起頭笑了一下。
那些已被刻意遺忘的往事,隨著這個笑一起浮現。清寶看著眼前的人,舌尖似有千言萬語,可良久後,她隻問了這麽一句:
“你來做什麽?”
“來看看你。”那男人回答:“順便了結一些塵緣舊事。”
“我以為你死了。”清寶的語氣不知是惋惜,還是傷懷。
“我也以為自己死了。”男人站起身來,走過去,輕輕拭著清寶臉上的淚。
清寶竟不知道這眼淚是何時流下來的:“你怎麽……”
“我還有些事情,今天不能多留,詳細的等你回來後,我們再說吧!”
男人的話讓清寶警覺了起來,她移動身體擋在門前,並悄悄的把手探入懷中,打算掏槍出來。但那男人仿佛看出了她意圖一般:
“你清楚,你是攔不住我的。相信我,經過那件事,我與他們已經是勢不兩立了。”
清寶估量了一下兩人之間的力量懸殊,雖拿不準他話的真假,還是退讓開來,目送那男人離開。
擦肩而過的時候,那男人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你還帶著我送你的耳環。”
那種酥酥麻麻的語氣,讓清寶的每一根神經都為之一顫。她早已忘了這耳環的來曆,隻是覺得漂亮,隨手帶上了。如果記得起,她絕不會帶著一個男人送的禮物,去赴另一個男人的約會。姑且就稱之為約會吧。
當年的事情隻有她和羅胤知道。她本以為隨著羅胤的去世,那件驚心動魄的舊事永遠都不會再有人提起。未曾想,那個她認為早已死去的人,竟還好好地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