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見劉光武的樣子,就知道這男屍大有來頭,可眼前的情況卻容不得他們細說。他回到醫院裏給邢魏打了個電話,說明了現場情況,又叫邢魏去清寶家裏碰頭。

此時清寶家胡同裏的閑人基本都在醫院了,那裏想必是十分清靜。

鮮明回到大門口的時候,巡邏的公安已經趕了過來。來的正是莊子龍。

莊子龍先和一起巡邏的周浦,把圍觀的人群往後驅了驅,才去關注地上的屍體。那屍體是被勒死的,滿麵紫紅,血管爆裂,舌頭伸的老長,眼珠子都凸了出來,褲子裏兜的全是屎尿。不僅樣子十分可怖,味道也熏人。

莊子龍正忍著惡心往屍體周圍撒白粉呢,見鮮明出來,趕緊停下手裏的活,過來報告。雖然鮮明有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但莊子龍還是認定了要跟著鮮明混。

鮮明見他態度積極,也十分配合。正在鮮明囑咐他,一定要做好群眾調查時,還在處理現場的周浦突然語氣急切的喊莊子龍過去。

莊子龍雖然平日愛巴結,但工作上還是絕不馬虎。他見周浦神情有些怪異,也顧不得再與鮮明說話,趕緊跑了回去。

鮮明見周浦拉著莊子龍,指著地上的屍體竊竊私語一番後。莊子龍又蹲下,不錯眼珠的盯著屍體。他覺察出一絲異樣,便也走了過去。向二人詢問:

“有什麽問題麽?”

周浦自然也早就見到了鮮明,不過他沒莊子龍那麽活分,隻知道悶頭幹活。直到鮮明走過來問他話,他才跟鮮明打了招呼:

“副局,我覺得這屍首有些眼熟,好像是咱們局裏的人。”

“什麽?”

鮮明也被他這話驚了一跳,雖然這屍體有些麵目扭曲,但還是能看得出原本相貌,這人並不是局裏的公安警察。鮮明雖然沒有仔細研究過局裏的人,但寧薇薇卻與他們打了幾天交道了,以寧薇薇認人的本事,如果這是局裏的人,她斷不會認不出的。

“這是那個同誌?”鮮明問道。

“這好像是食堂打飯收拾桌子的老頭。”周浦說:“不過那老頭平日都胡子拉碴的,我也不太能確定,但看這眉眼,確實像是同一個人。”

“就是食堂那老頭!”莊子龍站起來肯定的說:“他下巴上有條山形的疤。是他,沒錯了。”

“你怎麽知道?”周浦問莊子龍:“他總咳嗽氣喘的,食堂炒菜的大師傅嫌他埋汰,讓他幹活的時候必須戴口罩。不帶口罩時也滿臉胡子。你上哪兒看他下巴上的疤去?”

“前幾個月天熱的時候,我有天巡街回去實在餓得不行,又不是飯點。我合計去食堂找大師傅要點,就直接繞道後門那邊,正好見他在那抽煙呢。沒戴口罩,胡子也刮了。”莊子龍說:“當時大師傅不在,還是他給我拿的窩頭。我倆聊天時,我借著燈光,看到了他下巴上的疤。”

“你確定?”鮮明問道。

“沒錯,他這疤的形狀特殊,我肯定不會看差。”莊子龍篤定的說。

“小寧,你過來一下。”鮮明把站在一邊的寧薇薇喊了過來。雖然知道莊子龍不會看錯,但他還是想再確定一遍。公安局的工作人員,被人拋屍在鬧市,這性質就嚴重了。

正在一旁跟圍觀人群閑聊的寧薇薇,聽到鮮明叫她,連忙跑了過來。

“你看看這人,是不是食堂打飯收拾桌子的老頭。”鮮明對寧薇薇說。

寧薇薇忍著害怕,繞著地上那具屍首走了幾圈後,對鮮明小聲的說:

“我自打報道就泡在辦公室裏查檔案,沒去食堂吃幾頓。去食堂吃也是淨盯著同事了。”

“你再仔細想想,總有什麽細節。”鮮明急於從寧薇薇這裏再次確定男屍的身份,這對他後麵的工作,太重要了。

“直接拉回局裏驗指紋就得了唄。”寧薇薇說著突然想起了個細節:“對了,我記得前天打飯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右手的手心破了個小口子。”

鮮明蹲下,拉起男屍的右手一看,果然手心處有個痂還沒掉的小口子。

“看來確實是他了。”鮮明站起來對莊子龍和周浦說:“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就先走了。既然是你們倆先出的現場,這個案子就由你們倆來負責吧。注意安撫好群眾的情緒,有問題隨時跟我報告。注意安全!”

說罷就和寧薇薇一起往清寶家裏去了。清寶與劉光武早在莊子龍出現的時候就走了,他們不想卷進來,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鮮明和寧薇薇到清寶家的時候,邢魏也剛好到門口。

邢魏不知從哪裏又搞來一輛大吉普,比之前被炸掉那輛大了不少,看起來也結實。

“明天我們就開這個?”鮮明問。

“我正有此意。這個車輪寬,花紋也深,正好在沙漠裏開。”邢魏說道:“叫我來什麽事兒?”

鮮明簡明扼要的把今早的事情給邢魏講了一遍,邢魏聽完後眉頭緊鎖著對鮮明說:

“什麽人會殺一個食堂打雜的老頭呢?難道他發現了臥底的秘密?但這麽公開的殺人拋屍,是在對我們挑釁?”

“現在還不好判斷。老劉好像也有什麽發現,我們把線索綜合起來再說。”鮮明覺得劉光武的發現有可能是這件案子的關鍵。

他急於見到劉光武的同時,劉光武也在焦急的等待他。看到他們進屋,劉光武也沒做鋪墊,直接說:

“死在醫院大門口的人,就是我今早追的那個撬窗戶的賊!”

“什麽?”幾人俱是一驚。

鮮明緩了一下,對剛才沒在現場的清寶和劉光武說:

“他是公安局食堂裏打雜的老頭。”

“看來我們要找的那個臥底就是他了。”清寶說道:“果然是個狠角色。在食堂打雜,既可以躲過我們的篩查,又方便刺探情報。吃飯的時候人是非常放鬆的,腦子裏全是吃的時候,嘴上就少了把門的。特別是同誌們一起吃,總要談工作。食堂有可能是除會議室之外,局裏最大的情報集散地。”

鮮明聽完清寶的推測,對寧薇薇和邢魏說:

“你們倆都跟這個臥底有過接觸,他是什麽樣的人呢?”

“話不多,幹活還算麻利,抽煙,從沒見過喝酒。”邢魏說。

“有些歧視婦女。我們去打飯,男同誌就撈幹的,女同誌就給盛稀的。”寧薇薇回憶道:“我看過他的檔案,他是警察局的老人,從日偽時期就在警察局裏幹活,國民黨是也沒有什麽有待。所以我對他也沒多做懷疑。”

“我聽說他是從河南逃荒過來的。來之後把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送給警察局的一個頭頭,才換得這碗飯吃。”邢魏補充道。

“看來這個人是國民黨方麵的老特工,抗戰時期受命來東北,一直潛伏至今。”鮮明總結到:“國民黨在東北的連連潰敗,和我們的不斷施壓,讓過了兩年太平日子的他露出了馬腳。”

“臥底死了,老羅的案子也算是有個了結了。”邢魏覺得因羅胤的死而壓在他心上的大石,算是被搬了下去。

“那是誰殺了他呢?為什麽要殺他?他在局裏還有沒有其他的同夥?”

清寶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來,這個潛伏在公安局內的特務被殺並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