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湯瀟丹臉色驟變的同時,金大的汗也下來。

邢魏看著兩人的狀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要緊牙關,生怕露出一絲脆弱。

鮮明看邢魏這個樣子,有些擔心清寶把事情做得太絕了。他到海州城才一個星期,對湯瀟丹和城內各種勢力的了解遠不如清寶。他不知道清寶如此咬死湯瀟丹的原因,自然就少了些底氣。如果這次他們不能找到決定性的證據,讓湯瀟丹蒙混過關,邢魏心中剛萌發的懷疑怕是會被徹底掐滅。以後他們再想調查湯瀟丹就難了。

他咳了一聲,暗示清寶不要表現的那麽明顯。可清寶卻完全不搭他這個茬。

對於湯瀟丹的事情,清寶有自己的策略。她之所以明火執仗的要檢查金大,不僅是為了確定金大殺手的身份,更是想借此給湯瀟丹壓力,最好逼得湯瀟丹狗急跳牆。

可事情並沒有向著清寶期待的方向發展,湯瀟丹雖然臉色有異,但還是讓金大了當著眾人麵脫了上衣。

當光著膀子的金大,在眾人麵前轉了一圈後。清寶才明白湯瀟丹和金大反應過度的緣由。

她之前隻說了要檢查槍傷,卻沒有說明這槍傷是什麽時候的。很巧,金大身上有一處陳年的槍傷。當這處槍傷展示在眾人麵前的時候,所有人表麵雖不顯,內心卻都被攪的天翻地覆。

清寶覺得自己又著了湯瀟丹的道,讓湯瀟丹在眾人麵前把她耍的團團轉。鮮明看到自己之前的擔憂變成了現實,正在想對策彌補。而邢魏是著實鬆了一口氣。

“這傷是怎麽回事?”雖然舊槍傷,但職業習慣還是促使邢魏問一下。

“我……,我……。”金大緊張的汗流浹背,緊張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湯瀟丹看邢魏他們並沒有要直接把金大抓走的意圖,之前的緊張稍有緩解,她盤算了一下利弊,決定自己替金大來說:

“金大這槍是日本人打的。他小時候參加了抗聯,後來受了傷就回來了。”

逃兵,如果金大是抗聯的逃兵,之前兩人的反應到也能說的通了。可這會是真的麽?

現實容不得額清寶多想,她首要麵對的就是邢魏的責難。

她知道自己失算了,今天她無法再在湯瀟丹這裏得到什麽了,與其坐等湯瀟丹的反擊,還不如走為上策。還沒等她開口告辭,鮮明就搶先說了:

“既然幾位都各有證人,證明與今晚中心醫院的爆炸無關。那我們就不再打擾了。”

說完也沒等任何人說話,拉著清寶直徑走出了湯家的大門。兩人雄赳赳氣昂昂的來,卻換得這麽一個铩羽而歸的結果,都有些沮喪。

邢魏看兩人走了,自然也呆不住。尷尬的跟湯瀟丹告辭後,就跟著出了去。

鮮明兩人騎著摩托,邢魏開著車在後麵跟著,一路無話。直到進了鮮明家門,邢魏才一臉無奈的問清寶:

“你為什麽要一直針對湯瀟丹?”

“我隻是覺得她有嫌疑。”清寶沒想到邢魏會用這種有氣無力的語氣來問她,她寧願邢魏厲聲質問。麵對這樣的邢魏,她是沒有底氣的。

“你覺得她哪裏有嫌疑?”邢魏又問。

“湯家在偽滿時期與日本人走的一直很近,而她又去日本留過學,她姐夫柳以泉還是軍統特工,而且她身為一個資本家對我們政府有些擁護的過了頭了。”請把劈裏啪啦的列出了一堆。

“你也說過,湯家對日本人低頭是迫不得已的。”

“湯有德有可能是迫不得已,但難保他的女兒接受了奴化教育。”清寶說:“你離開海州太久了,不知道日本人在海州進行的奴化教育。隻有考上國中才能逃過被抓壯丁的命運,而國中考試七門功課全是日語。海州的孩子們每天上學第一件事就是要對天皇鞠躬。如此洗腦十幾年,到底會有多少人從心底認同自己是滿洲人,我們無法估算。”

“她不會的,日本人來時她已經成年了,不會像小孩子一樣輕易被洗腦。我回來後,也與她談過幾次,知道她內心的想法,她是打心底裏反對日滿政府。”邢魏說道:“而且因為她姐姐的事情,她也痛恨國民黨。”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對著新政府的幹部,當然要說自己支持新政府了。”清寶反駁道:“你這是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你會不會也受了情緒的影響?”鮮明怕兩人再起衝突:“可能你對湯瀟丹懷有固有的偏見。”

“難道在我離開海州的期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邢魏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今天之前我倆都沒見過。”清寶這話回答的十分有技巧,有些過節是不需要相識才會產生的。

“我們也不要在這件事上糾結了。既然暫時沒有證據,我們就不要做過多的推測,保持警惕注意控製就好。沒問題自然好,有問題也不要緊,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新社會的改造。”鮮明一錘定音。

他真是慶幸自己從寧薇薇那裏學了點皮毛,能稍微應付一下當前的局勢。

“好。如果湯瀟丹有問題,我是絕不會包庇的。”邢魏看向清寶:“如果你能拿出實質性的證據,我會全力配合的。”

“嗯。”清寶對著邢魏點了點頭:“那我們要不要派人對她監控。”

“我們已經沒有人手了。”邢魏說道:“如果要對她實時監控,隻能用今年新招的人。可他們經驗不夠,十分容易暴露,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清寶知道邢魏說的是實話,他們確實沒有人可派了。她長歎一口氣,仿佛要把今晚的不如意,都隨著這口氣呼出去。

“我到是有個主意。”鮮明說道:“與其讓新人冒著暴露的風險,我們何不發動群眾呢?”

“怎麽發動?貼告示說湯瀟丹有特務嫌疑麽?這樣會讓她一輩子都無法洗清的!”邢魏焦急的說。

“老邢你別著急,鮮明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清寶說道。

“雖然我的辦法也不太好,但比貼告示還是委婉很多的。”鮮明說道。

“你快點說吧。行不行的,我們聽完再決定。”清寶催促道。

“我們隻需給湯家增加一點曝光率,讓市民們注意到湯家,大家自然就會關注他們的一言一行。到時候我們隻需篩選一下市井流言,就可以窺探到她的動向。這樣雖然麻煩一些,但總比兩眼一摸黑的要好。”

“這倒也是個辦法?”邢魏不置可否的說道:“不過要怎麽讓群眾注意到湯家呢?”

看著親寶略有尷尬的表情,清寶立刻明白了鮮明的計劃是什麽,她不想讓邢魏因此對鮮明產生抵觸。於是她搶在鮮明前麵說:

“自古以來,最引人關注的某過於桃色新聞。隻要造謠金大是湯瀟丹養的小狼狗,大夥議論紛紛的時候,自然有好事之徒為了顯示自己,去上躥下跳的打聽。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到時候七百年前的糠都能翻出來。我們說不定會有新的收獲。或許就此能洗清湯瀟丹的嫌疑。”

“這……”邢魏顯然是不願意湯瀟丹與另個男人有什麽桃色傳聞,但如果能因此洗脫湯瀟丹的嫌疑到也不虧。想到這兒,他一咬牙應了下來。

“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清寶看了看邢魏,又看了看鮮明。

兩人都無異議。

“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鮮明對清寶說:“我們明天傍晚碰頭,檢查進大漠的備品。這期間你好好休息。”

“那你呢?”清寶有些擔心的說道:“我們並沒抓到今晚的殺手!”

“我跟老邢回局裏,今晚我和薇薇都住局裏。”鮮明說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家那倆老太太都覺輕,有個風吹草動的就醒。”

結果,還真被清寶說中了,她剛到家門外,正再跟鮮明話別的時候,清寶娘就在門裏輕聲的問:

“是二丫頭回來了麽?”

“是我。”清寶擺擺手,讓鮮明趕快走:“娘你給我開下門吧。”

清寶娘輕手輕腳的給門開了一條縫,清寶擠了進去,還沒等關上門,楊老太太那屋的燈就亮了。清寶娘見她一身狼狽,剛想問,就被清寶打斷:

“娘,你跟我去香堂,我有話跟你說。”

兩人快步走進香堂,清寶鎖了門後,先給菩薩上了柱香,然後拉著清寶娘坐在炕上。

“娘,你看,這是什麽!”清寶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交到清寶娘手上。

清寶娘打開一看,裏麵一摞銀元。細數,竟有十五個之多。這錢是清寶從鮮明那裏借的。

“哪來這麽多錢?”清寶娘把袋子捧在手裏,來回摸索。

“拿命換來的。”清寶說著把褲子褪下去,讓清寶娘看她腿上的傷。

“兒啊,你這幾天出去是幹啥了?這錢咱不要了!”清寶娘把錢塞回清寶手裏。

“娘,這錢你放心拿著,攢著當私房錢。”清寶把錢又推了回去:“我既然敢收,自然有把握。大頭還在後麵呢。”

“你跟娘說實話,你這一走三四天,到底是去幹啥了?”清寶娘抱著錢袋子問。

“是官家的事兒。”清寶神神秘秘的說:“隻要這事兒辦妥了,錢不說,咱們在共產黨這裏就算是站穩腳跟了。我弟的工作說不定能解決呢。”

“你說啥?小小的工作?是吃官家飯那種麽?”清寶娘大喜過外。

“娘你小點聲。”清寶壓低聲音說:“你看我弟大煙也戒了,這在有個鐵飯碗,轉年就能說親了。”

“是啥工作?”

“新政府不是設置了街道麽。”清寶說:“政府答應我,隻要這事兒辦成了,就讓我弟去街道工作,管衛生。”

“這……還不是掃大街的麽!”

“管他到底幹啥呢,好歹也是街道的編製,吃官飯,別人求都求不來。”清寶說道:“這還是虧了小弟認識幾個字,我才能給他安排這麽好的工作。”

“那……,也行,要不他總在家裏待著也不是個事兒。”清寶娘想了想覺得在街道工作,即有工資,說出去還是有麵子,也就不再多想:“那政府到底想讓你幹點啥?”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過後天還要出趟門,你把家裏照顧好就成。”清寶問道:“我這兩天不在家,上門的客人多麽?”

“多,見你不在都問呢。有著急的,還跟我吵吵來的。我都給他們排好了,就等你回來,我再挨家請去。”

“恩,明天我要休息一下,不開香堂,你繼續給他們排著吧。”清寶眼珠一轉:“我不開香堂這幾天,再有人來,你幫我傳個話。”

“啥話?”清寶娘問。

“湯家小姐湯瀟丹跟她的幹兒子金大——不幹淨!”清寶冷笑著說。

“丫頭,你不會是想著要和她鬥吧?”清寶娘有些為難:“雖說你靠上了新政府,可湯家也沒倒啊。當年咱連人家麵都沒見到,就敗下陣來,事情都過去了,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娘,你放心吧,不是我要和他鬥。”

“是新政府要收拾湯家?”清寶娘說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所以,娘,為了我,為了小弟,這事兒你一定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