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屋內的氣氛更加凝重起來。
鮮明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臉色也稍有緩解。他臉上又重新掛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一言不發的盯著湯瀟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貓在盯著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開始殺戮之前,給對方一個居高臨下的嘲弄。此時無論來的是誰,對唐曉丹而言,都是催命符。如果她真是個特務的話。
湯瀟丹被他看得發毛,卻又拿不準他心裏的想法,不知怎麽應付才好。無奈之下隻好硬著頭皮叫四丫:
“愣著幹嘛,去看看是誰!”
“聽動靜就知道是金大。”四丫看出湯瀟丹的窘迫,但不知如何化解,隻能再次拿金大來墊牙:“他從來不管別人睡不睡,每次回來都跟狗熊下山似得,吵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四丫邊說邊往外走。還沒等她走到屋門口,一直沒露麵的四丫姥爺衣著整潔的從屋裏走了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吧,萬一他喝多了,你拖不動他”四丫姥爺清了清嗓子,對著鮮明和清寶笑了笑:“金大那人啥都好,就是好酒,說不定又和誰在廠裏子喝完才回來的。”
看來四丫姥爺雖然一直沒出屋,卻對客廳裏的形勢一清二楚。他這話說的很有意思,既解釋了金大晚歸的緣由,又能為後麵的一切開脫。他搶著要與四丫一起去開門,就是想比眾人更早一步接近金大,一旦發現金大有什麽異樣,就讓他裝醉逃避可能的盤問。畢竟一個喝醉的人說的任何話、做的任何事都可以推給酒精。
四丫姥爺雖然搶先了一步,但鮮明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我陪你一起去吧,今晚不太平,萬一他路上碰到了爆炸案的匪徒呢。”這借口很拗口,卻讓人無法拒絕。
四丫姥爺隻能把四丫留在屋裏,與鮮明一起去開大門。
可是他們都想錯了,來的並不是金大,而是邢魏。鮮明他們剛走,邢魏就到了中心醫院的爆炸現場,他到時,戰士們剛把著車上的火撲滅。邢魏看著燒的隻剩個架子的車,心裏咯噔一下。這車本是他在開。
他並不是個笨人,在從現場的戰士那了解完情況後,他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嫌疑人也是湯瀟丹。再多的感情,在事實麵前也變得不堪一擊。他明了鮮明支開他的緣由,也猜到鮮明一定會去湯家。
他知道一點鮮明的過去,怕鮮明在激怒之下手段過激,傷害到湯瀟丹。於是他交代了幾句後,立刻也奔湯家而來。在他看到鮮明頭上那片被燒焦的頭發,和鮮明如刀子般鋒利的眼神時,就知道今天這事兒不能善了。
對於邢魏的到來,鮮明並不意外,清寶卻有些意外。
她以為憑邢魏對湯瀟丹的感情,在這件事上邢魏一定會避嫌,但沒想到邢魏關心則亂,衝動之下竟然來了。由於場合不允許,她並沒有說什麽,隻是眼神戲謔的看了邢魏一眼。邢魏在她的注視下有些無地自容,卻還是硬著頭皮說:
“我過來看看,你們繼續。”
“也沒什麽事兒,我們隻是來給湯小姐通報下中心醫院的爆炸案,免得她擔心。”清寶並不領情,直接把問題拋給了邢魏。
鮮明知道清寶是想逼邢魏親手帶湯瀟丹走,以此瓦解湯瀟丹的心理防線,但他覺得這種做法也會波及邢魏的情緒。章古台的行動,唯一參與過實戰的邢魏,是他們的主要戰鬥裏。比起城外的土匪,城裏的湯瀟丹不過是甕中之鱉。
於是他接過了清寶的話:“除了通報案情外,我們也希望湯小姐能協助我們的調查。畢竟中心醫院是湯家的產業,湯小姐是最了解那裏情況的人了。”
“當然,當然,我一定配合政府的工作。”湯瀟丹嘴上迎合著鮮明,眼睛卻目光炯炯的看著邢魏。
她希望邢魏能站出來說點什麽,可邢魏卻垂著眼睛站在一邊一言不發。邢魏的態度讓她有點惱怒,這麻煩事本就是邢魏帶來的,可到了此時邢魏卻不肯為她開脫。她不好對鮮明和清寶發作,隻好把火氣都對準邢魏:
“不知道政府希望我怎麽配合呢?邢局長!”
見此,鮮明也不好再把事情往身上攬,隻能在心裏默默同情一下邢魏。此時邢魏心裏正後悔的要命,他就不該來。如果他不出現在湯瀟丹眼前,事後還能有個緩和的餘地,他這麽冒冒失失的趕過來,怕是以後都別想進湯家的大門了。
邢魏的嘴張了閉,閉了張,幾個來回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就在他打算心一橫,直接把懷疑與湯瀟丹攤牌時,大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回來的是金大了。
“你的車呢?”看著一個人站在門口的金大,四丫下意識的問道。
“我把車停路口了。”看著客廳裏麵麵相覷的人,金大有些摸不到頭腦,但還是實話時說道:“我聽到爆炸聲了,怕打起來,想著帶你們出城躲躲。”
“沒事,你把車開進來吧。”湯瀟丹吩咐道。
“等等。”雖然不知道三白眼殺手的事情,但金大的到來卻給了邢魏一個話頭,他自然不肯放金大走:“你之前去哪?”
“我給老爺送飯去了!”金大回答道。
“你不是六點就出門了麽?怎麽現在才回來?”清寶反複把金大的眼睛和車裏的那雙眼睛相比對:“毛紡廠就在城西北,這麽點路,一來一回也用不了一個小時,你怎麽去了那麽久?”
金大看了看湯瀟丹,又看了看成品字形圍在他身邊的清寶三人,覺得今晚這事情有些不好。不過他腦補不夠使,一時也想不出緣由,但他之前做盲流子時與警察也打過幾次交到,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亂動。他把兩隻手垂在身側,低著頭,做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回答:
“我親弟弟就在毛紡廠工作,我去的時候正趕上他下班。他喊我去給我大姑幹點活,我就跟他一起去我姑家了。活才幹一半,我就聽到爆炸聲了,然後就趕緊趕回來了。”
“他弟弟慣是個會使喚人的,自己在他姑家白吃白住,有活就喊金大過去幹。可不是個好玩意了。”之前還在埋汰金大的四丫,這時候竟幫著金大解釋了起來。
“對對,我家老二特別懶,活還沒幹三分鍾,他就借尿道跑了。”金大到是很認同四丫的話。
“那這期間隻剩你一個人?”金寶問道。
“沒,我姑和老曲頭都給我打下手來的。”金大說道。
老曲頭?海州城姓曲的人不多,姓曲的老頭更是少。除了他們今天在方家遇到的老曲頭,清寶還真不認識另一個姓曲的了。於是清寶試探的問了一句:
“你姑姑是在方家做工的金嬸?”
“啊,是啊!”說了幾句話後,金大才認出清寶就是城裏有名的清寶大仙。他看了看邢魏和鮮明,想著這公安為什麽要找大仙來湯家,一時間走了神。
金大神遊物外時那雙三白眼,與清寶記憶中的那雙完全重合,她不想再浪費時間繞彎子下去。與鮮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清寶直接麵對著湯瀟丹說:
“湯小姐,我們在爆炸案的現場看到了匪徒與匪徒開的車。人和車的特征都與金大相符。希望湯小姐能允許我們檢查一下人和車。”
“這有什麽好檢查的?”湯瀟丹略帶疑慮的掃了一眼金大:“咱們東北像金大這樣膀大腰圓的男的,不有的是麽;黑色的小轎子,也不隻我家有。”
“湯小姐不要多心,我們隻是要排查所有符合這些特征的人。”清寶沒理湯瀟丹的托詞:“希望湯小姐行個方便。”
“不知道政府要怎麽排查呢?”湯瀟丹看清寶態度堅定,知道躲不過去了,但她還想著掙紮一下:“我不是不相信政府,但因為商場上的糾葛,我們湯家在海州實在是樹敵太多。隻怕有心人從中作梗,影響政府的判斷。”
“湯小姐放心,我們不會翻箱倒櫃查個沒完。隻需要檢查一下金大身上有沒有槍傷。”
看著臉色瞬間慘白的湯瀟丹,清寶覺得自己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