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站在湯家別墅門前,仰著頭,一動不動的盯著湯瀟丹的窗口。他知道,湯瀟丹一定也在看著他。

兩人就那麽隔窗對視了幾分鍾後,四丫披著衣服從屋裏跑出來了。

四丫被爆炸聲驚醒後,就趴在窗後盯著外麵的動靜。她怕國共雙方在城裏開戰,一旦打起來炮火是不長眼睛的,隨便那門炮打偏了一點,就可能落在房頂上。她眼睛都不眨的盯著爆炸聲傳來的方向,想著一旦看到炮火,立刻叫醒全家躲到地下室裏。好在她居安思危,平日裏存了些糧食,到時候讓金大進出取水。

就在四丫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台摩托車停在了院門口,借著車燈的光,她看到早上來過她家的公安又來了。這時她才想起來,自家的毛紡廠就在城西北。老爺說要打仗了,這段時間都會住在廠子裏,穩定人心。晚飯時候,小姐讓金大給老爺送飯去,可金大到這個點了也沒回來,難道是老爺出了什麽事情?

想到這兒,四丫一下子慌了神。她把衣服往身上一搭,連袖子都沒來得及伸進去就往外跑。她腳步略有淩亂的跑到門口,也沒喊她姥爺,自己就把門打開了。

“是……”四丫吞了口口水,神色焦急的問鮮明:“是我家工廠出事兒了麽?”

“什麽?”鮮明被她問的一愣。

熟知海州情況的清寶卻反應了過來,湯家的工廠也在城西北,她腦筋一轉想到了個突破口。

“你也聽到爆炸聲了?”清寶滿臉關切:“家裏人都回來了麽?”

“老爺,老爺在廠子裏呢?”四丫說話都帶了哭音。

看來,湯瀟丹在家。

“別擔心,廠子沒事兒,是附近的地方炸了。”清寶說道:“湯小姐回來時沒受傷吧?”

聽到不是自己家廠子的事兒,四丫鬆了口氣,無意的答道:“小姐天沒黑就回了,剛爆炸的時候正在屋裏睡覺呢。”

是湯瀟丹真的一直在家,還是四丫在說謊?清寶無法判斷,但又不能繼續再問下去,因為別墅裏門開了,湯瀟丹正站在門口。想來剛才的話,她也聽到了。

與清寶預測的不同,湯瀟丹並不是裝出若無其事,反而一副如負重釋的樣子。她倚在門框上,像是在緩解因緊張帶來的虛脫。早上還八麵玲瓏的她,怎麽會這樣?難道也是與四丫一樣,心係湯有德的安危?但如果炸彈是她扔的,她應該清楚知道爆炸的位置。現在的種種或許是在演戲?

正當清寶在分析種種可能的時候,鮮明主動出擊了。對付這種如交際花般八麵玲瓏的女人,他覺得還是單刀直入的好。

鮮明走到別墅門口,繞過湯瀟丹,直接走進屋裏,打開了燈。

“湯小姐不進來麽?”鮮明一臉公事公辦的笑容:“外麵冷,別著涼了。”

湯瀟丹被冷風一吹,也冷靜下來很多,她定了定神,又恢複了上午時的樣子。她仿佛見不到兩人狼狽的狀態,若無其事的把清寶也請進屋裏來後,先打發四丫給客人沏白糖水,又緊了緊外套的扣子,才態度柔和的對兩人說:

“兩位夜裏頂著風過來,是剛才的爆炸聲與我家的有什麽關係麽?”

“湯小姐真是聰慧絕倫,剛才爆炸的正是您家的產業,中心醫院。”鮮明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沒了溫度:“爆炸時,我們正在現場。隻差一點,就與湯小姐無緣再見了。”

鮮明的話讓湯瀟丹的臉一白。醫院是她家的產業,她今天上午才陪同他們去過,看來公安是懷疑她與這爆炸案有關係了。這種時候,與其百般推脫,不如開門見山的直說。她穩了穩心神,對鮮明直接問道:

“鮮公安是懷疑我們湯家與這爆炸有關係?”

“是呀!”鮮明見湯瀟丹說的如此幹脆,便也不繞彎子:“我們這麽晚過來打擾,是想確定一下湯小姐您,以及您家裏人今晚的動向。”

“家父今晚睡在工廠裏值班,我快天黑時回的家。回來時四丫正在做飯,他姥爺在擦車。我見今晚燉了雞,就叫金大開車去廠裏,給家父送一些。然後我和四丫祖孫一起吃了飯,飯後一起收拾了下,就各自回房睡覺了。”湯瀟丹說的十分詳細。

“這期間湯小姐沒出去過?”

“沒有。”湯瀟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四丫他姥爺可以給我作證。他年紀大了覺少,而且要等金大回來,應該是一直沒睡。”

“湯小姐家裏幾輛車?”鮮明沒有順著湯瀟丹的話,去詢問四丫姥爺。

“兩台。一台吉普,家父用;還有一台轎子,我用。”湯瀟丹把鮮明想知道的都說了出來:“今天早上我是搭你們車出去,就把轎子留在了家裏。”

“這小轎車是什麽顏色?”鮮明想起了中心醫院前,那台漸漸遠去的黑色轎車。

“黑色的。”端著糖水過來的四丫替湯瀟丹回答道。

鮮明伸手接過四丫手中的茶杯,然後像無意似的問了一句:

“金大回來了麽?”

“他?”四丫不滿的說道:“我就沒見過他那麽艮的人,做什麽事情都要人三催四請的,幹點活就墨跡個沒完。就給老爺送個飯,六點多出門,現在還沒回來。”

黑色的轎車,未歸的金大,滴水不漏的不在場證明,如此種種把鮮明對湯瀟丹的懷疑推向了最高點。他一麵觀察著湯瀟丹的反應,一麵繼續問四丫:

“他做事那麽慢,湯先生豈不是要經常吃冷飯?”

“他懶得抽筋,見活就躲,平日裏有事都是我姥爺一趟趟的往廠子裏跑。我姥爺都六十了,在家幹的活都比他多……”四丫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隨著四丫的話,鮮明臉上僅剩的那點笑都掛不住了。他靜靜的看著湯瀟丹,眼神冷的就像夜裏的寒風。清寶也擺弄著手裏的杯子,不發一言。湯瀟丹表情僵硬的站在一邊,目光遊移不定的看著眾人。正在專心譴責金大的四丫,也發覺了氣氛不對勁,偃旗息鼓的閉上了嘴。

一時間,別墅裏靜的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鮮明打算開口請湯瀟丹去一趟公安局時,咣咣咣的敲門聲從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