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天已經黑了,中心院路又遠,邢魏就把車留給了鮮明和清寶,與寧薇薇一起步行回公安局。

如願以償支走邢魏的清寶和鮮明,卻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兩人坐在車裏,誰都提不起精神說話。眼前的亂局,讓人有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都不敢聊天了,越聊事兒越多。”鮮明無精打采的說道。

“越嘮心越堵得慌。老羅一向算無遺策,怎麽就折在臥底的手裏了呢?”清寶把頭靠在椅子背上:“他兩眼一閉,海州的爛攤子沒人能接的住。現在邢魏接手了治安保障方麵,而敵特情工方麵則調了你過來,也算是勉強維持住了局麵。”

“可惜時間太過緊急,如果給我幾個月徐徐圖之,我們也不會如此被動。我現在連路都認不全,真是感覺處處製肘。”鮮明唉聲歎氣的說道。

“情報方麵我也幫不了你太多。”清寶拍了拍鮮明的膝蓋:“為了確保安全,我與老羅之間從未有過逆向情報交互,他發現推理出的事情也絕不會對我透漏。不過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手裏肯定掌握著一些與‘龍脈’有關的情報。隻是當時這情報看似毫不重要,他暫時放在了一邊。”

“老邢之前說過,臥底是怕羅局長發現‘龍脈’的事情,才會對他痛下殺手。難道是羅局長掌握了什麽能撼動全局的情報?通過這條情報,羅局長會迅速的發現‘龍脈’的真相?”

“這恐怕隻有羅局長一個人知道了。”清寶有些惋惜的說道。

“不,還有一個人知道。”鮮明看向清寶。

清寶感覺到鮮明的目光,側過頭來,突然間她想起了什麽。她說:

“你是說那個臥底特務?”

“沒錯。希望老邢的運氣能足夠好,抓個活口審一審。”鮮明說道。

“你覺得我們抓不到活的?”清寶不太看好鮮明的判斷。

“很難,我覺得很難。”鮮明說:“我推測,這個臥底是從日占時期就潛伏在警察局裏,解放後又順勢混入了我們的內部。深入敵方內部這麽多年,怕是早就不受信任了,如果再被俘,立刻就會成為棄子。到時候他即使不自我了斷,軍統也不會允許他活下來。”

“那老羅掌握的線索,豈不是至此泥牛入海了?”清寶說道:“如果我們一開始就順著老羅這條線查就好了。”

“對方也是高手,如果我們舍棄外圍調查,而是全力追著老羅這條線。遲早會被引入歧途,等我們發現真相的時候,怕是什麽都晚了。”鮮明說。

“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希望麽?我們得到的所有線索,都是模糊不清的,隻靠著這些隻言片語,我們真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麽?”幾天的無果奔波讓清寶有些灰心。

“為什麽不能?起碼我們已經知道了‘龍脈’與日本人研製的生化武器有關,而且很有可能國民黨已經掌握了‘龍脈’。我們已經知道很多了”

“他們真的敢在戰場上用波及平民生化武器麽?”清寶懷疑道。

“有什麽不敢的,是花園口大堤不是他們掘的,還是長沙城不是他們燒的!隻要贏,一切罪惡都可以被掩蓋。”

“那按最壞的打算,我們能做的隻有盡力查出‘龍脈’的真相,把它公諸於世,借助輿論壓力,讓老蔣不敢輕易動手。”清寶看著漆黑一片的前方,心情沉重:“我們的部隊沒有防禦生化武器的裝備,人民更沒有。”

鮮明握緊了方向盤:“也不用這麽悲觀,我覺得這之中應該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國民黨並沒有真正的擁有‘龍脈’,或者說‘龍脈’還不能應用在戰場上。否則,他們不會龜縮在城裏等著我們殺上門去。”

“意外?會是什麽意外呢?”清寶想了想:“我們介入‘龍脈’之事也才一個禮拜,海州解放也不過半年,這意外應該還是出在‘龍脈’本身。”

“所以這事兒又回到日本人身上了,希望中心醫院是個好的突破口。”鮮明說。

“從日本人走了後,中心醫院一直是個神神叨叨的存在。前幾年一直有怪事發生,直到咱們的部隊進城才安分下來。”清寶說:“大夥都說共產黨的軍隊幹淨,才能鎮住裏麵的東西。”

“發生過什麽?”清寶的話引起了鮮明的警覺。

“鬼火殺人。”清寶說:“首先是有人看在晚上到中心醫院裏有電燈光,然後還有一個盲流在醫院裏被鬼火燒死。”

“夜裏當然要點燈了,而且你們這邊天幹風烈,取暖失火不是很正常麽。這也能算的上怪事?”鮮明說道。

“你還這把這裏當大上海了,我們小地方就是靠勤儉持家活著。中心醫院剛荒廢,電廠就把那邊的電給斷了,連電線杆子都給拆了。大晚上的,怎麽可能有電燈的光!”清寶說道:

“而且那個流浪漢死的怪異,我聽收屍隊長的三舅母說,燒死的人是從外往裏熟,而那個盲流子是從裏往外熟。所以市裏人都傳是鬼火殺人。那邊本來就偏,出了這種事兒後,連撿破爛的都不過去了。各家各戶也都管束著自己的孩子。”

“警察局怎麽說?”鮮明問。

“一個盲流子,連苦主都沒有的人,警察局連人都沒去,直接交了收屍隊給煉。”清寶說道。

“你沒見到屍首吧?”

“除了發現屍體的那個撿糞的小孩,和收屍隊的人,就沒人見過屍體了。”清寶說:“我事後打聽過,去收屍的兩個人,一個是酒蒙子,當時喝的醉醺醺,一個見廟就拜,最愛說一些神鬼之道。酒蒙子喝的不記事兒了,鬼火燒死人的話,就是那個見廟就拜的傳出來的。毫無線索。”

“你覺得那個盲流會不會是觸電而亡?”鮮明憑借僅有的描述推測道。

“電死的?”清寶搖了搖頭:“我沒見過電死的人。”

“電流經過體內,確實能造成由內向外燒熟的效果。”鮮明說道。

“可中心醫院那片兒早就沒電了,怎麽會有人被電死?”清寶說:“那邊住的都是窮人,沒人買得起發電機。”

“想來中心醫院離大有文章啊!看來我們今晚真是去對了。”鮮明翹了翹嘴角:“檢查下自己隨身的武器。”

“槍一把,子彈六發,匕首一把。”清寶摸了摸腰間:“我還沒回家,沒法補充裝備。”

“等今晚結束你回去一趟吧,和老劉說一下這幾天的事情,順便準備一下去章古台的東西。”鮮明說:“我想老劉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吧。”

“你怎麽知道我和老劉通過信兒?”清寶自認為自己和劉光武的聯係十分隱秘,沒人知道。

“猜的。跟你一起出去的人都回來了,如果你全不見蹤影,身為你的交通員怕是早就有所動作了。”鮮明慢慢的停下了車:“我猜你們倆應該有特別的聯係方式,所以才能在所有人都毫不察覺的情況下,交換信息。”

“我和老劉一起工作也有七年了。”清寶說道。

七年確實比一年長的多。鮮明知道自己應該理解這件是,可他心裏卻泛起一絲酸楚。在這七年永不可追回的時光裏,兩人各自發生過太多的事情,不過好在,時光並沒有把清寶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