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方名錄家,寧薇薇有些沉默。清寶以為她餓了,便逗她說:

“還是小姑娘呢,晚吃一會兒飯就拉這臉啊?一會兒咱不吃食堂,我帶你蒙古館子吃羊肉餡餅去。”

“不是,我不是餓了。”寧薇薇皺著眉頭說:“剛才出門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件事兒,但又怕與方佳琪的失蹤無關,說出來反而影響你們的調查思路。”

“什麽事兒?說說唄。”鮮明說道。

“我之前整理檔案的時候看到,在日本人撤退後的那個冬天,海州城,乃至整個遼西,失蹤了十幾個少女。”寧薇薇的眉頭擰的緊緊的:“這十幾個少女都是家境優渥的千金小姐,方佳琪案件也被歸並在這些少女失蹤案裏。”

“你知道這件事麽?”鮮明問清寶。

“如果說出名字來,我倒是應該聽過,但沒把這些聯係到一起。”清寶回答:“那年頭丟個姑娘,根本不算新聞。什麽土匪綁架,自己逃婚,什麽稀奇的理由都有。”

“既然之前的的警察做了並案處理,說明這其中是有什麽聯係的。”鮮明又問寧薇薇:“這些女孩子有找回來的麽?”

“沒有,全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狀態。”寧薇薇說道。

“這真是個懸案了。可惜時過境遷,證據不足,當年負責調查的警察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了。”鮮明說。

“有留任的。”寧薇薇說道:“咱們局裏那個叫趙晉的,就曾是調查組裏的一員,他應該知道很多情況。”

“這個趙晉你了解麽?”鮮明問道。

“他這個人,怎麽說呢,有些怪怪的。”寧薇薇嘟著嘴:“他好像不知道從哪得知我倆的關係親密,為了巴結你這個新來的副局長,特意找我搭話,可又說不出什麽來。別別扭扭的感覺。不過聽人說,他辦案子到是有一套。”

“你覺得他可靠麽?”

“談不上可不可靠。我感覺,這個人心裏好像沒什麽主義啊,信仰啊之類的。隻是一心辦案。”寧薇薇說道:“他到是問我,說是不是入黨了,局裏會對他重視一些,讓他參與大案要案。還問我要怎麽入黨來的。”

“新社會了,大家都在找新的出路。”清寶說道:“我們不能因為他幾句話,就對他放鬆警惕,畢竟那些特務,都很會裝腔作勢的。”

“清寶說的有理。不過我們到是可以借這個案子,考察趙晉一下。”鮮明想了想:“不如我們和老邢打個招呼,讓他指派趙晉重啟對這個案子的調差。”

於是,三人把邢魏從湯家工廠接回來的時候,首先就跟他說了這件事。邢魏考慮了片刻,便同意了。之後寧薇薇又繪聲繪色的給他講了一下去方家的收獲——那就是全無收獲。

“本來想著從王一清那裏查到周延的線索,結果沒想到王醫生也傻了。”寧薇薇唉聲歎氣的抱怨。

“等等,等等,你們都別說話,讓我想一想。”寧薇薇的話讓清寶覺得腦中似有靈光一閃,她要集中精力抓住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是什麽呢?寧薇薇的話裏到底有什麽讓她覺得不對頭?清寶把兩隻手,來回的搓著,突然間她想明白了,是那個“也”字。除了周延外,王一清也傻了。

“你有沒有覺得,王一清的症狀和周延有些像。”清寶看向鮮明說道

“難道周延也是中心醫院化學品泄露事件的受害者?大家不都說,中心醫院的受害都被日軍清理掉了麽!”鮮明說完,才想明白清寶話裏所指:“難道……?周延僥當時幸逃脫了?可從日本撤退,到他出現在海州城,這期間他在哪?”

“我覺得這有兩種可能。”清寶分析道:“要麽中心醫院化學品泄露事件的受害者還活著,日本人把他們他們交給第三方接手。要麽就是,周延是在其他的地方中的毒。”

“問題又回到周延身上,但我們現在隻能期望我們派出去走訪的人,能從群眾那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鮮明長籲一口氣。

“線索麽,我倒是有一條現成的。”清寶說:“你還記得何表姐說,周延死前曾大喊‘冰衣’這個詞麽?”

“記得。但我想了很久,都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鮮明回答。

“我也是直到剛才,才破解了其中奧秘。”清寶說:“‘冰衣’與日語的醫院發音相似。”

“那如果周延死前,喊出的是‘醫院’這個詞,那說明,‘冰衣’帶給他的恐懼,跟被烈火灼燒一樣。難道他也是中心醫院化學品泄露事件的受害者?”

鮮明覺得,這所有的線索好似都集中在了中心醫院。而中心醫院現在的擁有者——湯瀟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他想對邢魏說明自己心裏的想法,卻又不知怎麽開口。

清寶看出他的打算,用眼神示意他不可輕舉妄動。邢魏與湯瀟丹糾葛不淺,他們現在沒有掌握任何線索,有的不過是一些四六不著的猜測。如果攤開來說,很容易引起邢魏的抵觸心理。有關湯瀟丹的推測,還是等有了一定證據之後才提也不遲。

寧薇薇也敏銳的感覺到了這一瞬間的沉默,同樣對湯瀟丹有所懷疑的她,猜測可能是中心醫院這個敏感的地方,讓鮮明和清寶無法再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所以她故作輕鬆的打了個岔,問清寶道:

“沒想到你還懂日語!”

清寶接收到了寧薇薇的好意,於是她說:

“何止日語,我還會說俄語,蒙語,滿語,陝西話,上海話和錦州方言呢。”

兩個女孩嘻嘻哈哈了幾句,才又把話轉到正題。

“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做?”清寶問鮮明。

“目前來看,周延這條線,基本已經斷了。好在今晚程雪梅會給我們一些線索。”鮮明向正在開車的邢魏說:“我們先回局裏,看看負責走訪的同誌有沒有什麽收獲?”

邢魏點了點頭,把車向公安局開去。

寧薇薇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清寶,有些猶疑的說:

“清寶怎麽辦?她如果跟我們一起回去了,身份豈不是全曝光了?”

“那這樣吧。小寧,這會兒正是午飯時間,李書文應該回局裏吃飯了,你溜進去把他叫出來。”邢魏說:“李書文就是我派去走訪群眾的戰士。”

“好,我認識他。”寧薇薇應了下來:“你們在哪等我?”

“公安局的後街有一個家買蒙古餡餅的店,我們在那等著你。”邢魏還記得清寶之前說要請寧薇薇吃餡餅的事兒。

邢魏把車停在離警察局不遠的路口,寧薇薇心懷對羊肉餡餅的憧憬,美滋滋的下了車。可還沒等她走到大門口,就跟手裏拿著窩頭,匆匆往外跑的李書文裝了個正著。

她拉住李書文問:

“這大中午的,大夥往外跑什麽?怎麽了?”

李書文咽下嘴裏的吃食,麵帶急色的說:

“精神病院出了爆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