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佳琪不是我的女兒。”方名錄用這麽個驚天的爆料,做了開場白。
“這……”兩個女生聽到這話隻是震驚了一下,但同為男性的鮮明到是對他產生了幾分同情:“那他親生父親是誰?”
“方思沒說,我也就沒問。”方名錄苦笑了一下:“我很小就沒了娘,爹是個趕大車的,我的童年不過是坐在車上,跟著父親四處拉活。以我這種身份能娶到方思,就是我此生之幸,她之前的種種我哪裏還能計較太多。”
方名錄說的情真意切,但鮮明卻聽出了一點端倪。之前不論是從湯瀟丹,還是清寶,都沒提過對方佳琪身世的懷疑,可見那方佳琪是足月出生的。這就說明,方思在與方名錄交往期間,還有著另一個男朋友,而這個男朋友就是讓她懷孕的人。那她為何要嫁給方名錄呢?是報恩?還是受了方名錄脅迫?
於是鮮明問道:“既然方小姐跟別的男人有了孩子,又怎麽會跟你結婚呢?”
“那個男人拋棄了她。甚至是在她父親遭難時落井下石。她心灰意冷之下才嫁給我的。”方名錄回答道:“不過我們結婚後感情卻很好。小思是個知書達理的女人,她教會我很多事情。隻可惜她心上的舊傷,讓她早早就去了。”
“你們之後怎麽沒在要孩子?”清寶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也想著要來的,可是小思心髒不好,生孩子是拿命在拚。我怎麽舍得,讓她冒著生命危險生孩子呢?”方名錄說:“所以我這麽多年把方佳琪當親生女兒看待,讓她接受最好的教育。這樣,即使她在血統上不是我的孩子,但精神上卻是能繼承我的思想的。”
“方佳琪知道她不是你的女兒麽?”寧薇薇抽冷子問了這麽一句。
“我本想等她成年了,有一定的承受能力後,再告訴她。可是在她母親死後,金嬸兒喝醉後說漏了嘴。所以她才會激動之下,負氣跑了出去。她是個乖孩子,一直不回來的唯一可能就是遭遇了不測。”方名錄滿臉憂傷的說道:
“所以我想求各位幫我找一找孩子。生是不敢奢望,能領回屍首也行。”
鮮明雖然知道,此時沒有過多的精力去做這件事,但他還是想幫方名錄一把,於是他問道:
“之前你有尋過方佳琪麽?”
“警察局也去了,私家偵探也雇了,甚至土匪都打聽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我都找過,可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方名錄說。
“你能和我說一下,方佳琪失蹤前後的事情麽?越詳細越好,不論你感覺是否有用。”鮮明說。
“佳琪是在小思燒七七的那天晚上失蹤的。”方名錄回憶道:
“那是1945年的冬天。
日本人投降後,小思多年來繃著的那根弦就鬆了,她的身體也愈發虛弱。入冬就開始臥床,家裏把遼西甚至是哈爾濱心髒方麵的名醫挨排請了一遍,可她的情況仍舊每況愈下。
也就是這個時候,溫度驟降,她心髒立刻就支撐不住了,十分鍾不到人就去了。小思走後,老爺子頭發全白了,家裏的老仆人也跟著難過。
七七那天,我們去墳上燒完紙回來,老爺子想喝些酒。我不飲酒,不能陪他,就叫了金嬸兒和其他幾個老人。那天他們喝了四五個小時,所有人都醉了。
半夜的時候,金嬸兒醒了,覺得胃裏吐空了燒的難受,便去廚房找吃的,這就碰到了在廚房給我做夜宵的佳琪。佳琪看到金嬸兒來找吃的,就把我的夜宵分給了金嬸一部分。
看到佳琪,金嬸就想起她娘,心裏不好受。就著夜宵又喝了些酒。喝多了後,就說漏了嘴。
佳琪當時就哭著跑去問我,鬧騰了一會兒後,把老爺子也給吵醒了。老爺子人醒了,酒卻沒醒。他應該是知道佳琪的親生父親是誰,並對她父親印象很差。於是便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兩人就吵了起來,佳琪氣的穿著家裏的便鞋就跑了出去。
我本想去去追,可這時候,老爺子突然中風暈倒了。等我請來了大夫,把老爺子這邊安排好後,佳琪已經不知所蹤了。當時家裏除了一兩個人留下照顧老爺子外,其他人都散出去找她了。翻遍了海州城也沒見她的人。
我雖然急的不行,但還抱著希望,她自己回來。我甚至準備了一些現錢,準備從土匪手裏贖人。
可直到今天,她都沒在回來過。”
說起女兒的失蹤,方名錄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淚已不知不覺的滴了下來。
清寶看他哭的心酸,便掏出手絹,遞到方名錄手上。方名錄禮貌的擠出一個笑來,說了句謝謝。這淚流滿麵的笑,讓人更添一絲心酸。
鮮明等方名錄稍微平靜下來一點後,才再問:
“方先生這幾年是否一直在尋找令嬡呢?”
“一刻都沒停過。”方名錄回答。
“方先生在這時候求助於政府,是發現了什麽突破性的線索麽?”鮮明問道。
“是的。我覺得佳琪的失蹤可能與她的親生父親有關。”方名錄麵色一冷:
“仆人都遣散後,這院子裏大部分的活計都由我親自來做了。入冬之後花草樹木不用伺弄後,我就開始整理屋裏的東西,打算收拾收拾,明年開春看看情況,搬到市中心去住。雖然人多口雜的,但離醫院近,老人們都上了年紀,小毛病多。貴政府接管了醫院後,價格便宜了不少,比叫大夫來家裏合算。
我在整理小思去世後,親戚朋友吊唁的帖子,發現了一個我全然沒聽過的人。我拿著那個帖子去問家裏的老人們,他們也紛紛不清楚這件事。
到是曲大爺想起來,小思出殯那天,老爺子從後門送出去一個披麻戴孝的男人。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但聽到老爺子邊推搡他,便罵‘是他害了小思一輩子’之類的話。那男人也不反抗,任老爺子打罵,隻是一麵鞠躬一麵說想認女兒。
他當時沒在意,隻以為老爺子是傷心過度,對來吊唁的客人發了火。等我問起來,他才想起這其中的不對頭。我倆當時研究了一下,覺得這男人有可能是佳琪的親生父親。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是他想認回女兒,但遭遇老爺子的拒絕,所以拐走了佳琪呢?
沒人見過佳琪出城,海州城就這麽大,我們就差掘地三尺了,怎麽可能找不到孩子呢?
如果政府能幫我找到孩子,我不求她回來,隻要能確定她安全就好了。”
清寶被方名錄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說的紅了眼圈。雖然家裏那個孩子不是她親生的,可叫了她這麽多年媽,兩人早已情同母子了。她最能感受到這種父母對子女無條件的愛。她深吸了兩口氣,憋會眼淚,對著方名錄說:
“那方先生可了解,有什麽人能知道佳琪小姐生父的事情麽?”
“怕是隻有老爺子清楚,可他現在隻有眼睛能動。早知如此,我何苦假做清高,問小思一句多好啊!”方名錄沮喪的回答:“不過,老爺子當年的心腹,可能會知道這件事。”
“你說的這個人在哪兒?”經過這幾天的不斷失望,鮮明意識到在飽經戰亂的東北,想找一個人有多難。
“他叫李誌浩,早些年不堪做亡國奴,入了綹子,做了土匪。當年就是他幫我打聽到,佳琪沒落入土匪手中。”方名錄說。
“那他現在還活著麽?”經過幾次剿匪後,海州地界的匪徒隻剩些殘兵敗將了。
“還活著。”方名錄眼中閃過一絲猶疑,但立刻又堅定了起來:“政府剿匪後,他曾找我借過錢糧,說要躲到沙漠裏。”
李誌浩的下落,與他們即將要參與的剿匪行動,不謀而合。看來,他們這次要摟草打兔子,一勺燴了。
思及此,鮮明勸方名錄說:
“方先生如果有可能聯係到李誌浩的話,還是勸他向政府自首。政府絕不會坐視土匪為禍鄉鄰的。與其頑抗到底,不如請求寬大處理。如果他能在佳琪小姐失蹤一事上提供線索,也算是立功。”
“我……盡量吧。隻能說是試試。”方名錄不敢確定的說道:“那政府還會繼續剿匪麽?”
“一定會。”鮮明寬慰方名錄道:“不過我會把李誌浩這件事,上報組織,要求軍隊在剿匪時抓活的。一定問出佳琪小姐生父的事情。”
聽到鮮明如此說,方名錄鬆了一口氣。見也沒有多餘的話要說,也不好多留他們,便送三人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