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邊的寂靜,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什麽都聽不見。黑暗,無邊的黑暗,除了手電的微光,也什麽都看不見。

明明空氣流通的很順暢,鮮明卻還是被一種窒息感包圍。他有些慶幸讓清寶在外麵休息,否則她現在不說,事後也要嘲笑自己兩句。

大概是少有人來的緣故,地下室地麵除了塵土之外,並不見什麽雜物。由此可見,日本人撤退的時候,是做了完全的準備。檔案室裏怕是也留不下什麽了。

果然如鮮明所料,走廊盡頭的檔案室裏,別說檔案,就連放檔案的鐵櫃子都沒了。

“又是一場空。”邢魏拿著手電筒,一寸寸的照著檔案室,可除了牆壁和地板,這裏什麽都沒有:“看來日本人走之前,把所有可能的證據都清理了。”

“也不一定,總會留下什麽的。”寧薇薇從邢魏手裏拿過手電筒,走出門去,漫無目的的照著:“肯定有什麽東西,會被那些日本人忽略的,肯定有。”

其他人都跟了出來,眼神隨著手電的燈光移動。

“這個王醫生不是本地人麽?”鮮明怕打擾到寧薇薇的思路,側著身小聲問邢魏。

“要是本地的,直接去家裏問了,還用得著費這個勁。”邢魏說:“你是不是睡眠不足導致腦子不好使了,這時候才想起來問這個。”

“噓……”寧薇薇示意二人安靜,她把手電的光柱停在醫生辦公室:“我想到了——值班記錄。醫生每天都會寫值班記錄,上麵有很多細節。事發突然,肯定會有值班記錄留下。如果我們能找到值班記錄,說不定會查到點什麽。”

“這兒這麽多間辦公室,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完的。”邢魏說:“要不我回局裏一趟,多帶些人過來。”

“也好。”鮮明也覺得憑他們幾個人,一時半會兒很難搜完整間醫院,但見日本人打掃的如此幹淨,鮮明對找到王一清已經不抱什麽信心了,但他還是說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王一清總不能憑空消失了。”

“王一清?你們要找的那個王大夫叫王一清?”一直沒開口的湯瀟丹突然說道。

“你認識他?”邢魏問道。

“我不認識他,但我知道這個人現在在哪。”湯瀟丹回答。

“他在哪?”

“方家。”

“你說的,是遼西首富方寬麽?”邢魏問。

“是他,不過他兩年前就癱了。現在方家是他女婿方名錄做主。”湯瀟丹說道。

“湯小姐確定王一清在方家?”鮮明確認道。

“確定。”湯瀟丹聲音裏帶著點羞愧的說道:“這件事當年恰好是經我手辦的。家父與日滿那邊,還說的上幾句話。我家與方家有故,所以,方名錄就求到我這裏來了。”

“既然湯小姐知道王一清的去向,那我們就不要在這裏耽擱了。上去說吧。”從下來那刻,鮮明就想趕快出去。

在看到太陽的那刻,鮮明才把心裏那股涼氣呼了出去。他向車裏看去,清寶正倚在座椅上,眯著眼睛曬太陽呢。陽光下,他能清楚的看到清寶臉上的每一根汗毛。陽光真好,可以驅散一切黑暗中的恐懼。

回去的路上,鮮明以清寶腿疼為由,讓邢魏來開車,自己則坐到湯瀟丹旁邊。他雖然不想讓湯瀟丹過多的牽涉其中,但如果湯瀟丹真的有問題,那在找到王一清之前,盯緊她總沒錯。

“除了王醫生,湯小姐是否還知道醫院裏其他人的下落?”鮮明開門見山的問道。

“不知道。”湯瀟丹回答:“當年我隻是幫方名錄疏通了路子,給他找到了一個能從醫院裏撈人的日本人。至於他們背後是怎麽運作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不知湯小姐是否知道,方名錄為何要把王醫生從醫院裏接出來?”這方名錄能提前把王一清從醫院裏接出來,說不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或者是預感到什麽事情。

“這個王一清是方家的恩人。當年小姐被人打了黑槍,全靠王一清妙手回春,把子彈從她心包裏取了出來。”

湯瀟丹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堆,鮮明聽的是一頭霧水。他來海州還不到六天,方家的事情,之前隻聽莊子龍提過一嘴。除了有錢外,他對方家可謂是一無所知。為了不因為基礎資料的缺失而影響後續的判斷,他決定先了解一下方家的基本情況,再去探究王一清的事情。

但他不想在湯瀟丹麵前露怯,他怕湯瀟丹察覺到他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派來海州城的,進而猜測到組織對“龍脈”的掌握情況,於是他迂回的問道:

“我初來乍到,對海州城的方方麵麵都不甚熟悉,能否多問一句,湯小姐家和方家的淵源呢?”

“也不算啥淵源。”湯瀟丹笑了一下:“家父曾給張學銘公子做過司機,學銘公子在講武堂讀書的時候,我父親經常來往學校與家裏,跑跑腿送東西。這個方名錄是一位東北軍將領的勤務兵,也經常去給家裏的少爺送東西。兩人遇到過幾次,就熟了,有些交往。那時候方名錄還不姓方,他入贅方家後才改的姓。”

“他之前姓什麽?”

“好像是姓洪,還是姓侯。學銘公子去了日本後,家父就回了海州,一度與方名錄斷了聯係。直到方名錄跟著方寬老爺子一起回到海州,兩人才又聯係上。”湯瀟丹好似心裏有些瞧不上她爹湯有德:“家父是個極懂人情世故的人,見方名錄入贅方家,就絕口不再提之前的事情了。”

“咦?既然你們兩家有如此淵源,怎麽之前還勢同水火呢?”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清寶,在後視鏡裏給鮮明打了個眼色。

“方老爺子看不上家父與日本人打得火熱,方小姐也嫌我家粗鄙。”湯瀟丹有些不屑的說道:“不過方名錄到是個靈活的人,與家父借著舊日交情,私下裏有些來往。”

“這海州城裏還有不買日本人帳的資本家?”寧薇薇看出鮮明對方家略感興趣,便擺出一副單純無知的樣子問道。

早就對方家做過詳細調差的清寶,就在等這麽一個契機,她遞給寧薇薇一個讚許的眼神,然後說道:

“若你出去問,這海州城裏誰最狠日本人,十個人要有九個答是——方寬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