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醫院共三層,一層是手術室和普通病房,二層是高級病房,地下室是醫務人員的辦公室和各類儲藏室。鮮明他們要找的檔案,應該就在地下室中。

1946年初的時候,湯有德被國民黨政府逼迫,花了比市價高兩倍的價格買下了中心醫院。此事,埋下了湯有德與女婿柳以泉之間的炸彈。湯有德怪柳以泉不從中說項,柳以泉則指責是湯有德與抗聯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讓政府產生了懷疑。

兩年之後,炸彈徹底引爆,柳以泉帶拋棄了湯瀟沙,帶著孩子離開了海州。湯有德放出話來,願出一半家產追殺這個負心漢。可惜柳以泉離開海州後,便不見蹤影,外人隻知道他去了重慶,但卻沒人在重慶街麵上見過他。

不管是因為怨氣,還是因為中心醫院不幹淨的傳聞,反正湯有德把醫院拿到手的那天,就找人往門上掛了把大鎖,連個看門的都沒找,一鎖了事。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如果不是變了天,共產單的新政府正在大力的搞基礎建設,湯有德就打算把中心醫院這麽荒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鬧鬼傳聞的關係,中心醫院附近也十分荒涼,方圓五六裏都不見幾戶人家。曾經的柏油馬路早就因為年久失修,柏油路麵已經裂開了,有些地方嗨長出了野草,高低不平坑坑窪窪的,車開在上麵,顛簸的厲害。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走的時候,邢魏把車讓給清寶來開,自己和湯瀟丹、寧薇薇一起擠在後麵。剛開始鮮明還不知道緣由,等車顛起來時,從後視鏡裏看到邢魏一臉狗腿的讓湯瀟丹扶著自己的時候,鮮明才發現,老邢同誌這麽多年也沒白活啊。

雖然最後那段路不太好走,但從湯家別墅到中心醫院,也隻開了十來分鍾。拿清寶的話,海州城太小,到哪都是一腳油門的事兒。

到了醫院門口,湯瀟丹拿出鑰匙,往鎖裏一插,一擰,結果紋絲未動。原來,風雨侵蝕之下,這鎖早就鏽死了。

鮮明本想說翻牆進去,可看了看牆的高度和上麵滿是尖刺的鐵絲網,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醫院還有其他的門麽?”

“沒有,為了防止醫院裏的人倒買倒賣,醫院隻有這個一個門。”湯瀟丹回答:“當年門口都是有日本哨兵站崗的,進出都要看證件,中國人還要搜身。”

“日本人的醫院都樣麽?”鮮明問。

“因為這裏有很多日本傷兵,所以把手的比較嚴。市醫院就寬鬆很多,進出也不麻煩。”湯瀟丹答道。

說話的功夫,邢魏從車裏找到一個專門掐鐵絲網的大鉗子,哢嚓一下就把鎖頭給夾斷了。鎖開了,但門還是進不去。大鐵門的門軸也鏽了。邢魏和鮮明一起用力,推得門咯吱作響,廢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踩了一路油門,讓清寶腿上的傷有些撕痛。她跟鮮明說了一聲,反正就是查個資料,她就不跟進去了。鮮明也想讓她好好養一下腿傷,免得在沙漠裏影響行動,問了她帶沒帶槍後,便讓她在車上休息。

鮮明本想讓寧薇薇也陪清寶一起待在車上,可轉念一想,醫院裏或許有什麽日本人或國民黨的疏漏,他不懂行,但寧薇薇說不定可以一眼看出來。

果不其然,剛進去寧薇薇就看出了問題。

雖然天光大亮,可檔案存放在地下室裏,醫院的電早就被掐斷了,地下室裏定然漆黑一片。進來的時候,幾人都沒想到這點,什麽照明設備都沒帶。

無奈,隻好又回到車裏,把邢魏平日用的手電拿了過來。

鐵門高牆後,醫院小樓前,是一個大大的院子。青磚鋪的地麵上,現已是荒草叢生了。枯黃的草倒在地麵上,糾結在一起,走過去,稍有不慎,便會被絆到。

四人小心翼翼的穿過院子,走到樓前。

木門上的玻璃不知是被哪陣風吹到了地上,門裏門外淨是玻璃碴子。鮮明繞過大塊的玻璃,走上前去,輕輕一推,吱嘎一聲,門應聲而開。

隨著門開,門框上的塵土紛紛飄落下來,嗆得鮮明咳了一聲。鮮明揮了揮手,把空氣中的塵土扇開,探頭向裏麵望去。

中心醫院隨是日本人建的,但走的是美國風格。走廊寬敞明亮,從門口一眼能望到盡頭。不過走廊窗子上的玻璃也都紛紛碎裂,走廊裏滿是泥土枯葉,雪白的牆壁也變成了灰黃色。樓裏到處都是黃色的細沙。

“看樣子這裏很久沒人來了。”鮮明邁入門裏,在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日本人剛走的時候,還有流浪漢來這裏躲雨避風。後來死的人多了,就算最冷的三九天,那些流浪漢寧願凍死在街上,也不敢來這兒了。”湯瀟丹說道。

“這裏死過人?”寧薇薇往鮮明身邊湊了湊。

“也不能說是死過人,隻是在這裏過夜的人,都會消失。”湯瀟丹說:“曾有外地逃荒來的一家人,不清楚情況,住了進來。剛開始兩天還有人看到他們進出,第三天頭上,人就不見了。警察局派人帶著槍,白天的時候來找,卻隻找到了他們的行李。這是我家買下這兒之前的事兒。”

消失?這兩個字在鮮明耳裏聽出了幾分別的意思。這兩天看多了清寶裝神弄鬼的鮮明,對這種神神叨叨的事情,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如果中心醫院裏真有鬼,第一個要殺的也是日本人。不會無緣無故的找外來人的麻煩。

不過一家逃荒而來的外地人,既沒有錢財,也沒有仇家,卻偏偏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太有違常理了。不過鮮明現在還騰不出手來,調查這件事。他目前要做的,是找到那名給周延手術的大夫,希望能從大夫那裏打聽到一些周延的細節。

於是,他沒有讓寧薇薇在繼續問下去,而是問湯瀟丹說:

“地下室要怎麽走?”

“喏,這門後麵就是樓梯。”湯瀟丹指了一下走廊旁邊的木門。

鮮明給邢魏遞了個眼色,邢魏打開手電第一個走了進去。

湯瀟丹緊跟在邢魏後麵,寧薇薇與鮮明並排,走在最後。進門的時候,鮮明解開了外套的扣子,以防出什麽意外,好快速掏槍。

大概下了三十級樓梯,就到了地下室。地下室裏沒有光源,手電光照之外的地方,漆黑一片。在這裏,眼睛好像失去了作用。

走在最前麵的邢魏,清了清嗓子,回身拉住了湯瀟丹的手。他本以為湯瀟丹會甩開他,可湯瀟丹卻出乎意料回握著他。

邢魏的臉上騰一下就熱了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湯瀟丹:

“你來過這裏麽?”

“沒有,但我看過醫院的圖紙。”湯瀟丹回答:“如果圖紙沒問題,那檔案室應該就在走廊盡頭的左手邊。”

走廊很長,手電的光都照不到盡頭。鮮明看向黑暗中未知的檔案室,咽了口口水,說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