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中心醫院名字裏帶了中心兩個字,可位置卻和中心扯不上什麽關係。由於功能的需要,它位於海州城的西北部,日軍的傷病員下了火車,就可以坐著救護車直接被拉到中心醫院進行手術。
不過他們今天第一個目的地卻不是中心醫院,而是湯家。
邢魏昨天說過,中心醫院已經被湯家買下了。現在中心醫院的一草一木一塵一沙都是湯家的私產,沒有湯家人的允許,他們是無權查看的。
對於這個鮮明到是完全不擔心,畢竟以邢魏和湯瀟丹的關係,別說是去醫院裏看點資料,就算要搜查湯家別墅怕是都不會遭到阻攔。鮮明滿懷信心,直到……
“我們小姐說了,讓你哪來回哪兒去!”小丫頭隔著門沒好氣的對著邢魏翻了個白眼。
小丫頭的話,讓邢魏臉騰一下就紅了,想讓她幫忙求求情,卻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個整句話。
清寶坐在車裏,吃吃的笑個不停,完全不想管;寧薇薇一臉不明所以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無奈,鮮明隻能親自出馬。
他走到門口,笑眯眯的看著那個小丫頭,然後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你們家有後門麽?”
“沒有。”小丫頭脫口而出。湯家別墅後麵就是細河河岸,為了防土匪從水路摸上來,這一趟的人家都不建後門的。
“那您家小姐今天怕是要翻牆出去上班了。”鮮明對邢魏擠了擠眼睛。
邢魏立刻會意,對小丫頭說:
“四丫,你和瀟丹說一聲,我在門口等她。她不出來,我就不走。”
“哎,你這人怎麽這麽無賴。”四丫不落下風的掐著腰:“我可告訴你,我家小姐的幹兒子可在。你別不知道好歹。”
“幹兒子?什麽幹兒子?我怎麽不知道?”邢魏有些緊張的問。
“金大啊!”四丫輕蔑的一笑:“我可告訴你,金大可是海州城裏有名的二流子。你再不走,我可就喊他出來揍你了。”
邢魏前幾次來都沒碰見過四丫,四丫也就不知道他是公安局的,所以橫的很。
邢魏有些後悔自己沒穿軍裝了:“湯瀟丹連婚後沒結過,哪兒來什麽狗屁幹兒子。”
“跟你一樣,都是我們湯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看著老爺在共產黨這兒也沒倒,就厚著臉皮貼上來了唄。”四丫撇了撇嘴:“怎麽滴?你也想做我家小姐的幹兒子?”
四丫這一番話,說的邢魏臉都綠了。鮮明一看這話越說越不上路,趕忙攔在兩人之間,對四丫表明了身份:
“這位小同誌,大概是誤會了。老邢除了是湯小姐的親戚,更是公安局的局長。我們此次來,是有公事要辦。麻煩你,再去通稟一聲。”
“那不早說。”四丫雖然語氣仍舊有些橫,但態度到軟化了不少。她跟看門的使了個眼色,就蹬蹬蹬的跑進了別墅。
看門的老頭是四丫的姥爺,祖孫兩個多年的默契,讓他從四丫的一個眼神裏,就知道四丫所想。他待四丫進門後,便和氣的對鮮明和邢魏說:
“二位同誌不要怪罪小丫頭,她也是被金大那種人給膈應到了,所以總覺得上門的遠親都不是好人。”
“金大怎麽得罪她了?”鮮明問道。
“嗨,金大那人,整個一個盲流子,鬥大的字兒不識一籮筐,除了喝酒吹牛外,沒啥本事。”看門的老頭吧嗒了一下嘴:“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走通小姐的路子的,小姐竟然讓他搬進家裏來住。金大那人不講衛生,不洗澡不換衣服的,還隨地吐痰。四丫愛幹淨,與他吵過多少次了。”
看門老頭的話讓鮮明不自覺的回頭看了一眼清寶。事出反常既為妖,湯瀟丹放這麽個奇怪的人住進家裏,怕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看來,清寶對她的懷疑,確實有一些根據。
還沒等鮮明再去問點什麽,四丫就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來,對看門老頭喊道:
“姥爺,放他們進來吧。”
看門老頭顫顫巍巍的把門插打開,放四人從小門進到了院裏。還沒進別墅門,就聽到四丫在屋裏沒好氣兒的嚷嚷:
“金大!金大!你睡死了啊?趕緊起來拖煤泥去。不知道現在是新社會了,人人都要勞動,老爺天亮就上班去了,你還呼嚕震天的睡個沒完。真當自己是少爺呢!”
看這樣子,四丫剛才還給邢魏留了兩分麵子。這麵子,怕是從湯瀟丹的言談中揣摩出來的。
四丫給他們開了門,請進了別墅裏。進門一打眼,鮮明就感覺到,這湯家絕不是一般人物。寬敞的客廳裏,那些奢華的擺設早已撤去,換上了海州城普通人家慣用的擺設。從牆上地上的痕跡來看,有些富麗堂皇的裝飾,是被硬起了下去。
看樣子,這些都是近幾個月的動作,因為東西雖然拆了,但牆還沒刷,地板也沒補齊。
正在鮮明觀察客廳的時候,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短發男子,趿拉這些,忙忙活活的從樓上跑下來。
小二丫見他,立刻說道:
“廚房裏有粥和饅頭,小姐還給把自己的雞蛋留給你了。你拖完煤泥再吃。”
這人正是金大。
金大從喉嚨裏嗯了一聲,也沒和他們打招呼,提上鞋就出去了。擦肩而過的瞬間,鮮明突然發現,這金大是個三白眼。鮮明的心裏突了一下,立刻想起何表姐對於殺害周延的殺手的形容——長著三白眼的彪形大漢。
這兩條金大都符合。
不過海州城裏符合這兩條的男人,沒有五十,也有一百。算不上什麽直接證據。可間接看來,湯瀟丹的可疑之處,就更多了。
鮮明看了看清寶,也注意到金大外貌的清寶,眉毛已經不自覺的皺了起來。他不動聲色的戳了下清寶,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決定要繞開邢魏,好好調查一下這個湯瀟丹,甚至是整個湯家。
兩人眉來眼去之時,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了下來,這聲音無比平常,毫無特色。
“你不說,就算死也不再登我家的門了麽?”隨著聲音,一個頭發灰白,身材如門板一樣的女人從樓上走了下來。這應該就是湯瀟丹了。
湯瀟丹遠看像個老太太,近看精神狀態,特別是眼神,竟然都如少女一般。她皮膚雖不太白,卻很細膩。臉雖然跟身材一樣平,但卻長了一雙桃花眼。她紅潤的嘴唇和灰白的頭發兩相映照,竟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邢魏看著她尷尬的低下了頭,不自然的咳了一聲,說:“我今天來是公事。”
“我們之間有私事麽?”湯瀟丹語氣雖然平淡,但話裏的意思卻是咄咄逼人。
邢魏不知道怎麽接話,便把鮮明推了上去。鮮明心裏無私,對著湯瀟丹到是沒什麽畏懼之感。他公事公辦的說道:
“我們今天來,是想問一下中心醫院的事情。”
“哦?政府打算從我們家手裏買那塊地?”對著鮮明,湯瀟丹的態度也柔和了許多:“啊,不對,你們是公安局的。那難道是那裏出了什麽案子麽?”
“是有樁舊案。”鮮明隨口編了個理由:“是這樣的,遠東軍事法庭正在尋找一位證人,這個證人曾在中心醫院工作過。所以我們想問一下,醫院的檔案是否還留著。”
“嗯,如果我們接手的時候有,那應該還在。”湯瀟丹想了一下:“說實話,我們接手前,醫院就在鬧鬼。國民黨為了撈錢,逼著我爹用高價買下來。到手後,我們嫌那晦氣,就一直扔著。想著什麽時候推平了,蓋間學校鎮著。我爹下一步就要和政府談聯合辦學的時期了。百年大計,在於教育。”
沒想到著湯瀟丹看似貌不驚人,卻有一副好口才,說話辦事都極為利落。見此,鮮明也不再繞彎子,直接請湯瀟丹帶路,去中心醫院找一下這個不知是否存在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