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莫問前塵事,歡喜應自此後生。

見鮮明表了態,邢魏也不好再說什麽。他既同情程雪梅的遭遇,又苦於公安局人手不足,便依著鮮明的意見,將這場二十多年前的殺人案,輕輕的揭過了。

許是經曆了太多的人生波折,逃過一劫的程雪梅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她隻是平靜的送四人出門,走出精神病院大門的時候,程雪梅突然問了一句:

“我殺楊鶴山的事情不追究了,那我家人被殺的事情還會追究麽?”

鮮明敏銳的捕捉到程雪梅話中的深意,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如果你有殺人凶手的線索,政府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可……?”

看到程雪梅還有一絲猶疑,鮮明給寧薇薇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說話。寧薇薇簡單了組織了下語言,便說道:

“程護士長,海州解放這大半年裏,我們共產黨做的所作所為,想你也是看在眼裏的。市裏的公審大會也開了幾次了,那些為非作歹的地主老財土匪惡霸,哪個逃脫得了人民的製裁啊?勞苦大眾們幾輩子的冤,我們都給伸了,你家的遭遇我們不知道時則罷,知道了不用你說,我們也會立案調查的。”

寧薇薇的話,讓程雪梅鬆動了一些,她試探性的說道:

“家裏的禍事,可能與我堂哥有關?”

“你還有親人在世?”鮮明問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確定他是否活著。”程雪梅說道:“我堂哥叫程雪柏,大我五歲。1918年時,他被祖父送去日本留學,此後我便再也沒見過他。家裏出事的時候,隻有我們倆人幸免於難,我一直等著他,可他再也沒回來過,連封信都沒有。”

“你為什麽懷疑家裏的禍事與他有關呢?出事的時候他不是在外國麽?”寧薇薇問道。

“雪柏堂哥是個很有擔當的人,即使知道家沒了,怎麽也會回來看一眼。”程雪梅憂傷的說道:

“還有一件事,我是很多年之後才回想起來的。那次回家,我聽母親說不久前雪柏堂哥給祖父寄了一封信。祖父看完信後很生氣,晚飯都沒有吃,第二天一早拿著信出去了,三四天才回來。”

“還有人知道信的內容麽?”鮮明問。

“母親說,除了祖父之外,沒人看過那封信。”程雪梅說道:“至於祖父去了哪裏,我也沒問。”

“除此之外呢?”程雪梅所說的,看似有些關聯,卻又沒有實質聯係,鮮明很難通過這三言兩語來斷定一狀二十多年前的慘案。

“還有一些事情,不過都很零碎,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關係。”程雪梅回答。

“這樣吧,您把能想起來的事情,詳細的寫成書麵材料。”鮮明看了一下手表:“現在是六號晚上八點,明天的這個時間我在公安局等你,到時候你把材料親手交給我。”

“好。”程雪梅堅定的點了點頭。

鮮明看著程雪梅一臉無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我看值班室裏有一個插著患者卡片的木板,那兒看起來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如果你不放心材料的安全,可以寫完之後,再抄一份藏在木板後麵。”

鮮明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在敵人的監視中,敵人說不定很快就會知道,他來找過程雪梅。所以,他不得不留一手。

上車之前,鮮明突然靈光一閃的問了程雪梅一句:

“程雪柏去日本學什麽?”

“獸醫。”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一句偶然的問話,竟把程雪梅的遭遇與大阪村的瘟疫聯係了起來。那個救了大阪村全村的日本獸醫與程雪柏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係呢?

車子飛速的向市中心駛去。

坐在副駕駛上的鮮明,沉默了幾秒種後,對邢魏說:

“老邢,咱們先回趟公安局吧。你安排人在精神病院外圍設個監視點,我不太放心程雪梅。”

“我總覺得這個精神病院古古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到底那裏古怪。”清寶揉了揉腿:“雖然天黑看不太清楚,但我就是覺得裏麵有什麽不該存在的東西。”

“是鬼麽?”寧薇薇瞪大眼睛問道。

“你這個小同誌,怎麽這麽封建迷信呢?”清寶逗她說:“這世上要是有鬼,第一個死的就是蔣光頭。”

“程雪梅這邊線索太少,太模糊,不足以支持我們下結論。”鮮明打斷了兩人的話:“既然如此,我們就先擱置其他的,把注意力都放在章古台沙漠上。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既然程雪梅聲稱龍狼在章古台,白村長也佐證說有人在沙漠裏見過龍狼。那我們無論如何都要進一次章古台沙漠。”清寶說道:“可沙漠裏藏了不知道多少土匪和國民黨殘軍,我們進去就是活靶子。”

“既然章古台之行勢在必行,我們這個活靶子說不定可以做點摟草打兔子的事兒。”鮮明說道。

“看你一臉自信的樣子,是想出了什麽鬼主意麽?”清寶從後視鏡裏與鮮明對視著。

“如果錦州開戰,章古台沙漠裏的殘匪一定會尋機而動,策應主戰場。與其我們到時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鮮明笑了笑:“我們既是活靶子,也可以是魚兒。”

“你的意思是調動大部隊,配合剿匪?”邢魏來了興趣。

“沒錯,我們先把消息放出去,讓城內的特務通知章古台裏的土匪。”鮮明說:“為了除掉我們,他們自然會調動人手。隻要他們動起來,偵查兵就能摸到他的老巢。到時候來個一網打盡。”

“這主意雖好,可實施起來確是步步驚心呐!”邢魏的戰鬥**已被調動起來:“到時候我們可就要在懸崖上走鋼絲了,一個不小心,就被人包了餃子。”

“所以去之前,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鮮明最欣賞邢魏骨子裏的鬥誌。

說話間,已到公安局門口,邢魏把車停在暗處後,進去安排暗哨的事情,其他三人坐在車裏輪流休息。邢魏動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鍾就安排好了一切,回到了車上。然後立刻掉頭去了鮮明家裏。

進了屋,寧薇薇給清寶換藥,邢魏和鮮明一個打水一個火。等屋子裏暖和起來後,四人圍坐在客廳的路子前,各端著一個茶杯,開始開會。

“繼續我們之前在醫院聊的話題吧。”鮮明先開了頭。

“我找到了當年看護過周延的護士。”邢魏說道。

“這大海撈針的一般的調查,是怎麽找到的?”寧薇薇好奇的問。

“也是巧了,我們一位戰士新娶的老婆,四二年的時候,就在中心醫院做護士。”邢魏喝了一口茶:

“我今天安排工作的時候,這個戰士特意請假回家問了他老婆。他老婆小邱也是個好記性,過了這麽多年,竟還記得有這麽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