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老四缺德了一輩子,最後全報應到他這個女兒身上了!”剛進門的邢魏聽了個尾巴。可憑借他對湯有德的膈應程度,他還是及時吐了句槽。

“老邢對這個湯有德有些了解?”鮮明見邢魏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連忙問道。

“這個湯有德,本名叫湯老四,原本是個混子。後來不知怎麽搭上了大帥府的二少爺,一躍成為了二少爺的專職司機。後來二少爺去了日本,他就回來了。回來後他用在大帥那裏掙來的錢,買房置地開礦,掙了不知道多少錢。”邢魏摘下了帽子,扇了扇:

“他這個人為了掙錢,什麽不要臉的事兒都幹的出來。大帥在的時候跟人孫子似得,結果日本人一來他就要改日本姓,誰得勢就投靠誰。而且掙了錢也不往好處花,全都一股腦的倒進窯子裏。一輩子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結果最後就得了倆女兒。”

“你倆家好像還沾點親戚呢吧?姑表親是吧?”清寶冷不防的來了這麽一句,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就尷尬起來。

“沾親也是祖上犯的錯,子孫後代不用背鍋。”寧薇薇尬笑著打了個圓場。

鮮明雖然不知道清寶為何要說這麽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但多年的默契讓他決定把話題轉回去。於是他岔過寧薇薇的話道:

“你們東北不是說‘姑表親,代代親、打斷骨頭連著筋’麽,你和湯先生家裏就沒有聯係了麽?”

“怎麽沒有!”清寶說道:“八月份的時候,我還看到老邢與湯瀟丹一起去工人文化宮看電影去了呢!”

原來如此,清寶的不合時宜來自於此。

“湯瀟丹按輩分說,算是我的姑姑。小的時候,挺照顧我的。”邢魏有些不自然的低下頭,繼而像想起了什麽一樣,看著清寶問道:“是羅局長讓你監視我的麽?”

“誰有空監視你啊?那天我正好也去看電影,就碰到了。”清寶反駁道:“你把心放在肚子裏,羅局長和組織是對你一百萬個放心的。不過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麽那麽厭惡湯有德。據說他還接濟過你家裏呢。”

清寶嘴上說著沒監視邢魏,但行動上卻一轉頭直接把兩家的事兒調查的清清楚楚。

邢魏也覺察到了這點,於是他詳細的說道:

“我不是討厭他,是恨他。我一恨他背叛了張大帥,跟日本人勾結連環。二恨他因為湯瀟沙的遭遇,就阻止湯瀟丹戀愛結婚。湯瀟丹不過比我大四五歲,可看起來卻要比我老上十幾歲。”

“老邢,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東北是張大帥的兒子拱手讓人的。東北軍都不打了,手無寸鐵交稅納糧的百姓們有什麽辦法!正因為湯有德聽話,才從日本手底下保住了毛紡廠,才讓那些因為礦難失去壯勞力的家庭有口飯吃。”清寶對於湯有德的看法到很是正麵。

“蔣介石不抵抗,我們就要當亡國奴麽?”邢魏的語氣有些急躁:“就算都跟你一樣,逃去關裏。那最後日本人不還是打進關了麽?”

“誰逃去關裏了?我那是去參加革命了!”清寶的聲音尖利了起來。

“好了,都是革命同誌,一人少說一句吧。”鮮明看兩人越說越燥,連忙出手,阻止矛盾擴大化。

但經兩人這麽一鬧,鮮明對湯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到底是什麽原因,能讓兩人都湯家父女有截然相反的判斷。看來找機會,要分別談一談了。

寧薇薇雖然不知道鮮明心裏所想,卻看出了鮮明的意圖,她也跟著說道:

“嗨,這話怎麽岔到湯有德哪去了呀!天馬上就要黑了,我們去精神病院找程雪梅去吧。”

“我手下的戰士查到了一點線索,與湯有德,不過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邢魏果然不是無意提起湯有德這個人的:“我們還是先去程雪梅那吧。”

說完便戴上帽子頭一個服往外走。寧薇薇也跟著披上大衣出門了。

清寶沒再出聲,隻是目光閃爍的看著邢魏的背影。鮮明見狀小聲的問道:

“你……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沒什麽,我隻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湯瀟丹曾在日本留學兩年。”清寶搖了搖頭:“而老邢與湯瀟丹之間的關係,比你們想的要親密的多。”

清寶的話,讓鮮明心裏一緊。他不擔心邢魏對黨的忠誠,可他卻不能保證邢魏能保守住所有的秘密。

“回來再說吧。”鮮明輕輕的歎了口氣。

清寶點點頭,與鮮明一起上了邢魏的車。一路上,她再沒提起湯有德的話題。

從鮮明家出來,向南開兩百多米便上了中華路,沿著中華路往西一直走,便到了苗圃精神病院。精神病院再往西走幾百米就能看到大橋,過了橋就是火車站了。

到了苗圃精神病院後,邢魏亮出身份,找到了程雪梅。

很不巧,程雪梅今晚值夜班,要等她給患者發完藥,哄患者去睡覺後才能與幾人談話。見此,寧薇薇主動請纓,給程雪梅打下手。她一是希望程雪梅盡快完成工作,二是怕程雪梅心中有鬼借機逃跑。

鮮明三人則坐在值班室裏,等著他們。

邢魏和清寶兩人因為之前的那幾句爭執,都不想說話,怕一開口就引來不愉快。鮮明不想讓氣氛就這麽僵著,於是主動說道:

“你們海州的精神病人這麽多麽?要單獨開一間這麽大的醫院?”

“原本海州城裏,算上我也不過八九個瘋子,可後來中心醫院出了事故,一個醫院的的人都傻了。”說到這兒,清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看著邢魏:“老邢,你說跟湯有德有關的線索,不會就是中心醫院吧?”

“是。”邢魏點了點頭。

“是什麽?”鮮明問道。

“是與周延有關,不過事情有些複雜,這裏人多嘴雜,我們回去再說吧。”邢魏謹慎的答道。

“好。”鮮明又問道:“那中心醫院出過什麽事情?”

“1944年的春天,風最大的時候,中心醫院化驗室裏的一種有毒化學藥品泄露了。”清寶回答:“由於怕沙塵暴,醫院裏門窗緊閉,毒氣迅速的蔓延了整個醫院。吸入毒氣的人全部雙目失明,神智喪失。”

“這麽嚴重的事故,我在上海竟一點都沒聽說過。”鮮明問。

“別說是你了,就算海州城知道這件事的都不多。當年日本人用盡一切辦法封鎖了消息,我也是費盡了心機才打聽到這麽一點。後來事情一忙,再加上沒人提起,我也就忘了這件事。”清寶說道:

“老邢,這件事與周延有關麽?”

邢魏點了點頭說:

“我不清楚四四年發生了什麽,但我們要找的人就是從那場事故中消失的。”

“那好吧,我們等回去再碰。”聽著門外愈來愈近的腳步聲,清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