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海州城形勢的複雜程度,沒人比邢魏了解的更清楚。

“除了國民黨,一些反動道門組織,也是海州城內的毒瘤。”邢魏說道:“除此之外,當年與我們一起站在反法西斯同盟裏的人,現在也露出了真麵目,頻繁的往國內派遣特務。”

“海州城表麵上風平浪靜,可冰麵之下,卻是暗潮洶湧。”清寶深以為然的說道:“那些牛鬼蛇神巴不得我們和國民黨打的不可開交,他們好趁機渾水摸魚。”

“王八蛋裏生王八,他們勾結連環的合流分贓。”寧薇薇蹙著眉毛:“可這連環套裏套連環的,誰知道那些本來的對頭,會不會因為我們而連成一氣呢?”

鮮明見三人說的,一個比一個喪氣,屋內的氣氛一片低沉,連忙說道:

“但從大局上,我們是占優勢的。隻要錦州的關鍵一戰,打贏了,我們就穩住了東北的局勢。麵對百萬大軍,敵人再怎麽搗鬼,也不過是撓癢癢。”

“對,我們不能情緒消沉,為了大局,為了勝利,我們必須要在戰爭打響之前,找到‘龍脈’。”同是做情報工作的清寶,最先從消沉中解脫了出來。

“我們來總結一下這次任務獲得的線索吧。”鮮明看著窗外的天色,決定快些進入這次會議的正題,否則天一旦亮起來,失去了夜色的掩護,大家行動就沒那麽方便了:

“這次出去,我們主要得到了四條跟‘龍脈’有關的線索。第一,也是最重要的線索,就是上平村的周延。可惜,等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已經晚了。周延被殺,並遭焚屍,這讓我原本打算治好他的打算落了空。在周岩這件事上,我們雖然失之東隅,卻因此確定了,周延一定與我們要尋找的‘龍脈’有著直接關係。

周延是重傷之後失蹤的,帶走他的是當時打傷他的日本人。雖然我們不知道,日本人為什麽要帶他走,但以他後來的身體狀況來看,他一定得到了很好的治療。我們可以從這方向入手,去走訪四二年時在醫院工作過的人,他們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麽。

因為周延與‘龍脈’有直接的聯係,老邢,為了保密,你要派從部隊裏跟你一起過來的戰士去調查。人不用多,兩三個就成。隻調查海州城內的醫院。”

“你怎麽能確定,周延一定是在城裏就醫的呢?”邢魏問:“閭山離錦州更近。”

“因為周延再次出現的地方,就是海州城。一個赤身**的人,是沒辦法從錦州走到這裏,也不被人注意的。所以,我猜想,他應該是痊愈後,一直被關在城裏的某個地方。”鮮明解釋道:

“為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要再派一個人,去走訪當時發現周延的群眾。這是幾個月前的事情,肯定會有人記得細節的。”

“周延難道不會是從其他地方被轉運過來的麽?”寧薇薇提出了疑問。

“如果周延身上有什麽特別之處,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所以我們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壓在周延身上。”鮮明說道:

“這就涉及到第二條線索了——與石灰村日軍死狀相似的奉係軍官。”

“你不說,我都沒留意到這件事。”清寶覺得鮮明真是天生幹情報工作的料,這種談話中涉及的細枝末節他都能牢牢記住,想到聯係:“可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要怎麽查起呢?”

“薇薇來吧。”鮮明點到了寧薇薇:“你想辦法把來過海州城的所有奉係軍官資料都找到,不論是駐紮,還是臨時路過的。找出他們中死在海州的人,不論死因是什麽。列個名單,逐一排查。

我記得白村長說過,奉係軍官死的時候,他的姨太太在場。這是姨太太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我們能找到她,說不定會得知當年的真相。這個真相裏,說不定隱藏著與‘龍脈’有關的秘密。”

“我明白了。但我一個人短時間之內怕是無法同時處理文件和走訪。”寧薇薇說道。

“老邢,檔案科的科長是我們自己的人麽?”鮮明問向邢魏。

“是我們自己人。不過除了他,檔案科的其他人要麽是留用的舊警察,要麽是新招辦公員。”邢魏答道。

“繞過那些舊警察,讓科長帶頭,從新招的人裏挑兩個可靠的,配合薇薇一起加班。”鮮明說道:“這期間,除了薇薇外,其他人不許回家,不許打電話,斷絕他們和外界接觸的一切途徑。吃的用的,從咱們的人裏安排專人送過去。”

“沒問題。”邢魏說道:“那抓局裏臥底的事兒,要怎麽辦?”

“用第三條線索,大阪村瘟疫後,失蹤的獸醫。這個獸醫雖然有可能知道重要的情報,但以當時的情況來判斷,他應該是被滅口了。所以,這是希望最渺茫的一條線索。”鮮明說道:

“老邢,你把留用的舊警察都撒出去,找這個獸醫。我們要製造輿論,讓局裏的人意識到這個獸醫的重要性。給他們拋出幾條假線索,讓他們認為這個人一定還活著。找到與獸醫有關的線索是意外之喜,找不到也能引的局裏的臥底露出破綻。”

“那就封官許願吧。正好有幾個重要的職位還空著。我告訴那些舊警察,找日本獸醫是個立功的大好機會。”邢魏說道:“如果不積極的,一定是有問題。”

“不積極的人,一定是知道這個獸醫的下落。”鮮明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其實比起日本獸醫來說,第四條線索更是希望渺茫。不過因為他有連續性,所以我們還是要保密調查。”

“你是說有人在章古台沙海裏看到過龍狼的事兒麽?”清寶問道。

“是的,空穴來風未必無聲。龍狼一事從南到北,都說確有其物。我們不論如何,也要去一趟,查個究竟。”鮮明說。

“可那裏一直是土匪橫行,很多土匪的老巢都在那裏,有些匪幫在那裏經營了幾十年。我們幾次派兵剿匪,仍舊有漏網之魚。”邢魏說道:“現在,那些漏網之魚已經與逃進沙漠的國民黨殘部合流了,接受了國民黨的官職與武器,一心與我們頑抗到底。”

“所以,章古台之行要我們四個人一起去。不僅如此,我們還要提前準備一些裝備。”鮮明說道:“你們各自開一張單子,今天晚飯前給我。我來準備。”

“好,那咱們什麽出發?”邢魏問道。

“這件事情不著急,先讓清寶養養傷。暫定三天後,也就是九號的早上出發。大家協調好各自的時間。”鮮明看了看時間,已是早上五點了:“如果沒事的話,就散會吧。抓緊完成各自手上的工作。”

邢魏是第一個離開的,因為他的事情最多。寧薇薇也打算洗個臉就走,還沒等她回屋,鮮明就叫住了她。

“薇薇,你給清寶拿點消炎止疼藥過來,就是你裝在綠軍包裏的那個。”

鮮明的話讓寧薇薇的臉色有些不對,但她還是及時轉身,進屋找藥去了。

“舍不得自己的珍藏。”鮮明說著把清寶從沙發上抱起來。

“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走。”清寶有些扭捏的說。

“少運動,好得快。”鮮明把清寶抱進了自己的臥室:“你現在我這兒睡一覺吧,養養精神,下午再回去。回去後也不要亂動,安心養傷。”

“我睡寧薇薇那屋去。”

“我還能欺負傷員啊?”鮮明笑道:“你腿傷了,一會兒薇薇上班了,你要喝個水都不方便。”

清寶想了想,覺得鮮明說的有道理。兩人在上海時,就一直同處一室,當年青春少艾時都能克服,現在更沒什麽不方便的了。

鮮明把炕被鋪好,又親手把寧薇薇拿過來的藥,喂給了清寶。清寶睡在炕裏,他挨著炕沿兒,兩人不遠不近的躺著。

雖然有些心猿意馬,但連續的勞累,加上藥的作用,讓清寶很快就進入了夢想。等到清寶的呼吸完全放鬆平順之時,躺在她身邊的鮮明卻睜開了眼睛。

借著還在地平線下的太陽展露的那一絲微光,鮮明靜靜的凝視清寶的睡顏。清寶有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習慣,那就是她在陷入深度睡眠後,會不自覺的咬緊牙關。這是她為了糾正自己說夢話的習慣,留下的後遺症。

鮮明看著她緊繃的咬肌,知道清寶是真的睡著了。於是,他悄悄的起身,來到了後院。早該去上班的寧薇薇,正站在棗樹下等他。

“交通員來過了麽?”鮮明走到寧薇薇身邊,輕聲的問道。

“來過了,身份已經確認了,沒問題。”寧薇薇也輕聲的回答:“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原來,早在鮮明見到清寶的那晚,他除了去找老同學開介紹信,要裝備外,還給組織發了一封密電,要求核實清寶與劉光武的身份。密電裏給出了二人的代號。

組織怕電報被國民黨截獲,危及到情工人員的安全,於是決定派一個交通員來,口述確認。鮮明此次醫巫閭山之行沒帶寧薇薇,就是讓她在家裏等待交通員。

“她曾經在上海與你同生共死,也是你的心上人,你竟然都不放心。”寧薇薇看著一臉如釋重負的鮮明問道:“你是不是誰都不相信?”

“小心無大錯。做我們這行的,謹慎些總沒錯。”鮮明說道。

“所以呢,你也不信我?”寧薇薇質問道。

“怎麽會呢?你可是我的骨肉至親。”鮮明打了個哈欠。

“那你為什麽要翻查我的行李?”寧薇薇癟著嘴:“連我藥放在哪兒都一清二楚。”

“對不起,我跟你道歉。隻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行。”鮮明耐心的哄著寧薇薇。

“那讓你把懷疑清寶的事兒,告訴她也行?”

“這可不行,他要是知道了,我這輩子就得打光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