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鮮明所說,那團鼻涕不到五分鍾就化掉了一半。融化出的水,流回到血池裏,又變成了黏糊糊的鼻涕。
看來這種微生物,隻能在血池這種特定的溫度和礦物成分中生存。暴露在空氣中,就要散架子。
隨著那團鼻涕不斷的融化,其中包裹的東西,漸漸的顯露出來。
別說,還真是不少,除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鐵疙瘩外,還有不少人造革黏黏糊糊的堆在一起。
“還真有你的。”鮮明高興的看著粘液中的那些東西,林林總總幾十件,總能發現些端倪:“沒想到你還懂化學。”
“你別忘了,當年在上海,我除了做你的假太太,還按部就班的上學呢。”清寶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出現一絲紅暈:“日本人的學校,教的還不錯。但我學的還是很粗淺,對於怎麽在不破壞物品的情況下,把這些鼻涕清理幹淨,我可是一點數都沒有。”
“你幫我記著,下次咱們再出外勤,一定要帶著寧薇薇。既然這‘龍脈’與生化武器脫不開關係,帶個懂醫的總是好。”鮮明說道:“管他怎麽收拾呢,我先都裝起來,帶上去慢慢研究吧。”
鼻涕融化的很快,鮮明穿衣服的功夫,裏麵的東西就全露了出來。絲絲絛絛的一大堆,乍一看去也分不清都是什麽。
鮮明把懸在血池上的水桶勾過來一個,割斷上麵的繩索,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把木桶放好,再用頭上綁著笊籬的長木杆,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堆東西,連帶著鐵疙瘩一起,裝進木桶裏。
東西上殘留的一點粘液,滴到桶裏,燒的木頭上滋滋冒煙。好在粘液基本都化成了水,上麵沾的不多,木桶也夠厚,裏麵燒的坑坑窪窪的,外麵還沒什麽事兒。
“一會兒你先上去,然後再把桶提上去,最後再來提我。”清寶對著忙前忙後的鮮明說道。
鮮明雖然不想留清寶一個人在下麵,但事關重大,為保萬全,隻能按照清寶這個方案來。正當鮮明心裏不好受的時候,上麵傳來吱吱嘎嘎的響聲。兩人抬頭一看,竟是井口又放下一個木桶,桶裏站著白小五。
鮮明深知這洞底的危險,自己和清寶下來本就是拿命在搏,但這是他們的工作。石灰村的百姓已經幫了他們很多了,他不能再讓白小五涉險。於是他大聲喝止道:
“上麵的人快停下。”
白小五聽到喊聲,連忙叫上麵的人勒緊繩子,先停下。
“你怎麽下來了?”鮮明怒氣衝衝的問道。
原來是白村長他們在上麵聽到,底下又是爆炸聲,又是尖叫聲,怕出事。村裏人研究了半天,決定還是派白小五下來看個究竟。就算真有個意外,以白小五的身手,他也可以順著繩子爬上去。
鮮明聽完緣由,心裏很是感動,但又怕自己放軟態度,讓石灰村人對這血池地洞產生了好奇心,等他走後私自下來探查。他厲聲的嗬斥白小五,讓他抓緊回去告訴村裏人準備拉他上去,又趁石灰村人提白小五的空檔,跟清寶耳語了幾句。
白小五上去後,鮮明按照之前安排好的,自己先回到地麵上。石灰村人見他滿頭滿臉的血汗,嚇得夠嗆。鮮明正好借著村裏人提東西和人造革的空檔,挑血池裏危險恐怖的地方給他們講了一遍。之前他跟清寶說的悄悄話,就是在統一上來後的口徑。
白小五雖隻下到一般,但借著馬燈的光,他還是看到了血紅的池水上下翻滾。為了顯示自己的本事,便也迎合著鮮明的話。
等穿著背心短褲,滿身紅汗,還傷了腿的清寶被提上來時,石灰村人已經對井下真連著血池地獄的事兒,更加深信不疑了。
白村長見兩人全身濕透狼狽不堪,怕兩人穿著濕內衣再得了風寒,忙叫人去村裏找幾件貼身的衣服給兩人來換。鮮明借口換衣服,把石灰村的人都支了出去。
兩人背對著背,三下五除二的換好了衣服後,連忙把桶裏的東西倒到地上。不知是不是上麵溫度低於零度的關係,東西上剩下的那點粘液凍成了冰碴,竟失去了之前的威力,落在廟裏的石板地上竟毫無反應。清寶壯著膽,把手中茶壺裏的剩水潑了上去,粘液竟隨著水一起滲到石頭縫裏,悄然不見了。
“看來那綠鼻涕離開了血池,連白開水都不如了。”清寶瘸著腿把土地廟裏所有的油燈都點了起來。
明亮的燈光下,鮮明蹲在地上,用棍子來回扒拉這那堆東西。
人造革做的槍套和子彈帶雖說沒被完全溶解,但本應印在上麵的編號卻是完全都看不清了。除了這些外,還有幾條水管一樣的東西,和一些透明的塑料原片。
“你看,這是什麽?”鮮明對著一瘸一拐走過來的清寶說道。
清寶站在一旁,咬著嘴唇,神情凝重的說道:
“這到有些像是防毒麵具上的塑料眼鏡片和橡膠管子。”
兩人屬了一遍,正好是七套防毒麵具管子和鏡片。
“關東軍都也配備防毒麵具麽?”鮮明問道:“我到是知道,華北的日軍為了應對細菌戰,很多都配發防毒麵具。隻是那種防毒麵具沒有管子,麵罩下麵直接連接防毒罐。”
“關東軍?東北沒有過大規模的細菌戰,關東軍大部分是不會配發防毒麵具的。”清寶看著地上那堆東西:“看這鏡片的和膠管的樣式,可能是日造的九五式或者九九式的防毒麵具。我也說不準。”
“十三個人,七套防毒麵具,剩下的六個人是沒配備呢?還是弄丟了?”說著鮮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對了,我是鑽了牛角尖了,有一個人一定知道井下這些東西的本來麵目。”
“白村長!”清寶激動的拍了下鮮明的後背:“雖說他當年又急又怕,可看著這些破爛,他總能想起點什麽。”
兩人說罷立,刻把一直等在外麵的白村長叫了進來,把從洞裏拿出的東西攤平在地上,讓白村長對著這些殘渣去回憶當年毀屍滅跡的細節。
雖是老成持重,但當年太過慌亂,白村長隻能確定自己是把所有的東西,一股腦都扔進了井裏,絕對沒有剩下的。沒辦法,想不起來細節的白村長隻能叫來當年幫著幹活的人。
看著鬧哄哄的一群人,鮮明覺得頭疼的厲害。本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又在情況所迫下擴大化了。一件事情,一旦超過三個人知道,那就等於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現在隻能與黑暗中的那些影子,拚一拚速度了。
在一番七嘴八舌的議論後,還真有人想起了當年的細節。朱鐵匠說自己除了防毒麵具外,還看到了一些玻璃碴子,以他見多識廣的經驗來看,他覺得那有點像醫院裏的東西。
“那些玻璃碴子也扔進去了麽?”鮮明覺得這些瓶子,有可能比防毒麵具還重要。
“扔進去了。”朱鐵匠篤定的說:“別說這些,就連我們當時用的鐵鍬和身上的衣服都一起扔進去了。村長說那些鬼子看著就有問題,我們別再中了他們的毒了。”
“白村長,朱鐵匠這話是何意?”鮮明問道。
“兩位知不知道防疫給水部隊的事兒?”白村長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我家老大說,來村裏搶刀的鬼子裏,就有防疫給水部隊的。我聽說,他們全是研究毒藥的。”
“他怎麽會知道?”
“出事前兩個月,有幾個防疫給水部隊的鬼子從北邊來,從孤兒院裏抓了十幾個孩子,去給他們試毒。”白村長有些不好意思:“我家老大曾給他們送過幾次飯。雖然到我們村的鬼子都的不成樣子,但我家老大認識他們的衣服繡的字。”
“那些鬼子全都是防疫給水部隊的?”鮮明問道。
“看衣服,就兩個是。不過這兩個也不得了啊,他們都隨身帶毒藥的。”
繞了一圈,這事情又回到了七三一身上,回到了生化武器的問題上。
兩個防疫給水部隊的人,七個防毒麵具,十三個日本士兵。全副武裝,帶著重武器而來,就是為了搶一把刀麽?可如果真有其他什麽重要任務,他們又為何要節外生枝的來石灰村呢?到底為了什麽目的,要搭配一個如此奇怪的組合呢?那又是誰有這麽大的力量,能調動這麽一支詭異的部隊呢?
這些日本兵與其說是死於“戰神之怒”,更像是死於某種細菌或者生化武器。讓他們死去的東西,會不會與四四年秋天大阪村的瘟疫有關?會不會與“龍脈”有關?
太多的疑問盤踞在鮮明的腦中,他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理清這個頭緒。就在他不知道要再問寫什麽好的時候,清寶突然說話了:
“白村長,你既然知道防疫給水部隊身上帶著毒藥,怎麽還能說那些日本鬼子是死於‘戰神之怒’的呢?他們說不定是被自己得毒藥毒死的。”
“防疫給水部隊的毒藥我沒見過,但中毒死的人無非是七竅流血,哪有這麽邪乎。”白村長咳了一聲:“可我卻親眼見過龍狼。”
“你當真見過?龍狼不就是一個傳說中的神靈麽?”
“我六歲的時候,半夜睡不著覺偷溜出家裏玩,親眼看到一隻身披白甲的狼在廟前轉悠。”白村長說道:“不止我,還有很多人在北邊的沙漠裏見過龍狼。”
一隻本以為存在於神話中的狼,竟然真的出現了。雖然這有可能是白村長幼時的幻想,是所有見過龍狼的人的幻想。但更大的可能性是,這世上真的存在這麽一隻狼。
這狼,會與那隊日軍的死有關麽?
鮮明決定不再想下去。
先回海州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