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是個啞彈?”鮮明從石頭縫裏向血池望去。

“這不可能,老劉每周都會給我檢查裝備的。不可能會有啞彈。”清寶往外探了探身子:“去看看!”

“別。”鮮明拉住清寶:“再等會兒,萬一到跟前爆了呢。”

就在兩人拉扯猶豫的時候,血池裏發出一聲悶響。那聲音就像是手榴彈被悶在棉被裏再炸開一樣。

清寶趴在石頭後麵探出頭去,往血池方向看,大個大個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的從池子深處往外冒。隨著最後氣泡一起浮上來的,還有一絲絲草綠色的**。

這草綠色的**,一經出現,血池裏立刻翻騰了起來。十幾條青黑色的蝙蝠魚,在水麵上來回跳躍。

“怎麽回事?”清寶還在發愣的時候,鮮明提著長木杆衝了出去,對著血池上麵的蝙蝠魚就是一頓亂抽。

清寶雖不明就裏,但還是提著刀跟了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可幫忙的。

別說,鮮明這頓亂棍還真能打死老師傅。沒一會兒就有一條蝙蝠魚被鮮明的木杆抽中,直飛到岸上。清寶拎著刀跑過去,一腳踩住蝙蝠魚的腦袋。

蝙蝠魚雖隻有一個巴掌大小,但力氣卻十分大。它甩著尾巴在清寶腳下掙紮個不停。清寶被它掙的搖搖晃晃的,腳下直打滑,卻不敢鬆勁。生怕一抬腳,就讓蝙蝠魚溜回水裏。

鮮明見得手了,也不再和池子裏的魚糾纏,立刻過來清寶身邊,拿過清寶手裏的刀,手起刀落,直接從蝙蝠魚的排泄口挑進去,蝙蝠魚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

鮮明把魚挑起來,打開手電照在蝙蝠魚身上。

蝙蝠魚雖沒有鱗,但青黑的皮在手電的照射下,竟反出五彩斑斕的光。可這略顯夢幻的光反進蝙蝠魚那血紅色的眼睛裏時,卻平添了一絲恐怖。

“你看它嘴裏是什麽?”鮮明把手電的光集中到蝙蝠魚的頭部。

清寶湊近了看了看,指著蝙蝠魚的嘴巴說:

“你看,它牙上掛了什麽?看起來黏糊糊的,跟鼻涕一樣。”

蝙蝠魚嘴前的兩顆獠牙上,掛著一坨鼻涕一樣的東西。仔細看去,那坨鼻涕裏,好像還有一絲絲的草綠色粘液。

“這看起來,有些像海藻。”鮮明說道。

“海藻?就是海帶麽?”清寶覺得自己以後再也不想吃海帶了。

“也可能是什麽軟體動物。”雖然鮮明在海邊長大,但隻看這一坨鼻涕似的東西,他還真說不太準。他看了看還在撲騰的血池,咬了咬牙對清寶說:

“要不然咱倆也別猜了,把池子裏那東西撈出來吧。估計是被手榴彈炸死了。”

“萬一沒死呢?怎麽看它都不是個善茬。”清寶看著血池裏比人還大的陰影,心裏有些打鼓:

“你看蝙蝠魚這牙,別說咱倆了,就算陳清迷那種長的跟狗熊一樣的,扔進去五分鍾也給啃的隻剩骨頭架子了。你再看池子裏,蝙蝠魚上躥下跳這麽久了,那玩意好像一點都沒小。”

“看樣子這東西與蝙蝠魚是死敵,這麽多蝙蝠魚針對它一個,這麽多年也沒分出勝負。它定然比蝙蝠魚還要凶惡。”鮮明點了點頭:“看樣子這血池裏真如地獄一般了,活人掉進去定然是活不下來。”

“也不知道那些小鬼子是哪輩子積的德,死了才被扔進來。這要是活著掉裏麵,又是滾水,又是蝙蝠魚的,死前真是受盡折磨。”清寶吸了口氣:“岸邊那麽濕滑,你確定我們要去和蝙蝠魚搶它們的老仇家?”

就在這幾句話的功夫,血池上跳躍的蝙蝠魚竟少了一半。鮮明看著這奇怪的一幕,下定了決心:

“既然蝙蝠魚都敢發動這麽大規模的進攻,說明它沒死也重傷,我們這時候不去試試,等他沉到池底就更沒機會了。”

“好吧。”清寶見鮮明堅持,隻好用短刀把鞋跟釘在石縫裏,求個借力點。

鮮明與清寶成掎角之勢,分開了站在血池旁邊。兩人看好時機,一起把長木棍插進血池的黑影中。

本以為會滑不溜手、難以捕捉的黑影,在接觸的瞬間,就把兩人綁在長木棍頭上的笊籬吞了進去。清寶一時驚詫,下意識的就往外拽,卻沒想到那東西的吸力巨大,笊籬頭根本拽不出來。

鮮明在最初的驚訝後,看出了門道。清寶雖拽不楚笊籬,卻拖得動拿東西。他對清寶喊道:

“你別動,等我過去,咱們倆一起用力,把它拖出來。”

鮮明跑到清寶身邊,兩人一起用力,往外拉那個東西。蝙蝠魚自然是不肯輕易放過這到嘴邊的冤家,它們合力在血池裏撕咬拖扯,再加上池水的本身的阻力。清寶二人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才把那東西拖上岸。

清寶放下木杆,伸手把插在鞋底的刀子拔出來,拿在手上,冒著被蝙蝠魚咬掉二兩肉的風險,仗著膽子走上前去。在手電光照之下,清寶看清了那東西的真實麵目。

那東西既無頭也無尾,既不像動物也不像植物,遠看就是一團綠色的大鼻涕。這團鼻涕還散發著一種與血池水有別的刺鼻味道,那味道就像是醃熟了的臭雞蛋。

“這就是鼻涕吧?”清寶往外拽了拽笊籬。

不知是不是離開了水的緣故,這次她竟然輕鬆的把笊籬拽了出來。笊籬上也掛滿了黏黏的鼻涕,清寶滿是嫌棄的把笊籬扔到了地上。笊籬落地的與石頭相碰的瞬間,一小滴粘液被甩了出來,濺到了清寶**的小腿上。

那粘液就如硫酸一般,剛一接觸,就把皮膚燒出個洞來。猝不及防的鑽心之痛,讓清寶一聲慘叫,捂著腿蹲了下去。

“怎麽了?”鮮明也顧不得那團大鼻涕了,著急的問清寶。

“有毒。”清寶疼的嘴唇直哆嗦,抬起手,讓鮮明看她腿上被灼傷的地方。

鮮明二話沒說,一手掐住清寶的小腿,一手拔出別在身後的匕首。手起刀落,把清寶那塊被灼傷的地方,連皮帶肉的剜了下來。

看著鮮紅色的血汩汩流出,鮮明鬆了一口氣。可清寶卻疼的快背過氣兒去了。如果說剛才那一點灼傷是癬疥之痛,那這會兒剜掉一塊肉就真是疼的刻骨銘心了。

清寶眼前發黑,嘴唇發白,疼的話都說不出來。

鮮明扯下襯衫下擺,麻利的把清寶的腿包紮上。過了兩分鍾,血慢慢止住了,清寶也緩過來一些。她咬著牙指著岸邊那團鼻涕說:

“那東西好像跟硫酸一樣,粘上就燒個洞,你小心點。”

“你能撐得住吧?”鮮明伸手把清寶黏在額前的碎發,撥到了一旁。

“還行,小傷。”說著,清寶的目光停到了鮮明的腰間。雖然破碎的襯衫下擺,隻露出了一小塊皮膚,但上麵猙獰的疤痕,無不昭示著鮮明之前的傷勢之重。

此時她終於知道鮮明為什麽一直穿著襯衫了,他並不是覺得打赤膊不雅,而是怕身上的傷疤嚇到清寶。

鮮明感覺到清寶的目光,淡淡的笑了一下,說了句:

“怕你擔心!”

剛才饒是疼的直翻白眼,卻也沒說流一滴眼淚的清寶,此時隻覺得眼淚從心間往眼窩裏衝。她咬緊臼齒,把眼淚憋了回去。其實不用看什麽傷疤,這次再見,她明顯的感覺到,鮮明身上那種無法掩飾的疲態和衰老。

鮮明見清寶情緒不對,連忙轉移話題:

“你有沒有感覺,那東西好像變大了。”

清寶望向那團鼻涕,感覺確實比剛上岸的時候大了不少。

“這到底是是什麽玩意呢?長得惡心吧啦的,還挺辣手,比硫酸還厲害。怪不得那些蝙蝠魚奈何不了它。”清寶說道。

鮮明見識到了那團鼻涕裏的厲害,也不再貿然動手,而是拿起清寶的短刀,砍下一節木杆加長了刀柄,隔著個安全距離,用刀尖輕戳著那團鼻涕。那鼻涕好像也沒有什麽神經,任鮮明怎麽戳弄,它也沒有反應,隻是越變越大,不,應該說是越變越稀。

之前黏如漿糊的稠度,過了這麽一會兒,竟變得像著了風寒流出的清鼻涕一般。腦裏的想象,配合著味道,讓清寶無比惡心。

就在她覺得有些反胃的時候,鮮明把短刀從那團鼻涕裏抽了出來。才幾十秒的功夫,短刀的刀尖竟被融成了一個鈍角。

“這應該就是血池融金銷骨的緣由了。”鮮明說道。

“這東西看起來,既不是植物,又不是動物。”清寶不解的說道:“殺傷力這麽強,到底能是什麽呢?”

“我曾聽說,有些微生物可在高溫裏生存,以細菌為食。看來這團東西應該是由微生物組成的。”鮮明說道:

“它們吃細菌,蝙蝠魚吃它們,這就是血池裏的生態平衡。那些落入血池中的人獸,就算是加餐了。”

“看樣子,這東西能分解血肉,卻分解不了金屬。”清寶看了看刀尖:“估計啊,那熔岩刀就是早古掉進這裏來的鐵器,它消化不了,隻好吐了出去。”

“有可能。”鮮明輕歎了一口氣:“我還指望著能找到一些,能證明那些日軍身份的銘牌之類的,看來是沒戲了。”

“也不一定。”清寶頓了頓:“硫酸是融化不了塑料的,那它呢?”

“塑料?”

“嗯。戰爭後期,日本經濟緊張,關東軍的子彈袋都換成人造革的了。”清寶撐著長杆站了起來:“我們要不要把這團鼻涕刨開,看看裏麵是不是包了什麽殘渣。”

“這就不用勞煩你這個傷員動手了。”鮮明扶住清寶說道:“我看,用不了五分鍾,它就要化成水了。到時候裏麵的東西,自然會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