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寶把腰帶抽出來緊緊的係在身上,又把衣服裏的槍和短刀拿出來,別在腰裏。係緊鞋帶後,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拿著頭上綁了笊籬的長木棍,跟在鮮明身後,仔細的搜索著血池旁的每一寸地方。

井底又濕又熱,氣壓很低,壓得清寶要靠不停的深呼氣來補充體內的氧氣。鮮明也一刻不停的用袖子擦著眼皮上的汗。

血池裏的紅水不停的翻騰著,下麵的熱氣被源源不斷的帶上來。走了一圈後,一無所獲的兩人頹坐在衣服上,覺得汗都要流盡了,嘴裏幹的發粘。

“也是寸了。九具屍體扔下來,每個人隨身的衣物裝備,刀槍手榴彈甚至還有炮筒。這麽多零碎,怎麽一點都沒掉在岸上呢?”鮮明往地上啐了一口。

“點子背。沒辦法,撈吧。池子裏萬一剩點啥呢。”清寶清了清嗓子:“真後悔沒帶壺水下來。”

“喘口氣就接著幹吧。”鮮明站起來,走到血池旁邊,用手電向池裏照去。血紅色的池水深不見底,刺鼻的氣味隨著上下翻騰池水不斷冒出來。

清寶走到鮮明身邊,表情略有些扭曲的看著血池說:

“要不是聽你說這是個溫泉,我都要認為這就是血池地獄了。那些鬼子被扔進這裏,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這水起碼有七八十度,人被扔進去,用不了一個月就全化了。”鮮明把手懸在水麵上,感受著池中蒸汽的溫度:“這水裏還不知道有什麽礦物質,金子都能融了。怕是那些日本鋼也難剩下什麽。”

“碰碰運氣吧,說不定有個骨頭硬的呢!”說著清寶把手裏的笊籬直插入水中。

血池並不太深,一米五六的樣子。綁著長棍子的笊籬,輕鬆就探到了底。清寶用力攪和,希望能讓池底的殘渣泛起來。

隨著一次用力的攪動,池底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撬動,直往水麵浮來。清寶停住長杆,探著身子,滿是期待的盯著血池。

一個氣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氣泡,悠悠的浮出水麵,在空氣中破裂開來。是什麽發出的這個氣泡?是活物?不可能,沒有什麽生物能活在這麽熱的水裏!

就在清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這個氣泡上時,血池裏一個黑影飛出,直撲她的麵門。

大驚之下,清寶反應還算迅速,她整個人往旁邊一閃,躲過了黑影。可這麽一動,腳下卻失了準頭。岸上的石頭又濕又滑,她努力想穩住地盤,卻仍控製不住的往血池裏栽過去。鮮明離她兩三米遠,一瞬間根本過不來。

“這回完了,掉進去就是活豬褪毛啊,燙一身大燎泡都是輕的了。”想到這裏,清寶忙屏住呼吸,閉上眼睛。這樣起碼還能保住裏麵的零件。

就在她閉上眼睛那刻,鮮明突發急智的,拿著手中的長棍,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清寶抽過去。這一下不僅止住了清寶往血池裏栽的勢頭,更抽得清寶向後仰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兩秒鍾之內。

平摔在石頭上的清寶,覺得自己的五髒都要被震碎了。她側過身去,哇的一口血吐在地上。

“沒事吧!”鮮明跑過來,把她抱了起來。這地上也熱,躺久了怕也要燙上。

“你這是把我當階級敵人的打啊!”清寶咳嗽著:“我掉下去都不一定能傷這麽重。”

“肋骨沒斷吧?”鮮明那一棍正打在清寶的胸上。

“好在胸大,緩衝一下,應該沒斷。你放我下來,我活動一下試試。”清寶覺得喘口氣,都前胸後背一起疼。

鮮明小心翼翼蹲下,讓清寶坐在他膝蓋上,然後再慢慢站起來。清寶搭著鮮明的肩膀活動了一下手腳,又扭動了一下要背。

“還行,沒缺胳膊斷腿的,骨頭也沒事兒。”清寶齜牙咧嘴的說道:“就是疼的厲害。”

“我給你揉揉?”鮮明看清寶沒事兒也放下心來。

“滾一邊去。怎麽要卸下你那謙謙君子的偽裝,露出黑幫流氓的本來麵目了?”清寶有氣無力的打了下鮮明的胳膊:“等我收拾完那個罪魁禍首,再來收拾你。”

說著,清寶轉過身,哆哆嗦嗦的走到那從血池裏飛出的東西旁邊,蹲了下去。

剛才清寶摔倒的時候,正壓在那東西上,雖然把那東西壓得腸肚外漏,腦眼爆裂,還是看得出,那東西是一條魚。長著一張似蝙蝠般嘴巴的魚。

這魚生活在血池中,但卻通體青黑,魚嘴口那兩個尖尖的獠牙,呲出唇外,看樣就是個會撕咬的。那被清寶壓的崩出來的眼睛,到是血紅色的。真是像極了一隻蝙蝠。

“這是什麽玩意?”清寶從腰間抽出短刀,用刀尖巴懟了懟蝙蝠魚:“我在東北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這種魚。水這麽熱,它怎麽沒被燙熟呢?”

鮮明接過清寶手裏的刀,對著魚身上紮了兩下,魚皮都沒破。

“謔,這魚皮真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啊。”鮮明說道:“估計這魚皮是它能在這裏活下來的關鍵。”

“那他吃什麽?又不是天天有人給他扔日本鬼子下來。”清寶看著蝙蝠魚嘴裏的獠牙說道:“你看這口牙,可不是吃什麽水草小蝦米的。”

“這血池就這麽大,也不算深,不像有大魚的樣子。就算有大魚,在裏麵也沒吃的啊。”鮮明從地上撿起長木杆,站了起來:“我再看看,會不會再蹦出點什麽來!”

“別了,我這攪和一下,攪和丟了半條命。咱們換個招數吧。”清寶指著地上的衣服說道:“去,把我的手榴彈拿來。”

“你真是來剿匪的?還帶著手榴彈。”鮮明依言走過去,在清寶的衣服裏翻來翻去。

“這叫光榮彈。我們東北聯軍困難,不像你們關裏的情報員,還能搞點啥氰化鉀的。”清寶隨口說道:“碰見鬼子一拉弦兒,大夥同歸於盡。”

鮮明從清寶的衣服裏懷的口袋裏,找到了一顆日式的小香瓜。鮮明用手掂了掂,說道:

“這重量不對啊。”

“嗯。海州解放後,地麵上安全很多,老劉就給我減炸藥的分量。現在裏麵隻剩三分之一的藥了,平時用來嚇唬人的。”清寶挑了挑眉毛:“要不我怎麽敢用手榴彈炸血池。別說容易把池子給炸壞了,就算池子沒事兒裏麵的東西也被炸成漿糊了。”

鮮明滿意的笑了笑。

“看你這表情,跟個慈祥的老父親似的。看著就肉麻。”

清寶和鮮明找到一塊遠離血池的大石頭,抱著衣服走到石頭後麵。選好了位置後,鮮明拉開引信把手榴彈扔進了血池。

兩人低著頭,縮在大石頭後麵,等待著……

可預期中的爆炸聲,並沒有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