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吧?”鮮明正顏厲色的說道:“且不說下麵情況不明,我們要是都折在裏麵,誰來向組織匯報情況!就隻說,你也下去了,誰來警戒?這種時候,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我這並非是感情用事,上麵的警戒固然重要,但並不是非我不可的。以石灰村人多年和土匪鬥爭的經驗,他們對付昨晚那個女人綽綽有餘。而下麵是什麽樣,我們都沒把握,我不能讓你你處在孤立無援的境地。”情報懇切的說:
“你也知道,我們時間緊迫,你一個人下去,隻會延長任務時間。”
鮮明望著漸漸昏黃的天空,歎了一口氣:
“你明知道時間緊迫,我沒法與你擰著來。”
“那你是同意了唄。”清寶微蹙著眉毛,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鮮明無奈的笑了笑,雖然他不想讓清寶涉險,可清寶說的卻有道理。他一個人下到井裏,確實很難快速的完成任務。為了任務,也隻好冒險一搏了。
鮮明打定主意後,找到白村長,說明了情況。
“這是瘋了吧?”白村長的反應如預料一樣。把不能下的理由說了一籮筐後,白村長見無法阻止二人,隻好唉聲歎氣的幫著他們張羅下井的家夥事兒。
趁白村長和清寶一起去村裏搜羅東西的空檔,鮮明用密碼寫了一封密信。他把信交給了白珍寶,並告訴白珍寶,如果他從井裏上來後會親自來取回這封信。如果他一直不來取,就讓白珍寶去海州,把信親手交給公安局長邢魏。
白村長一麵幫著清寶搜羅東西,一麵安排村裏人的警戒工作。他讓村裏的老弱婦孺們,帶著臉盆和擀麵杖三三兩兩坐在村口,一有風吹草動,隨時報信。他又找了幾個半大孩子,讓他們上房上樹,從高處監控村子裏的狀況。最後他又把會用槍的壯勞力們,都叫到土地廟裏。
按排好這一切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清寶從村裏找到兩個比井口略小一圈的木桶,又讓村民幫著現搓了兩條粗長的麻繩。鮮明拿著前麵幫著笊籬的長木杆,站在第一個木桶上,由村裏的壯勞力們拉著,慢慢的往井裏放。
放到一半的時候,鮮明從下麵喊了停。清寶趴在井口問緣由,鮮明隻回了句沒事兒,便讓人繼續往下放。過了一會兒,繩子左右擺動個不停,嚇得上麵的人差點沒手軟送了繩子。白村長和清寶一起從洞口喊話,鮮明依舊回答沒事,說是到了底兒鮮。石灰村人把繩子綁在廟裏最粗的柱子上,又照葫蘆畫瓢的,把清寶也放下下去。
清寶剛下了幾米,就覺得腳下熱氣蒸騰,又下了一點,身上的汗就跟下雨一樣的往外出。她這時明白了,為什麽鮮明要半路喊停了——估計是脫衣服呢。
清寶想叫停,卻又不好意思,因為鮮明已經在底下點起了風馬燈。她隻能咬牙忍著,想著速戰速決,上去多喝兩壺茶。
昏暗的光線中,她發現越往下,空間竟越大。剛開始隻夠一人進出的地方,慢慢變成一鋪炕大小。清寶攥緊繩子,壯著膽子,往下看了一眼。
淡紅色的蒸汽中,一眼血紅色的深潭正對著井口。那樣子仿佛是一條長著血盆大口的怪魚,要一躍而起,把膽敢在外麵窺伺的人,吞入腹中。清寶閉著眼睛吞了一口一水,努力驅散著自己內心的恐懼。
都說上得山多終遇鬼,自己裝神弄鬼這麽些年,還是遇到過幾件怎麽都解釋不通的事情。平日裏雖然比常人膽大一點,可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清寶還是有些腿軟。
隨著繩索一點點放下,清寶離那潭血水越近,就越覺得像有什麽東西壓在她胸間,讓她難以呼吸。她大喘著氣,用手擦了擦眼睛上的汗水。
“噗通”一聲,盛著清寶的水桶,觸到了水麵。清寶趕忙拉繩子,告訴上麵不要再放了。隨後她立刻想到,自己竟然就飄在血池之上。那刺鼻的氣味,仿佛是妖怪在炫耀,自己曾吃過多少人獸。就在她覺得要吐出來時,鮮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別怕。你往我這邊**,我接著你。”
鮮明的話讓清寶找回了理智,她甩了甩腦中的胡思亂想,借著昏黃的燈光想鮮明的方向看去。
原來,這井底的有一間屋子那麽大,除了中央那個正對井口的那潭血水,其他地方都是石頭。鮮明穿著貼身的襯衫和短褲,站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
清寶左右輕擺著身體,等桶在水麵上劃起來時,她用力往鮮明那個方向一擺。到了跟前,鮮明手疾眼快的拉住她。清寶跳上岸,踩了踩腳下的石頭,心才放到肚子裏。
“把衣服脫了吧,這裏太熱,中暑了可不得了。”
清寶有些不好意思的瞪了鮮明一眼,這才發現,鮮明身上臉上的汗竟然是紅色的。
“你怎麽成了汗血寶馬了?”清寶未及多想,伸手就在鮮明胸口摸了一把。
摸完後,清寶立刻想到,這哪裏是什麽汗,隻是血池裏紅色的蒸汽落在了身上而已。她抬手擦了把自己的臉,也是一手紅汗。
“我隻是口上說,讓你脫衣服。你竟然出手揩油了。真是不肯虧本。”鮮明調笑道。
“你小聲點,上麵都聽得到。”清寶把手在衣服上胡亂蹭了兩下:“好心當成驢肝肺,我是擔心你受傷了。”
“好了,不跟你貧嘴了。你快把衣服脫了,咱們好抓緊行動。”鮮明說道:“來,我扶著你,這石頭也是燙的。”
清寶轉過身去解扣子,一會兒的功夫,就脫得隻剩背心和短褲。在東北,熱死比凍死更可怕。
“哎,真不是時候。”鮮明偷瞄了一眼清寶光溜溜的大腿,小聲嘀咕著。
清寶聽到鮮明的話,抿著嘴問:
“那什麽時候是時候?”
“回去城裏的時候。”鮮明尷尬的咳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要說勝利的時候呢。”
“有花堪折直須折。”鮮明淡淡了笑了一下:“比失去更可怕的,是從未擁有。”
是啊,如果所有離別都是那麽猝不及防,那相見時的每分每秒都可能變成此後一生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