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井,就是當年噴出熔岩刀的地洞。

修建土地廟的時候,石灰村人特意在地洞口上砌了個井台。把供桌擺在井台上麵,與龍狼和熔岩刀一起,接受日日眾人的焚香叩拜。

“扔進井裏,確實是個好辦法。”鮮明若有所思的說道:“可北方,特別是山裏,井少,您怎麽就確定日本人不會下井去找呢?”

“這井連著血池地獄,那些鬼子的屍體到了下麵,就被血池地獄裏的鬼血給化成渣子了。”白村長有些得意的說道:“那些搜山的鬼子貿然下去,就算不被燙死,也找不到什麽。”

“血池地獄?”鮮明顯然是不信白村長的些話:“白村長就這麽確定,這血池地獄能融屍?”

“那當然。祖祖輩輩都知道的事兒,為了這,村裏特意找了大石板把井蓋上了。不到逢年過節的大祭,從不打開。小時候家裏就囑咐,千萬不要去井邊玩,掉下去可就不得了了。不過……”白村長話鋒一轉:

“朱鐵匠他爹是我的鐵哥們,老朱小時候養過一隻叫黃豆的貓。有一年過年的時候,黃豆和村裏的鵝,為了搶一塊雞屁股,掉進了井裏。老朱哭的跟死了爹一樣,一方麵是心疼貓,一方麵是被他媽打的。老朱把他媽陪嫁的金戒指拴貓脖子上了。”

“該打!”對這種調皮搗蛋的熊孩子,清寶是絕對的深惡痛絕。

“雖然貓掉進去是活不了了,可金戒指可能還有救。大人們趕緊搬開供桌,用粗麻繩吊著平日打水的木桶,墜到井裏去撈。”白村長搓了搓手:“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井裏打上來的水都是紅色的。那味道就跟毒藥一樣刺鼻,滾燙滾燙的,雞蛋扔裏麵一會兒就熟了。”

“最後撈到了麽?”清寶問。

“撈到了。貓是被化的幹幹淨淨了,但戒指好歹找回來了,雖然融城了個金疙瘩。”白村長呼了一口氣:“我聽人說過,日本人的醫院裏有一種藥水,好像叫什麽王水的,往人身上一澆,人就化了。我估計啊,這井裏,就是王水。”

“白村長,除了那十三具具鬼子兵的屍體外,他們的衣物槍炮你都扔進去了麽?”鮮明表情嚴肅的問道。

“都扔進去了,別說槍炮,就連他們身上帶的錢,我都一股腦的扔進去了。”白村長回答:“雖然舍不得,但留著全是禍害。”

鮮明心不在焉的笑了笑,以示自己認同白村長的話。白村長想起自己當時的決斷,不禁從心裏升起一股自豪感。他把兵書裝進盒子裏,又把盒子裝進龍狼的肚子裏,接著恭恭敬敬的為龍狼穿上了鎧甲。

收拾利索後,白村長又叫人拿著掃把和抹布過來。他要好好的拾掇拾掇,等一切安排妥當了,大夥來這事兒喝點酒聚聚,掃掃這麽些年來的黴氣。

鮮明見白村長忙裏忙外的走個不停,也就沒去再與白村長說話,而是拉著清寶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他表情嚴正的對清寶說:

“我要下井。”

“你瘋了!”清寶瞪著眼睛說:“你沒聽白村長說麽,那底下都是王水,下去骨頭渣子都給你化了。”

“王水?你見過連木桶都融不了的王水麽?”鮮明說道。

“這……”對了,在白村長的故事裏,村民們是用打水的木桶去撈貓的。既然木桶無恙,那底下應該不是什麽王水:“就算不是王水,能銷骨融金的東西,還是離的越遠越好吧?”

“你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麽?”鮮明說道。

“我們已經找到了那隊失蹤的日本兵,他們不過是一群來搶刀的蟊賊,一群倒黴鬼罷了。”清寶不以為意的說道。

“我看你是被溫泉煮壞了腦子。”鮮明點了下清寶的額頭:“且不說他們死狀可疑,隻看軍紀他們也不會是一般部隊。臭名昭著的三光政策,不就是關東軍提出來的麽。可你看他們,在石灰村除了拿點吃的外,連百姓家的炕都沒去睡過。這不奇怪麽?”

“這其中確實很多疑點。汪華當年到底搭上的是哪個鬼子呢?”鮮明的話點醒了清寶:“不僅能派出這麽一隊軍紀嚴明的士兵,在事發後還能調動更多的人來搜山。可以汪華的地位,他很難接觸到這種高官。”

“如果不是高官,而是衙內呢。”鮮明說道:“有很多日本貴族高官之子,為了政治資本也參加了侵華部隊。相比於危險的前線,他們更喜歡待在滿洲。這些人既能跟天皇搭上線,又能調動各種部隊。”

“這個二世祖為了邀功,肯定要秘密行事。為了掩人耳目,一開始他應該沒從正規軍裏派人。而是通過關係,調了其他部隊。”清寶分析道。

“可最後人丟了,這事兒變成了鬧劇,甚至是醜聞。以關東軍的德行,他們肯定要大肆遮掩的。”鮮明微微皺了皺眉頭:“除了汪華,現在怕是沒人在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了。”

“汪華會是夜探我們的那個人麽?”清寶問道:“隻有你近距離接觸過那個人。”

“夜探的是個女人。”鮮明說道。

“女人?你確定?之前怎麽不說?”清寶有些奇怪,這麽重要的事情,鮮明怎麽會瞞著她。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鮮明說:“我剛才在廟門口,發現了一個沾滿石灰的腳印。我們早上來的時候,這個腳印還沒有。從大小和鞋子的形狀來看,應該是個女人的。”

“你的意思是,在我們走之後,有一個女人來過這兒?”清寶覺得單憑一個腳印,還不足以斷定昨晚那人的身份:“可她很有可能隻是昨晚夜探那人的同夥。”

“如果夜探的人有同夥,咱們離開村子的時候,他一定會想辦法跟在後麵。以劉岩的耳力,後麵跟著尾巴,她肯定會發現。”鮮明說道:“所以我猜,她是孤身一人,分身乏術之下,隻好棄了我們,選了土地廟。”

“這樣看來汪華還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啊!”清寶感歎道。

“日本人的檔案我們查不到,汪華找不著,想確定那部隊的身份,隻有下井去查。”鮮明安慰清寶道:

“我推測,井下應該隻是一眼溫泉。溫泉水熱,人獸到了裏麵很快就會被燙熟,骨肉自然就分離了。肉慢慢的被溶解掉,骨頭則順著泉眼流到別的地方了。”

“我知道你怎麽想的。那對鬼子兵的死法,與其說是龍狼之怒,不如說是中毒更準確。你懷疑他們的死,與生化武器有關。”

“沒錯,這些人的身上肯定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日本人才會調動大部隊來搜山找人。”鮮明說:“這東西會不會與‘龍脈’有關呢?”

“可井下有可能什麽都沒有。為此冒險值得麽?”

“值得。雖然我們此行已經得到了很多線索,但井下的那些,才是最重要的。”鮮明說道:“既然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此時回去叫人也來不及了。我們隻能拚一把,趕在敵人前麵,找出井下的線索。”

“好。我陪你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