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狼殺日本人的事兒還要從四四年夏天講起。
白家老大得到日本人要進山搶熔岩刀的信兒後,怕托人送信不穩妥,就親自回了趟石灰村。白村長聽他說完後,毫不遲疑的帶著村裏人,拿著刀和兵書,躲進了山裏。
那時正是夏天,山裏暖和,吃的也多,躲個一個月半個月的不成問題。白村長有信心,自己絕對能耗得過日本人。
結果,就在進山的第三天早上,白村長就發現熔岩刀與汪華一起消失了。等他的憤怒和痛苦都平靜下來後,他覺得,既然汪華把刀獻給了日本人,那鬼子應該會很快離開石灰村。雖然祖傳的寶刀丟了,但比起那些整村人命都丟了的,他們還算幸運的。
他跟鄉親們又在林子裏蹲了三天後,就派自己的侄子——白小五,回村打探情況。這白小五為人機警,心思細膩,個子矮小,身體靈活,跑得快,爬的高,即使撞到了鬼子也好脫身。
一天後,白小五興高采烈的回來了。他告訴大夥,他回去之後,先躲在村外的樹林裏,等到了晌午看到村子裏沒有煙囪冒煙,就壯著膽溜到村口,爬上了村口那顆老榆樹,窺伺村裏的情況。他在樹上待了三四個小時,也沒見村裏有人走動,他就又冒險進了村,站在村子裏喊了幾聲。等了一會兒,見無人回應,他又跳牆進了自己家,家裏也沒有埋伏的日本兵。
白小五這下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回去跟村裏報信了。
大夥得到了準信,紛紛收拾了一下,帶著這幾天從林子裏采的蘑菇,挖的野菜,浩浩****的往回走。進了村一看,果然如白小五說的一樣,村裏沒有外人。
白村長在村裏繞了一下,覺得奇怪。這鬼子平日下個鄉,恨不得連鄉親們的鍋都給端走,可這次為啥家家戶戶除了門被踢開了,除了院子裏的雞鴨和擺在明處的糧食,啥也沒少呢?
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揣著書,往土地廟走。雖然刀丟了,但這書也是護村之寶。靠著書裏的兵法,他們還是能打的土匪滿地找牙的。
想著土地廟就在眼前了,他到門口,還沒等進去,就被裏麵的景象嚇得叫都叫不出來。
滿地的屍體。
穿著日本軍服的屍體。
白村長隻覺得眼前發黑。以日本人的操行,死了這麽多日本兵,別說他們村,就算日本人屠盡醫巫閭山裏的人,都不出奇。完了,為了一把破刀,這回祖墳都要被刨了。
可能是恐懼到了極致,也就不害怕了。白村長咬牙走進了廟裏,從近處一看,鬼子的死狀更是嚇人。鬼子兵沒被衣服包裹住的皮膚,都如幹燥的樹皮一樣,一塊塊的脫落。裏麵的肌肉變成了如糨子一般的膠狀物,黏糊糊的包在骨頭上。
白村長控製不住後退的時候,不小心踢了一下旁邊的一具屍體,屍體裏麵竟然傳出汩汩的水聲。
“水聲?怎麽會有水聲?”清寶問道。
“鬼子兵的內髒,腦子,眼珠子都化成了一灘水。”想起那是的景象,白村長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這怎麽可能?”清寶完全不相信白村長的話:“我們五官七竅都是通的,裏麵如果化成了水,肯定要流出來啊?”
“他們的肌肉變成了膠,把裏麵的東西都包住了。”
清寶還想再問,但鮮明阻止了她。相比於這些細節的真假,鮮明更想知道後麵的發生的事情。
“後來呢?您是把那些日本兵都給埋到深山了麽?”鮮明把話題引回了原路。
“沒有,我當時……”
當時白村長也是慌了,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不過他還記得“一人計短二人計長”這老話兒。他一狠心,把村裏人都叫了過來。
村裏人不明就曆的來到了土地廟,看到了真相,立刻嚇昏了四五個。剩下的人除了哆嗦,連句整話也說不出來了。最後還是村裏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娘,想到了主意。
那姑娘說,事已至此,想要活命隻能腳底抹油開溜。但這些日本兵久不回營,鬼子肯定要派人來找,要找到這一地的屍體,肯定不能善罷甘休。不過既然日本人也信鬼神,那不如布置一下,讓這事兒看起來跟鬼怪作祟一樣。反正這些鬼子兵確也是戰神龍狼殺的。
“你們怎麽這麽確定,這些鬼子兵是龍狼殺的?”清寶問道。
“大仙就沒聽過‘戰神之怒’這事兒?”白村長有些奇怪的問。
“我隻聽過,龍狼會吞噬惡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清寶搖著頭說:“還清白村長賜教。”
“不知道大仙注意過沒,閭山裏所有的龍狼塑像都是閉著眼睛的。”白村長指了指神台上的龍狼。
清寶一看,果然是閉著眼睛的。
“這是為什麽?”
“因為據說,一個人要是做了惡事,半夜醒來時就會發現戰神龍狼正踩著他的胸口。這時他如果不真心懺悔的話,龍狼就會立刻睜開雙眼,噴出毒液,封住他的五官,融化他的內髒。”白村長講的直哆嗦:“這就叫做‘戰神之怒’。”
白村長說完,清寶和鮮明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倆確定,這“戰神之怒”裏麵絕對有文章。於是鮮明問白村長:
“這‘戰神之怒’的傳說,是從什麽時候興起的?沒怎麽聽人提起過呢?”
“這事兒……,好像……”白村長想了想:“啊,我想起來了。這話傳的最凶的時候,張大帥還在呢。”
“那真有這種事兒麽?”鮮明又問。
“別說,還真有。”白村長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那人是張大帥手下的一個軍官,來我們這兒剿匪的。嘖嘖,匪是剿了幾個,但欺男霸女的,殺的良民比土匪還多。後來啊,一天半夜裏死的,陪睡的姨太太早起看見就被嚇瘋了。往外抬的時候,我還溜了個邊,看了兩眼呢。”
“那軍官死的和鬼子兵一樣?”
“有點差別,皮沒掉,但內髒確實化成水了。聽人說,驗屍的時候,刀子一割,血水嘩嘩往外淌,內髒全化了。”白村長說道:“打那之後,‘戰神之怒’這事兒變是做實了。”
“除了這個軍官,還有其他人麽?”
“肯定有,但我就不知道了。”
鮮明看白村長也確實不在知道什麽了,就把這個疑問放到一邊。讓白村長接著之前的話,往下聊。
“你別說,那小丫蛋真有點想法。”白村長讚道:“我們按她說的,先處理了鬼子兵的屍體,又把家裏收拾的像大夥憑空消失那樣。鬼子果然就上了當,以為我們和鬼子兵一起消失了。”
“那你們怎麽又會被逼的跳崖呢?”
“千算萬算漏一算。我們沒想到日本人竟然為了找那隊鬼子兵,派了大部隊來搜山。”白村長歎氣道:“我們被攆的實在沒地方可躲,為了少遭罪,才跳了崖。”
“日本人派來大部隊來都沒能找到那隊鬼子兵的屍體?你們到底把他們埋在了哪兒?”
“沒有埋。我們把那些鬼子兵扔進了井裏。”白村長指了指神台下麵的那口井。
清寶這時終於想起,上次離開土地廟時覺得不對頭的地方了——神台下麵竟然有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