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劉岩所料,地洞並不太長,裏麵的路也十分好走,隻是出口的地方有些沉重的機關。好在那兩個中年婦人,平日都做慣了針線織布之類的精巧活兒,研究了一會兒,便也給打開了。
地洞的出口在一座矮山上,四人出了洞,站在山頂上往下一看,便看到山下的村子。四人連滾帶爬的跑了下去,進村一看,全是熟人。
原來山下的是李家窩棚村。
李家窩棚是醫巫閭山山脈邊緣的一個小村,村裏人背靠著荒山,前守著鹽堿地,種地打獵這兩條道都走不通,於是他們隻能靠著交通還算便利,做貨郎糊口。李家窩棚十幾戶人家,家家都做貨郎,醫巫閭山他們都跑遍了,自然與石灰村的人認識。
雙方見了麵,先是抱頭痛哭了一會兒,哭完了還沒等石灰村的人開口問,李家窩棚人就主動給他們講起了這幾年的事兒。日本人跑了,國民黨來了,國民黨又跑了,共產黨來了,土改了,分地了,剿匪了,日子好過了。
聽的石灰村人目瞪口呆。
為了謹慎起見,他們又跑去三裏外的碾盤溝子村打聽。回答如出一轍。
得了準信的四人,一刻都不敢耽擱的跑了回來。把這些好消息帶給村裏人。
石灰村人聽了四人的見聞後,哭的哭,笑的笑,也有兩個失魂落魄的呆住了。清寶離得遠遠地,看著石灰村的人,小聲與身邊的劉岩說:
“你說,人和人的運氣怎麽差這麽大呢?咱來時,路上萬千險阻,洞裏還有會說人話的怪鳥。我合計著,他們出去時也不會輕鬆,可結果竟然一條平路走到底,啥事兒沒遇到。”
“不是運氣,是大法師的設計。”劉岩一臉崇拜的說:“咱們來的地方是密道,自然要多些周折。他們出去的地洞是緊急時刻用來逃命的,自然要修的平坦,到時候能跑多塊就跑多快。”
“這洞不是進出的通道?”清寶有些意外的問。
“你家公主沒事兒鑽狗洞啊!”劉岩說道:“這穀裏自然有公主平日裏進出的通道,估計不僅寬敞,位置也明顯。既然石灰村的人沒找到,就說明大法師在公主死後,把那條路給填上了。他不想再有其他人進來這個地方。”
“嘖嘖,那你怎麽知道逃跑的地洞在哪兒?”清寶擠眉弄眼的說道:“難道又是你們門派自古流傳的?”
“是是是,這有啥的,有備無患,提前想好退路總是好的。”劉岩說。
“怪不得雁鈴城破,你們溜的比兔子還快。”清寶取笑道:“那你怎麽敢確定,逃跑的地洞不會被填上呢?”
“既然是用來逃跑的,肯定是隻能從裏麵打開。外麵的人進不來,自然不用費力去填埋。”劉岩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而且在出口不遠處,就有接應的侍衛。那些侍衛要吃要住要修整,肯定會留下些房子窩棚。公主死後,空置的房子和窩棚,自然會吸引外來人住,久而久之就會形成村屯。這就是我判斷附近必有村子的理由。”
兩人聊得熱鬧,石灰村人那邊更熱鬧。
大部分人對於外麵的新天地充滿了向往,但還是有幾個舍不得這裏麵的安逸。大家討論了半天,決定由白村長帶著村裏的壯丁,先回去打理荒廢了的房屋,往穀裏那點必需品。等兩廂都收拾好了,大家想回去的就回去,想留下的也可以繼續在穀裏生活。
鮮明又應承石灰村人,他回海州城後,會立刻跟政府報告石灰村的事情,由政府派專員來帶他們土改,幫他們適應新生活。如果以後有機會,可能還會想法子給石灰穀修一條通往外麵的路,讓大家生活更方便。
對,石灰村人為了宣示主權,已經緊急把這個無名的小山穀改名叫石灰穀了。反正村裏也沒什麽地,既然要土改,就把穀裏的地直接分給村裏人好了。白村長如是想。
準備好了一切後,鮮明和清寶就跟著石灰村的人離開了石灰穀,而劉岩則說口穀裏靈氣十足,假借修煉之名留在穀裏研究壁畫上的密文。
鮮明和清寶出來已經快兩天了,東奔西跑忙的腳打後腦勺,消失的日本兵卻毫無線索。兩人心急,但白村長卻一路打太極。
一路上,白村長碰到個認識的人,就要問一遍這幾年的事兒,再旁敲側擊的問一遍共產黨的政策。雖然都是好話,但答案卻不完全讓人心安。
錦州一觸即發的戰事,如陰雲般籠罩在每個醫巫閭山人的頭頂。壓抑的空氣,讓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山東麵就是錦州,萬一如四平那樣,打成拉鋸戰,兩軍反複爭奪之下,醫巫閭山就算不被炸平,也得不了好。
白村長在心裏反複權衡著利弊,直到走到村口,看到曾經寧靜安詳的村莊,早已破敗的不成樣子,才下定了決心。
隻是因為一把刀,他往日的生活就瞬間灰飛煙滅。這世道,如果不徹底來個翻天覆地的大變樣,他們就算再安分守己的活著,最後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當權者今天可以為了一把刀派兵,明天就可以為了一句話而屠村。不如搏一搏,為子孫後代博一個自由的好生活。
白村長安排村裏人各自回家收拾後,就領著鮮明和清寶去了土地廟。雖然兩人幾個小時前還來過這裏,但再次踏進廟門,還是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廟裏的一切都與他們走時並無二樣,龍狼肚子上的機簧還沒有合上,身上的鎧甲被扔在一邊,滿是灰塵的地麵,還留著他們的腳印。看著白村長微微皺起的眉毛,鮮明有些後悔,當時為何不把龍狼收拾一下再走,畢竟是人家日日叩拜的神明,被他們弄成這個樣子,也是不太好。
鮮明拿出兵書的盒子,還給白村長,說:
“實在對不住,當時事發緊急,我們沒來得及收拾,就離開了。對山神不敬,真是罪過。”
“無妨,鮮公安見外了。”經過一路的學習,白村長對鮮明已經改了稱呼:“戰神龍狼都沒有怪罪你們,我們這些凡人又何談原諒呢。”
鮮明尷尬卻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
“鮮公安是不是覺得,這戰神不過是個泥塑,又怎能怪罪世人呢?”白村長也笑了:“說來您可能不信,這龍狼真的顯靈過。”
“哦?”
“在四年前,龍狼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那些來搶熔岩刀的日本人,就是被龍狼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