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之前那個灰突突破破舊舊的石灰村來說,現在的石灰村就如仙境一般。

穀內花木鬱鬱蔥蔥,樹有果,花有蜜。引溫泉水澆灌的菜地、稻田,從數量到味道都比外麵的不知道要好到哪裏去了。天氣轉冷後,溫泉的熱氣如雲彩一般飄散出來,讓這穀底乍一看,真如仙境一般。

唯一的不足,就是穀裏沒有鹽。一群基因裏就帶著嗜鹹的東北人,為了找點鹹口的,就差用舌頭舔一遍穀裏了。要不是這個,石灰村的人還真沒有什麽非出去不可的理由。

鮮明見清寶與白珍寶在前麵聊得歡,就拉著劉岩在後麵仔細的觀察穀內的情況,希望能找出通往穀外的通道。

劉岩見鮮明神情有些緊張,便問:

“看你這臊眉耷拉眼的樣,難道你對找通道這事兒,一點把握都沒有?”

鮮明想著,我畢業就進了洪幫,除了殺人和做黑賬,別的還真不太擅長。知道這穀裏的房子是由前人所建,不過是占了見多識廣的便宜,不過他可不敢跟劉岩這麽說:

“我的把握不就是劉岩法師您麽?之前在石灰村裏,可是你把我和清寶帶出迷魂陣的。這裏兒也要多仰仗你啊!”

“你還是仰仗前麵那個吧,她好歹也從她哥那學了兩手,我是一竅不通的。”劉岩對著走在前麵的清寶伸了伸下巴。

“她有哥哥?”平日兩人聊天時,本就很少提及家裏,清寶更是曾說過家裏沒人。但沒想在這個地方,她卻對劉岩透露了自己的家事。

“聽她那話裏的意思,她哥哥還是讀書人呢。”劉岩隨口答道。

是了,兩人相遇之初,清寶的所言所行,確實有一種出身書香門第的姿態。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清寶身上那種書卷氣,已經被殘酷的偽裝磨的差不多了。現在的清寶,無論是樣貌還是行為,都更貼近於一個市井婦人。

在鮮明的感歎中,清寶與白珍寶停下了腳步。隻見兩人交頭接耳一番後,清寶對著他和劉岩招了招手。他與劉岩趕忙走上前去,問:

“是有什麽發現麽?”

“你看到山穀盡頭那片樹林裏的小廟了麽?”清寶向穀尾的小樹林指去。

那是一片鬆樹林,樹雖然不多,但全是古鬆,高聳而繁茂。小廟清灰色的屋頂混在其中,讓人難以一眼發現。

“是處古跡麽?”鮮明問道。

“外表看,是晚唐五代時期的風格。不過要確定,還是要進裏麵看看。”說著,清寶便打頭往神廟的方向走去,邊走還邊問白珍寶:“你們來之後,除了自己住的那些房子,還有修整過神廟麽?”

“沒大修,一是壞的不是太嚴重,二也隻是偶爾去拜拜不用住在那裏。地裏的活就夠多了,誰有力氣做這些。”白珍寶回答道:“大夥嘴上不說,心裏卻都盼著出去呢。眼瞅著就要沒衣服穿了,村裏的小孩子們今年夏天都光著屁股過的。”

穀裏不大,幾句話的功夫,四人就走到了神廟前。清寶抬著頭,看了看屋頂的磚瓦說道:

“放心,肯定有出去的路。別的不說,就這上麵的瓦,肯定是從外麵運進來的。穀裏燒不出來這麽精美的東西。”

鮮明見清寶說的頭頭是道,就催促她抓緊進去找通道,其他的慢慢再來欣賞。

方整的基台上,十二根簷柱穩穩的支住了屋頂。走進廟內,木質的粱架巧妙的搭在外牆的簷柱之上,屋內竟再見不到一根柱子、一堵牆。

可能是年代久遠的緣故,屋內原本的擺設早已換成了近代的物品。屋內擺著簡陋的神台與草編的墊子,左右兩邊的牆上掛著常常的簾子。隻有正對這屋門牆上的精美的壁畫,還能證明原主人曾經的榮耀。

榮耀?

對,是榮耀。進門正對著的牆上畫這的女子一身戎裝,在眾武士的陪同下踏青圍獵。

“這不是中原的裝束吧?”鮮明看著壁畫上人物身上的異族服飾問道。

“看樣子像是契丹人。”清寶走近了點:“這裏曾是契丹的地方,有很多契丹的遺跡。我看那些與著壁畫上的人很是相似。”

被壁畫所震驚的鮮明走到壁畫前,想伸手去摸,卻又怕自己的觸碰損害到壁畫。

“如你所說,這神廟是千年之前所建,可這壁畫為何能明豔如新呢?”鮮明問道:“這穀裏都是溫泉,如此潮濕的環境,壁畫怎麽可能保存的下來?”

清寶走到壁畫前麵,像小狗一樣,嗅個不停。

“中邪了?”劉岩見她行為詭異,嘲笑道。

“少說話。你過來聞聞,這牆上是不是有藥味兒?”清寶回頭瞪了她一眼。

劉岩還了她一個白眼,走上前去用力的吸了兩口氣,說道:

“確實有那麽一絲若隱若無的藥味。”

“是什麽藥?”清寶問。

“我哪兒知道?這天下的藥材那麽多,我連認都認不全,別說靠聞的了。”劉岩答道。

“嘖。”清寶不甘的歎了口氣:“名垂青史的機會就這麽溜了。”

“啥意思?”劉岩不解。

“這壁畫的顏料,是由礦石混著藥材所製,所以顏色才千年不褪。”清寶說道:“不過算了,就算知道是什麽藥材,不知道製藥的手法和比例也白搭。”

“別討論藝術了,說說這藝術背後的事兒吧。”鮮明打斷了兩人的逗嘴。

“房子是晚唐五代,人穿的是契丹服飾,那這廟十有八九是建於遼代初期。”清寶說道:“看樣子,應該是不會晚於蕭太後執政的時期。有可能是個貴族的行宮,蕭太後的墳好像離這裏也不太遠。”

“這裏會不會是蕭太後的溫泉行宮?”劉岩問。

“怎麽會,人家是太後啊,整個大遼都是她的,她想在哪兒泡澡就在哪兒泡澡,還用得著跑這個山溝子裏來?”情報直接否定了劉岩的猜測:“這裏這麽偏僻,要是刺客來了,可真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她一個太後,肯定要搞點什麽爭執陰謀,這裏正合適。”劉岩嘴硬道。

“你也說了,人家是太後。蕭太後破鞋都公開搞呢,別說政治陰謀了。”清寶有些不屑的說道:“你這種人就是讀書讀得少,不知道權力的力量。”

清寶說的難聽,但劉岩卻意外的沒有反駁,因為清寶話裏“搞破鞋”這三個字,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她們派開宗的大法師。

前文提過,遼國滅亡雁鈴城破時,城裏的醫巫們逃進了閭山中。他們選定這個地方是有曆史根據的。

雖然門派裏的很多故事都湮滅在曆史長河中,可門派開宗大法師與雁鈴公主的緋聞,卻還是一代代的傳來下來。畢竟,比起幹巴巴的曆史事件來說,桃色新聞更讓人喜聞樂見。

第一代逃進山中的醫巫們,雖然不知道兩人約會的具體位置,卻知道一些兩人為防萬一,在山中藏的錢財、香料和食鹽的地方。所以,他們才會毅然決然的選了閭山作為藏匿的首選。

聽了那麽多先輩流言的劉岩,此時基本確定,這個山穀就是雁鈴公主與大法師約會的地方。因為她剛發現,門派早古典籍上的文字,跟牆上的契丹文同出一脈。

劉岩略不好意思的給其他三人講了桃色傳聞後,信心十足的對白寶珍說:

“叫村裏人過來吧,我知道怎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