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清寶要陷入七年前那種垂死的痛苦中,放棄掙紮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把她拉出水麵。清寶借著那隻手的力氣,把頭浮出水麵喘了幾口氣,才漸漸的清醒過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救她出水的,正是之前和她綁在一起的劉岩。原來二人掉入了一眼溫泉之中,這溫泉水溫大概五十度上下,雖不至於把人燙死,但清寶渾身冰涼的掉在裏麵,被熱水猛然一浸,皮也疼的很。

“你沒事吧?”清寶齜牙咧嘴的問劉岩。

劉岩沒回答,隻是搖了搖頭,示意她向前看。清寶轉過頭,往前一看,就驚呆了。一副仙境般的景色,展現在她眼前。一瞬間,她都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上了天堂。

她與劉岩竟然掉入了一個四麵峭壁的峽穀之中。雖然已是初冬,但峽穀內卻是一副綠意盎然的景致。清寶盯著岸邊的一棵桃樹,揉了揉眼睛,這種時節,樹上竟然還有鮮嫩的桃子。

越過樹叢向遠處望去,稍平坦的地方都被開墾成了水田,引溫泉水種著水稻。看長勢,這稻子像是剛灌漿。

清寶回過頭,向她掉下來的地方看去。一棵巨鬆長在峭壁之上,鬆樹之下有一個兩人多寬的洞,想來她與劉岩是從那個洞裏掉出來的。

清寶扯了扯劉岩,讓她回頭看崖壁上的巨鬆。

“看那大鬆樹。”清寶說:“之前咱們應該就是在它的樹根裏轉悠。”

“看來鮮明說得對啊,樹就是出口,不過這個出口好像有點太燙了。”說著,劉岩把大衣扒下來,向往岸上扔。她剛一回頭,就愣住了。

剛剛還空曠的岸邊,突然十幾個手持長矛的漢子,由遠而近的向兩人走來。漢子們凶狠的眼神,讓清寶覺得對方肯定來意不善。

“咋辦?”清寶不自覺往劉岩身後飄去。

“你開槍啊。”劉岩表情不變,嘴也不張的小聲哼唧道。

“我的槍裏有六顆子彈,昨晚我打出兩顆,剛才在地下我打出一顆,你說我現在槍裏還剩幾顆?”清寶低下頭小聲的說。

“你就沒多帶點子彈麽?”劉岩都要哭出來了。

“又不是真來剿匪的,帶那麽多子彈幹嘛!”清寶心裏雖然這麽想著,但嘴上卻說:“要不,我把槍拿出來嚇唬嚇唬他們,反正他們不知道咱們的底細。”

這幾句話的功夫,手持長矛的漢子們就到了岸邊。溫泉小,他們的包圍圈更小,前頭的人鞋尖似乎都沾上了水。

清寶推了推劉岩,示意她先開口,畢竟醫巫閭山還算她的地盤。劉岩會意,伸出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擺出她慣有的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對著岸上的男人問道:

“爾等何人?”

人群中間一個黑臉大眼的男人,把長矛往地上一杵,聲音如鍾的喝問劉岩:

“你是什麽人?”

“‘醫巫閭山五十裏,盡在醫巫錦帶裏’,你們既然在醫巫閭山裏住,不會連我都不認識吧?”

岸上的漢子們聽了劉岩的話,臉色具是一變。領頭的高個子老者,回過頭去問他身後的一個中年漢子:

“你不是見過婆子嘴麽?你看看她是不是?”

“我那都是七八年前見過的了。”中年漢子看了看說:“我離得遠,婆子嘴那時也小,長得疙疙球球的,這我也說不準她張開了啥樣啊?看著著眼睛還有點像。”

“誰疙疙球球的,我從小到大都被人誇仙風道骨!”要不是清寶扯著,劉岩都要從水裏蹦出去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清寶抱著劉岩的腰:“你跟人家好好說,好好說。”

劉岩呼了一口氣:“我已經自報了家門,現在輪到你們了。”

“在下白武仁。”高個子的老者對劉岩拱了拱手。

“白武仁?”這個名字快速的劃過清寶的腦中,昨晚在村長家所見到的一切走馬燈般從她腦中經過,最後一張喜帖定格在她的回憶中,喜帖是村長為了幼子成親而寫的,落款正是白武仁:“你是石灰村的村長?”

清寶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岸上所有的漢子都橫起長矛,用矛尖兒對著溫泉中的二人。黑臉大眼的漢子,吼道:

“我看著倆人一定跟剛才那個關裏老坦一樣,是鬼子的特務。”

關裏老坦?

鮮明!

清寶一下子就反應出黑臉大眼的漢子口中說的就是鮮明。看來鮮明也是從這洞裏掉出來的,不過就這麽幾分鍾的時間,鮮明怎麽就被抓住了呢?

“我們怎麽會是特務?”清寶把劉岩推到前麵說:“這是婆子嘴劉岩啊!”

“從三一年起,多少位高權重赫赫有名的人都成了鬼子的走狗,婆子嘴也成了漢奸有什麽稀奇?”黑臉大漢怒道。

“當然稀奇,日本人都敗退三年多了,誰還會去給日本人當漢奸?”劉岩不甘示弱的說道。

劉岩的讓岸上的漢子們都愣住了,好久之後他們才如夢初醒般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道:

“鬼子走了?”

“我們勝利了?”

“沒有滿洲國了?”

“勝利了?”黑臉大漢警覺的看著清寶大聲喝道:“大家不要中了這個女特務的詭計。說不定這全都是她編的瞎話,就為了騙我們出去,讓我們被鬼子連窩端。”

清寶見他們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連忙說:

“我沒騙你們,鬼子四五年的時候就投降了,他們已經回老家了。現在東北是我們中國人的地方,滿洲的皇帝都被關進監獄裏去了。你們去外麵隨便找個人問問,便知道我說的不是假話。難道這麽多年,你們就沒有人出去過麽?”

白村長搖了搖頭,繼而用一種質疑的眼光看著清寶:

“你有什麽真憑實據麽?”

“我……”清寶這一下子還真被白村長問住了。

是啊,這麽人盡皆知的事情,她還真拿不出什麽證據來。她隨手在身上翻著,突然間指尖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清寶立刻有了主意。

她把燙了她一下的東西,從口袋裏掏出來,扔到白村長腳下。白村長彎下腰,撿起那樣東西,拿在手裏反複的看著。

“現在你該相信我的話了吧?”清寶說道。

清寶拿出來的,是一枚抗聯的軍功章。那是日本人敗退後,組織發給她和劉光武的。她很是珍惜,這次出門前她把軍功章帶在身上,原本是想找個機會送給鮮明,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我知道白村長你認識字。”清寶說道:“你自己看看,這是抗聯頒給我軍功章。”

“我雖然認識字,但我從沒見過抗聯的軍功章,我怎麽知道這是真是假?”白村長看著軍功章說道。

白村長的話讓清寶一時語竭。是啊,這老百姓那見過抗聯的軍功章呢。清寶有些灰心喪氣的說:

“愛信不信吧,我是真拿不出證據了!”

“我拿的出。”鮮明的喊聲從樹林後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