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看似複雜的事情,解決辦法卻異常簡單。

鮮明沒有聽清寶的,去研究陷入幻境的因由,而是用匕首削了三根木刺。每人一根,直接釘到指甲裏。用疼痛來抑製幻覺,簡單粗暴。

清寶拿著木刺,在指甲上比劃來,比劃去的,遲遲不肯下手。劉岩看清寶那個慫樣,就忍不住擠兌她:

“哎呦我們清寶大仙這都不敢啊!用我幫忙麽?”

“你日本鬼子托生啊,這麽喜歡紮別人。”清寶瞪了劉岩一眼,心一橫,把木刺釘進了指甲裏。

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胃裏一緊,差點沒把早飯吐出來。鮮明連忙伸手扶住她,問她要不要緩一緩。可劉岩卻一副毫無同情心的說道:

“別郎情妾意了,趕緊的吧,一會兒都不疼了。”

“什麽叫一會兒就不疼了,你這狗一樣的恢複能力我們可比不了。”清寶深吸了兩口氣,抑製住目眩,對劉岩說:“你先下去開路。”

“跟住了,別走散了。”劉岩瞥了清寶一眼,就跳入地洞中。

地洞是清寶和鮮明踩塌的,裏麵一片漆黑,樹根盤踞。劉岩小心翼翼的踩在樹根上,打開手電,向裏麵照去。

地洞很深很大,光照在四周,都不見底。樹根盤根錯節的纏繞在一起,如果沒有洞口那束光,進去就會失去方向。跟著跳下來的清寶和鮮明,看著眼前的狀況,不禁有些牙疼。

“這下可怎麽辦?”清寶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指尖,覺得這傷的有些太不值得了,就下來看一眼,還得爬上去。

“別問我,我又不是屬瞎摸杵子的(注:鼴鼠),這烏七麻黑的一片,我是分不清東南西北。”劉岩四處晃著手電說道。

“如果這些樹根都是赫的頭發,那麽我們順著樹根走,就一定能找到盡頭,也就是她眼裏長出的那棵樹。”鮮明說道。

“你還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麽?”清寶擰了一下鮮明:“劉岩說啥你信啥?”

“那我們換個思路,無神論者的思路。”鮮明抓住清寶的手:“如果這個樹根迷魂陣是有人特意做出來的,那陣眼就是那顆樹。這裏就是一個由樹根構成的迷宮,樹就是出口。”

“你有把握?”劉岩問:“我還沒收徒呢,我們派可不能在我這裏絕後啊!”

“我有九成把握,實在找不到,咱們也可以原路返回,或者挖洞回到地上。”鮮明說:“樹根再長,能有多長?”

答案是,很長。

三人循著身邊一根粗壯的樹根,邊砍邊走,在地下走了近半個小時,還沒走到頭。寒氣早就把土凍實了,地下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清寶鬆開劉岩的手,蹲在地上大喘著氣說:

“咱們回去吧,這不是逞凶鬥狠的時候。一會兒缺氧了,想走都走不了。”

“這怎麽總不到頭呢?有沒有可能我們又陷入幻覺中了呢?”劉岩說著彈了一下指尖,鑽心的痛。

“不可能,我也疼著呢。”清寶甩了甩手:“鮮明,你呢?”

沒有回答,四周一片寂靜,連剛剛回**在耳邊那急促的呼吸聲都消失了。鮮明不知道什麽時候竟消失不見了。

“果然是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我就說不能聽他的吧!”劉岩氣哼哼的說:“我們又中招了。”

“你看,這個幻覺裏隻有我們倆,說明鮮明在外麵,那他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的。”清寶說。

“說不定他已經死了呢?”劉岩哼了一聲。

“你才死了呢!”黑暗中,鮮明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飄出來。

“鮮明,鮮明,你在哪兒,為什麽我看不到你?”清寶拿著手電,四處照著。

“我也不知道,我看不到你,但卻可以聽到你們的聲音。”聽聲音鮮明好像在她們的頭頂。

“你看的清四周什麽樣麽?”劉岩踩著樹根往上麵爬,卻怎麽也摸不到頂。

“我手電幾分鍾前就沒電了。”鮮明說。

“不對啊,我和劉岩剛才一直跟在你身後的。”清寶說:“你不是一直開著手電找樹根呢麽?”

“我砍樹砍得手疼,正好手電沒電,我就換劉岩去前麵了。”鮮明的聲音再次從上麵飄來:“你不記得了麽?”

清寶當然不記得,在她印象中,劉岩一直在她身旁,拉著她磕磕絆絆的從樹根迷陣中穿行。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剛才拉著自己的不是劉岩?

正想著,劉岩爬了下來,拉住清寶的手,緊張的喊道:

“你胡說!我剛才一直和清寶在一起,什麽時候和你交換了?”

“清寶,你身邊的這個劉岩有問題。”鮮明的聲音也緊張了起來:“劉岩肯定也被困在某處了,她不是劉岩。你快逃,不,你快開槍。”

清寶鬆開劉岩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然後關掉了手電。黑暗中,她從大衣裏拿出手槍,憑著剛才的記憶,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穿過泥土,打進鮮明聲音傳來的地方。泥土中傳來“嘎”“嘎”的慘叫,然後有東西動上麵落下來,摔在地上。

劉岩竄到清寶身後,抱著清寶的腰問:

“這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反正不是鮮明就對了。”清寶打開手電,小心翼翼照著前方。

一個通身漆黑,頭上長著一撮紅色羽毛的小鳥,躺在血泊中,已經斷了氣兒。

劉岩走過去,用腳踢了踢小鳥的屍體。細看之下,小鳥的翅膀尖兒上竟也長著一對兒利爪。

“這不會就是赫的小鳥吧?”留言自言自語道:“剛才的話都是它說的?它怎麽會說人話?”

“管它呢,反正已經死了。這妖精也不是刀槍不入哈!”清寶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槍。

劉岩用胳膊肘拐了清寶一下問:

“你怎麽就敢確定那不是鮮明?我聽著就是他的聲音啊!”

“鮮明是個特別會控製自己情緒的人,他就算心裏再不高興,嘴上也不會說出‘你才死了’這種話。還有,他之前一直叫你劉岩法師,剛剛卻直接叫你的名字,他是斷然不會做出這麽失禮的事情。”清寶得意的揚了揚眉:“更主要的,他明知道你武功高強,哪會鳴鑼打鼓的讓我對你開槍?”

“那他會怎麽做?”

“嗯……當然是暗示一下了。”清寶本想說鮮明會用上海話告訴她,但轉念一想,萬一真有一天跟劉岩翻臉了,還是別給劉岩透底的好。

“看你那得意樣,仿佛殺了個小家雀就完事兒了。”劉岩看出清寶的隱瞞,卻也沒尋根究底的問,因為更棘手的問就擺在眼前:“咱們在這裏進退兩難,鮮明也不見了,現在怎麽辦?”

“你沒讀過書吧?歐洲人的小說裏都寫過,寶藏旁邊肯定有妖怪來看守。這會說人話的小妖怪,肯定是在看守陣眼。”清寶打量了一下四周說:“如果我猜的沒錯,鮮明就是在我蹲下後,咱倆說話的一兩秒鍾內消失的。這方圓三兩米之內,一定有什麽機關通道。”

“那咱們趕緊找吧,免得時間久了,鮮明有危險。”劉岩說著就要往前走,清寶一把拉住她,抽出腰帶,把兩人的手捆在一起,說道:

“這時候了,咱倆可別再走散了。”

兩人牽著手,一寸寸的往前搜索,剛走出不到兩米的距離,清寶腳下的石頭突然翻了過去。清寶一腳踩空,掉入洞中,劉岩也被她拉了進去。

洞的四壁非常光滑,清寶感覺自己毫無阻力的向下滑去。隻一眨眼的瞬間,她便滑出了洞口,以極快的速度掉入水中。

滾燙的水從四麵八方衝進清寶的口鼻中,壓得她動彈不得。那一刻,清寶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沉船的那刻,木板打斷了她的骨頭,她無力掙紮,隻能任著自己慢慢的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