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回身去看清寶,清寶低頭看著路,兩人竟都沒看到劉岩是怎麽不見的。
“劉岩!劉岩!”清寶邊喊著劉岩的名字,邊往劉岩失蹤的方向跑。
鮮明追過去,一把拉住她說:
“劉岩可能是掉到獵戶的陷阱裏了。你不要著急,我們探著路慢慢找。貿然跑過去,容易跟著一起掉進去。”
鮮明的話讓清寶冷靜了下來,她仔細的掃視了一遍四周後,對鮮明說:
“山裏的獵戶怕誤傷路人,都會在陷阱旁邊做個醒目的標誌的,可這兒什麽都沒有。”
“或許是時間久遠,標誌掉落了吧。”說著,鮮明用隨身的匕首砍下兩根長樹枝,分給清寶一根:“就這麽大個地方,劉岩不會憑空消失的。”
可劉岩真的憑空消失了,清寶和鮮明地下、樹上、石頭縫裏都翻了個遍,也沒有劉岩的蹤影。清寶還在劉岩消失的地方蹦了蹦,但地麵實的不能再實了,別說陷阱,就連螞蟻洞都沒有。
“一個大活人,怎麽就能在一眨眼的功夫,憑空消失呢?”鮮明用手上的木棍敲了敲身旁的樹:“這荒山野嶺的,連隻鳥都沒有,難道還能是樹成了精,把劉岩給抓去吃了?”
“等等。”鮮明的話讓清寶突然覺察到了什麽:“為什麽沒鳥呢?”
“太冷了唄,鳥都回南方越冬了。”鮮明有些不明所以的說道。
“不對。不對。這事兒不對。”清寶搖著頭說:“我在海州這麽多年,再冷的天也見過麻雀。這裏好像有什麽古怪。”
鮮明抬起頭,看著四周高聳入雲的古鬆。慘白的日光從鬆枝間灑落,斑斑點點的照在地上。地上滿是枯黃的野草和落葉,草上落著幾根墨綠色的鬆針。這是東北初冬最普通不過的景致,可鮮明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好像是有什麽不太對勁。”鮮明說:“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好像除了飛鳥,這裏還少了什麽。”清寶自問道:“到底少了什麽呢?”
鮮明搖了搖頭,然後無意識的用手中的木棍敲著身旁的鬆樹。清寶的目光隨著木棍,一下下敲擊在鬆樹上,突然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說:
“鬆塔,這裏樹上地上都見不到鬆塔。”
“這……能說明什麽?”鮮明問。
“說明我們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真正掉入陷阱的,是我們倆。”清寶緊緊的抓住鮮明的手說道:“咱們倆最初聽到的尖叫聲,可能不是劉岩的求救,而是劉岩的示警。”
“這怎麽可能?”鮮明將信將疑的說道:“如果這一切都是幻覺,我們倆怎麽可能會有同樣的幻覺?”
“我不清楚這是什麽邪術,但它確實讓我們倆陷入同一個幻境中,這個幻境是由我們倆共同創造出來的。正因為如此,幻境裏才會摻雜進你這個南方人對東北的誤解,我才會因此發現破綻。如果是我和劉岩一起,怕是困到死,都不知道怎麽回事。”清寶說。
鮮明見清寶神色平靜,並不緊張的樣子,便問:
“看你的樣子,是想到出去的辦法了?”
“我的辦法,就是等劉岩想辦法。”清寶找了塊幹爽平整的地方席地而坐:“雖然劉岩外剛內慫,這個也怕,那個也怕的,但總不會棄我倆而去就是了。說不定她現在就站在我們身邊,看我們發瘋呢。”
“劉岩法師是個正經的修道之人,能懂這些歪門邪道麽?”鮮明心裏有些打鼓。
“這玩意,都是一通百通,上古時代大家都是一家,有什麽正經不正經的。”清寶答了個哈欠:“不過你要是信不過她,咱們也可以試著自救一下。”
“怎麽自救?”鮮明問道。
“我雖然不懂幻術,但我曾看過一些講催眠的書。書裏說,強烈的或意外的刺激,都會讓人從催眠中醒來。不知道用在這裏成不成?”清寶說道。
“什麽是強烈或意外的刺激呢?”鮮明抬起手中的樹枝:“我打你一下試試?”
“你衝我開一槍得了!我說的是精神上的刺激,不是身體上的。”清寶連忙阻止他:“要不你把衣服脫光了?”
“這個雖然是挺刺激的,可要是讓劉岩法師看到,你不是吃虧了麽。”鮮明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要不,你脫?”
“那我才真吃虧了呢!”
清寶剛說完,就覺得耳垂突然銳痛了一下。然後,古鬆、落葉、慘白的陽光通通消失了。清寶這才發現自己與鮮明陷在地下的樹根縫隙中,而劉岩正趴在地上,用小錐子去紮鮮明的耳垂。
錐子又尖又利,被錐子穿透耳垂的鮮明眼神也漸漸清明起來。
清寶見鮮明沒事了,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垂。一摸一手血,她也有些嗔怪的對劉岩說:
“你紮耳眼兒有癮啊?”
“不是你說要強烈的刺激麽?”劉岩伸手把她從地下拉了出來。
“你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清寶四肢著地,跟土狗一樣,費力的左蹬又踹的爬到地麵上。
劉岩見清寶脫了險,把她推到一邊,去拉鮮明。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劉岩邊幫鮮明爬上來,邊說道:“我眼見你倆腳下的石頭裂開了,還沒來得及喊,你倆就掉了下去。我剛往你倆這邊走,就見你倆開始說胡話。我聽了一會兒,就覺察不不對頭來。我怕這邊還有什麽陷阱,就爬了過來。剛到地方就聽到你倆要脫衣服,嘖嘖,再不動手,我就該受刺激了。”
“你屁話怎麽這麽多?”清寶跟個蠕蟲一樣,慢慢往旁邊蠕動:“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麽?”
“不知道。”還沒等清寶開口,劉岩搶著說道:“我以後再也不說醫巫閭山裏沒我不知道的事兒了。”
“嘿,都知道我想說啥了啊!”清寶蠕動到了安全的地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你仔細想想,你們醫巫在閭山幾百年,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總會有什麽地方提到可以致幻的東西,有可能是陣法,有可能是藥物,也有可能是符咒。”
劉岩見鮮明也上來了,就地一滾,一個翻身到了清寶身邊。清寶見她灰色的棉袍上沾滿了枯枝落葉,便伸手幫她整理。劉岩任著清寶拍打她的衣服,一動不動的皺著眉頭站在那裏梳理自己的思緒。
看著小心翼翼往這邊爬的鮮明,劉岩想起了小時候從師父哄她睡覺時講的一個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太古世代,有一個叫赫的仙女。赫是專管夢的神仙,每當人們入睡後,赫就會用她的頭發,編織出無數美夢,贈與世人。
赫養了一隻紅嘴黑羽的小鳥。每日清晨,結束了一夜辛勞工作的赫,會把小鳥放在她的床頭,讓小鳥在夜色降臨時啄醒她。有一日,小鳥見赫實在是太累了,就晚叫了一會兒赫。等赫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小鳥因為觸犯了天條,被天帝投進太陽中。
失去小鳥的赫痛苦萬分,這種痛苦通過她的發絲進入世人的夢鄉,變成了一個個噩夢。天帝得知此事,憤怒的砍下了赫的頭,扔進北荒之中。赫為了找回她的小鳥,以發絲為根吸收大地的精華,從眼中長出一棵參天大樹。樹越長越高,眼見就要夠到太陽,天帝卻引火燒掉了樹。
從此赫與小鳥再也無法相見,可赫的發絲所變成的樹根卻永遠的留在了地下。樹根越長越長,變成一個大大的迷宮。隻要有人進入迷宮,便會被困在美夢之中,用血肉飼養樹根。得了滋養的樹根潛藏在地下,隻待天帝入睡,便長出蒼天巨樹,送赫去與她的小鳥相見。
“天帝真不是個東西。”清寶說:“不過,我讓你找出我和鮮明產生幻覺的科學根據,你給我整個神話故事幹啥?”
“不是你說的麽,與幻覺有關的,什麽都行。”劉岩自覺委屈:“我哪兒懂什麽科學啊!”
“就算不是科學,也得是個事實啊。再說了,我哪裏有做什麽美夢?”清寶說。
“都要脫衣服了,還不夠美啊?”劉岩一臉曖昧的說道:“我派醫巫,到我這裏已經傳了一千多年了。始祖是遼國有名的大法師,可你看我,會一點法術麽?別說我,就算我師父,也隻會武藝和醫術。能給你講點傳說就不錯了。”
“這個傳說確實不錯。”一直沒說話的鮮明插言道:“如果我們拋開為什麽會產生幻覺這個疑問,再去聽這個神話,會有不同的收獲。”
“別賣關子了。快說!”劉岩急切的說道。
“如果樹根是迷宮,那迷宮的出口是什麽?”鮮明問。
“答案。”清寶說道:“但這個答案,會與我們原本尋找的有關麽?”
“有關,一定有關。”劉岩說道:“我還沒來得及說,夜探那人留下的痕跡,到這裏就結束了。就像你剛才說的,一個大活人不會憑空消失。那他一定是從這裏走了什麽暗道,去了什麽地方。”
“現在問題又回來了。我倆為什麽會陷入幻境?”清寶看了看鮮明:“這個事情不解決,我們根本找不到迷宮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