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年的少女失蹤案,雖是大案,卻並不是眼前最緊要的案子。

目前,他們最重要的,是要利用錦州開戰,交通不便的這段時間,找出可能藏匿在海州城內的雪乃。

從李誌浩的話中,鮮明敏銳的察覺到,雪乃在海州留下的痕跡裏,說不定隱藏著什麽重大的秘密。

詢問對雪乃的調差情況,才是他今天叫趙晉來的主要目的。

“有關大阪村那個失蹤的獸醫的調查,有進展麽?”鮮明說道。

“這個……”趙晉一時語竭,他這幾天把全部的心思都撲在少女失蹤案上,對於獸醫的事情隻是找了幾個貨郎隨口問問,於是他隻能回答說:“沒什麽新的線索。”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曾有人在碾盤溝附近,看到他和陳清懷一起。”鮮明看出趙晉的遲疑,便提示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44年,剛入冬的時候吧。”趙晉回憶道。

這個時間,雪乃不是應該在夜雨手裏麽,怎麽會和陳清懷在一起呢?是目擊者看錯了?還是他們之前的推測錯了?

鮮明和清寶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滿滿的疑惑。

“通過我們這幾日的走訪調查,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在大阪村消失的獸醫,姓雪乃。確實是個日本籍的獸醫。”鮮明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趙晉實情:“你對這個雪乃獸醫有了解麽?”

“雪乃?”這名字喚起了趙晉的回憶:“我好像聽過有誰提起過這個名字。一時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趙晉著急的直拍腦門。

“別著急,你慢慢想。”鮮明怕趙晉急中出錯:“今天想不起,說不定明早醒來就想起來了。”

“嗨!”鮮明的話讓趙晉突然想起了一個貨郎的話:“我想起來了!光複後藏在山裏的那批日本人裏,有個人拿自己的手表,跟路過的貨郎換過鹽。貨郎說那手表是貴價貨,後麵還刻著雪乃兩個字,想來應該是那人的名字。”

“光複後藏在山裏的日本人是怎麽回事?”鮮明問道。

“不想走唄。”清寶接過話頭說道:

“很多日本平民都是舉家遷過來的,來之前在日本國內也都是房無一間地無一壟的,到了東北日子反而好過了。東北地廣人稀,土地肥沃,留在這裏哪怕分得一點地,也好過回去挨餓。”

“那後來呢?”寧薇薇好奇的問道。

“想不想走都要走,除了一些少女孩童,大部分都被硬性遣送了回去。”清寶說道:

“但也還是有人藏到相熟的中國人家裏,藏了下來,後來再跟本地人結婚。之前流民多,統計人口的時候也分不了那麽清楚,隻要有個說法就給登上戶口。”

“照這麽說來……”鮮明了看了一眼趙晉,壓下了後半句話,轉而對趙晉說道:

“我記得局裏有小汽車,你回局裏一趟,開過來,咱倆開著車去俏麗院。”

趙晉點了點頭,也沒多問,就回去取車了。

趙晉離開後,鮮明才把剩下的話說完:

“這樣看來,雪乃先是被夜雨藏在碾盤溝裏,後夜雨小組被日軍抓到後,雪乃就脫離了軍統的控製,而竹下三郎又被夜雨殺了,他在海州便沒了威脅。為了愛人與女兒,他也如其他人一樣,藏匿在中國人家裏,留在了海州。”

說罷,他把李誌浩說的有關雪乃藏在河山道人家的事情講了一遍。

“河山道長!”清寶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看著鮮明:“河山道長怎麽可能收留一個日本人呢?”

“出家人麽,心懷天地慈悲為懷,同情一下喪家之犬也是正常的事兒吧!”鮮明說道:“這有什麽不對麽?”

“你知道為什麽河山道長被人稱為晚來風麽?”清寶沒有直接回答回答鮮明,而是反問道。

“為何?”鮮明看出清寶又要講古,便順著她問了一句。

“因為河山道長就如夏日的晚風一樣,是海州人最期盼的……”清寶緩緩說道。

河山道長是個孤兒。五十多年前的一個風雨之夜,他被人放在了玄真宮的門口。之後他被玄真宮的道士們收養,也成了一個小道士。

這河山道長對道法悟性極高,且人又長得姿容俊美猶如不染凡塵的仙人一般,因此深得信徒們的擁護和掌門的喜愛。小小年紀就身居高位。

更加難能可貴的是,河山道長年紀雖輕,卻不戀權位,在一日忽感神召後,放下一切,離開玄真宮雲遊天下了去了。直到十年前才回到海州來。

歸來後的河山道長看到滿目瘡痍的故裏,憐憫被關東軍和未滿朝廷一起壓迫的人民疾苦,便離開了玄真宮,在海州城邊上修了一個名為三街觀的小道觀,收了兩個徒弟,安頓下來。此後幾年間,河山道長就在這三街觀中為鄉親們看病驅邪。

未曾想,河山道人這一善舉,卻觸怒了玄真宮。

原來,玄真宮能在海州與瑞應寺分庭抗禮,靠的就是醫術與驅邪術。

可雲遊歸來的河山道人,不僅繼承了玄真宮的醫術,還在外學會了熏耳之術,使得他在驅邪術上更勝玄真宮一籌。而且三街觀就在海州城邊,比去玄真宮要方便很多。一時間香火如雲,信眾如潮。

這讓香火大減的玄真宮很是惱火。掌門和各大法師輪番給河山道人是呀,要求他搬回玄真宮。最後甚至放出狠話,如果河山道人不在規定時間內回去,就要開除他的教籍。

對於這些威脅,自恃道法高超的河山道人並不買賬。還沒等玄真宮除了他教籍,他直接宣布脫離玄真宮,加入了一貫道。

那時一貫道在海州勢頭正盛,有了一貫道撐腰,玄真宮真就對河山道人無可奈何了。一貫道因為要用河山道人做招牌,便也不對他做什麽過多的要求。

河山道人的日子過的順暢,信眾多了,他一人忙不過來,就收了兩個徒弟。

可好景不長,1942年的時候,瑞應寺的活佛圓寂了。一直在對東北進行宗教侵略的日本人覺得時機到了,他們趁著活佛圓寂,對瑞應寺動了手。

瑞應寺後,就是玄真宮。

唯獨一貫道,因為偽滿官員的庇護而逃過一劫。一貫道跟各階層都有著緊密的聯係,可謂樹大根深。

本來,這事兒完全波及不到早已加入一貫道的河山道人。可他看到撫養自己長得師尊,與自己同窗多年的師兄弟們,都身陷囹圄,實在於心不忍。

於是,他施法控製了一個日本軍官,把師門的人都救了出來。

玄真宮的道士們都跑了,但河山道人卻被日本人抓進了大牢。受盡了虐待。直到光複才被信徒們救了出來。

原來由於謫仙一般的人物,竟被日本人折磨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據說,河山道人身上被打的沒有一塊好皮肉,四肢斷了不知多少次。被救出來後,雖然經多方醫治活了下來,但手腳都殘了,滿身皆是傷疤。

好在,河山道人的腦子沒有壞,雖然不能再大擺法陣驅邪,但還是能在道觀內給信眾看看病,施個熏耳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