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明把李誌浩打發走後,又心不在焉的跟後麵三個土匪例行公事的談了幾句,就回了首長那裏。

首長對欒疏自殺的事情,沒有過多詢問。這種不甘滅亡負隅頑抗的匪徒他見的多了,隻要鮮明沒受傷就成。

鮮明跟首長聊了幾句李誌浩的事兒後,就找首長借了營房裏的電話,打給了邢魏。

那邊邢魏也剛忙完。

進大漠之前,精神病院的炸彈案,中心醫院的地下二層爆炸案,局裏臥底案都處在調查階段。邢魏要先聽取了一下各案負責人的匯報。三個案子雖都有進展,卻沒有關鍵性的進展,隻能進一步深入調查。

由於錦州打的火熱,為了維持海州城內治安,邢魏把分散在各案上的人手調了回來,撒到城裏,與街道一起,配合工人糾察隊,維持治安。

所以,這三件案子,每案隻留了一個主要負責人,繼續跟進一下手上的線索。其他一切,等錦州打完再說。

不過錦州打完了,沈陽那邊估計也要動手了。中間估計休整不了幾天。邢魏要抓緊這個寶貴的時機,徹底肅清海州城內的特務。

他找來局裏後勤科的同誌,讓他們在這幾天對局裏的監聽監視設備進行保養,並準備好車輛和武器,隨時支持其他戰士的工作。

待他又處理了一會兒局裏的日常工作,鮮明的電話才打過來。

電話裏,鮮明說,人找到了,想知道的事情也問到了,一會兒去外麵開個會,帶著趙晉一起。很是語焉不詳。

邢魏覺得鮮明有些過於小心了。不過小心總無大錯。

找趙晉過來得時候,邢魏就一直在想,雖然局裏臥底已經抓住了,但難保不會有其他同夥。他雖然覺得趙晉是個心地純淨,一心想做個好警察的人,但他畢竟從偽滿過來,檔案裏還是有些汙點。讓他做外圍調查工作倒還好,但此時涉及到核心了,就要更加一重小心。

如果叫上他一起開會,他必然會從中發現一些端倪。起碼清寶的身份就此暴露了。

想起清寶,邢魏也覺得她有古怪。

之前的時候,他送清寶去了醫院,清寶卻連車都不肯下,隻讓他去找護士問一下清寶娘的情況。在得知清寶娘情況很好後,便直接讓邢魏給她送去澡堂子門口,並告訴邢魏,一會兒來這兒接她。看她的架勢,像是在等什麽人,或者說在躲什麽人。

邢魏想問,但又著急回局裏,便把這事兒給擱一邊了。直到去接清寶的時候才想起來,可礙著趙晉在旁邊,也不好多問。

清寶剛一上車,趙晉就認出了她。他一直聽家裏人說清寶大仙靈的很,45年的時候也曾動過心思,想去找清寶大仙給破破少女失蹤案的事兒,可在清寶家門外徘徊了幾次,還是沒進去。他總怕自己進去了,就代表那些姑娘是真的死了。

趙晉以為邢魏找他,是要問少女失蹤案的事兒,可到了地方,才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鮮明選的開會的地方是一家飯館。二層小樓,專賣鍋子。有酸菜豬肉的,也有牛羊骨頭的。寧薇薇叫了個豬肉酸菜的鍋子。

樣式上看,就是普通的銅火鍋,地下燒著碳。鍋裏碼這切成絲的酸菜,切成片的白肉,地下還鋪了點發好的小海貨。隨鍋子一起上來的,是一盤子切薄的羊肉,一盆生的酸菜,一盆泡發好的粉條,外加一碟子凍豆腐。主食是發麵餅。

趙晉就愛吃鍋子,年年冬天都要買一筐碳,在家裏從入冬吃到開春。有一年還因為窗子關的太嚴實,全家人吃到一氧化碳中毒,一個二個的大冬天披著棉被在外麵透氣。此事在局裏算是個人盡皆知的笑話。寧薇薇也知道。

看到鍋子裏飄出的騰騰熱氣,趙晉覺得肚子裏直打鼓。這幾天他忙著下去走訪,飯也沒正經吃一頓。這會兒鍋裏的香氣,已經把他肚子裏饞蟲都勾了出來。但礙著局長和副局長都坐在桌上,他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動筷子。

“先吃飯,吃完再談工作。”鮮明拿起筷子說道:“都餓了一天了。”

趙晉看到副局長發話了,也跟著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別說,這大館子的鍋子,就是比家裏的有滋味。人家的鍋底都是用肥雞大棒骨熬出來的,家裏可沒法子下這麽大的本錢。

趙晉吃的興起,直到肚子撐了,嘴才停。

可當他擦幹淨了嘴,抬頭一看,寧薇薇還在吃。真是人不可貌相,嗯,不對,這小姑娘還在長身體,確實要多吃點。

不過自己吃完了,兩位局長也吃完,就先說正事兒吧。

咳咳,趙晉清了清嗓子,用一副想討好,卻又不知道五官怎麽做表情的樣子,恭恭敬敬的對鮮明和邢魏說:

“報告兩位局長,是我無能,45年的少女失蹤案,依舊沒有什麽進展。”

“能查的都查了麽?”鮮明問道。

“當年失蹤的女孩,年紀均在十四歲左右。正是可以婚配的年級。而失蹤的又都從小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趙晉歎了口氣:

“我分析,他們不外乎兩種出路。一種是,被賣給迷信好樹出好果的人家買去,代替不能生孩子的大太太生孩子。另一種,就是被賣到窯子裏。”

“這兩條路,你都是怎麽查的?”鮮明問。

“第一條路,除非抓到經手的人牙子,否則別想知道女孩們的下落。買家們會讓太太假裝懷孕,等孩子生出來,抱給外人看說是自己生的。而且就算找到了買家,三年了,女孩估計也不在了。好一點的人家,會把女孩給賣到遠的地方,差一點的就直接活埋了。”趙晉說道:

“我去監獄裏提審了幾個已經被鎮壓的拐子,還通過自己的關係找到了兩個金盆洗手的拐子。他們都說沒聽過這些女孩的事兒。”

“另一條呢?”鮮明又問。

“要賣,肯定是不會賣到本地的窯子裏。唯一的可能,就是等她們得病了,樣貌不行了,往下等窯子或私娼賣的時候,或許會被賣回來。這還是心裏活絡的,會跟老鴇子討價還價的。”趙晉說道。

“她們努力,回來,是打算讓家人救她們出去麽?”寧薇薇問道。

“救啥救啊!都是盼著家裏能給收個屍。”趙晉看了寧薇薇一眼,覺得當小姑娘麵說這個不太好,但有想起政委的宣傳,覺得寧薇薇這種革命戰士,可能也不忌諱這些。

鮮明見趙晉走了神,便說:“那窯子裏你都調查了麽?”

“你們走後,我帶著局裏的跟我一起查案的同誌,去了家裏。讓同誌以預備黨員的身份跟我媳婦保證,我倆是因公要去窯子裏調查。”趙晉有些不好意思:

“局裏經費不多,我也沒啥餘錢,但我倆這兩天還是把除了最大的俏麗院之外的所有窯子都走了一遍,包括我知道的私娼。但都見到類似的。想來才三年,那些姑娘還顏色正好,在外地正當紅呢吧。”

“那這條線索也斷了?”鮮明問。

“也還有個法子。”趙晉看了一眼桌上的兩個女人,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因為打仗,俏麗院從外地賣了倆新姑娘。一個長春來的,一個沈陽來的。我想著跟她倆打聽打聽,就是太貴了,不知道怎麽跟後勤科開口。”

“不能直接叫到局裏問麽?”寧薇薇覺得,公安辦案直接叫到局裏審問就得了,還要花錢去那種地方,不是多此一舉麽。

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清寶,噗嗤一聲笑道:

“真要是叫到局裏來,那些姑娘,要不就被老鴇子嚇得不敢說話,要不就嘴裏沒一句實話。沒有個三五天,是問不出個子午寅卯來的。還不如花錢假裝客人去套話來得快。”

寧薇薇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點了點頭,伸出筷子,繼續從鍋子裏撈吃的。

鮮明看清寶和寧薇薇說完了,便問趙晉:

“多少錢?”

“啊?”趙晉被他問的一愣。

“見那兩個姑娘,要花多少錢?”

趙晉看鮮明一副要給他報銷的架勢,高興的回答:“一個五塊大洋,一個六塊大洋。”

“那吃完飯,你陪我走一趟。”鮮明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