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村誘捕計劃的失敗,讓竹下三郎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決定親自去章古台沙海裏,尋找琉璃蛙。

他之前之所以遲遲不去章古台,因為深知其中的危險。

當年帶隊的寺島教授,從年輕時起就一直在進行生物毒素的研究,去野外采集樣本,對他來說就如家常便飯一般。而竹下三郎卻因深受寺島教授的信任,經常被委以留守大本營的重任,隻參與過兩次野外采集工作。

有著豐富野外作業經驗的寺島教授,再加上琉璃蛙親見者程雪柏的帶路,仍舊差點全軍覆沒。

雖然今時不同往日,在日本人控製的滿洲國裏,他可以調動比寺島教授更多的資源。可麵對著一直懷有異心的二手向導內田信,野外作業經驗缺乏的他,對找到琉璃蛙,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可隨著八月份日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的節節潰敗,事情已經到了如箭在弦的狀態。如果在沒有能克敵製勝的武器,用不了三個月,日本海軍就會徹底失去對太平洋的控製權。

軍部已經對竹下三郎下了最後的通牒。

如果十月前,他再交不出琉璃蛙毒素彈的成品,就把他送回731去做“馬路大”。

被逼無奈的竹下三郎,動用了一切可用的資源,集合所有親信手下,做了完全的準備後,帶著內田信去了章古台。

或許世間真有狗屎運這種事兒。

被趕鴨子上架的竹下三郎,竟然成功的找到並捕獲了超出預期的琉璃蛙。雖然曆經艱險,損兵折將。

看著狂喜的竹下三郎,心懷良知的內田信決定拚死一搏,用自己,甚至是全家人的性命,去阻止那種泯滅人性的生化武器問世。

他趁人不備,在日記的最後一行寫下“”後,便完結那早已預知的人生結局。

“他成功了麽?”寧薇薇的眼裏泛著淚花。

“當然沒有。”鮮明拍了一下寧薇薇的後腦勺:“要是成功了,這裏怎麽可能隻有他一個人的屍體。”

“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成功的吧!”清寶說道:“竹下三郎對他防備甚深,且早就對他動了殺心。看屍體的狀態,他應該是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竹下三郎先下手為強,灌下了龍狼毒素。”

“哎……,可惜了,他也算是個無辜的好人。”邢魏感歎道:“不知道他家人是否逃脫了軍國主義的魔掌?”

“或許吧,他的妻子怎麽說也是京都貴族。軍部應該會有所忌憚吧。”清寶自我安慰著。

“如果內田信沒有成功,那竹下三郎為何也沒有製造出琉璃蛙毒素彈呢?”寧薇薇不解的問道。

“他製造出來了!”清寶說道。

“這怎麽可能?”寧薇薇瞪大了眼睛:“連我都知道萊特灣海戰。從萊特灣海戰大敗後,日本海軍在太平洋上就是徹底癟茄子了。一蹶不振的被美國人壓著打。要是製造出來了,日軍怎麽可輸的那麽慘?”

“因為某種意外琉璃蛙毒素彈,丟失或者被毀了!”清寶說道:“這個意外,應該是軍統造成的。”

“這怎麽可能?”寧薇薇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我們在東北經營多年,組織深度遠勝於軍統。我們一點風聲都聽不到的事情,他們怎麽會知道,並得手了?”

“1944年末的時候,曾有軍統特務向對我我們投誠。”清寶偷偷看了鮮明一眼,鮮明就如不知道其中糾葛一樣,用微帶疑惑的目光看著她:“那個軍統特務說,自己手裏有足以影響太平洋戰場局勢的情報。”

“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鮮明提示了清寶一句。

“深冬。大概萊特灣海戰之後一兩個月吧。”清寶遞給鮮明一個感謝地目光:

“我和老羅當時並沒有把那個軍統特務的話當真。組織雖認為那個軍統特務在誇大其詞,但還是接受了他的投誠。很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棄暗投明,就落入了日本人手中。”

“這就能說明他的情報是真的了麽?”寧薇薇覺得這應該隻是一個巧合。

“自然不會這麽簡單。在他被捕後,我通過一些渠道打探到,與他同時被捕的還有隱藏在關東軍內部的軍統高級間諜——夜雨。”清寶說道:

“據可靠消息稱,夜雨是因為親自動手謀殺日軍高層而暴露的。”

“被殺的日軍高層是誰?”寧薇薇問道。

“不清楚,日本人對此諱莫如深。我們沒有打探出來。”清寶遺憾的搖了搖頭。

“你確定這件事真的發生過麽?”寧薇薇又問。

“確定。情報來源非常可靠。是我們自己的同誌。”清寶肯定的答道。

“這不符合常理啊!”寧薇薇皺了皺眉頭:“1944年底的時候,反法西斯同盟已經占了上風。夜雨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自己動手殺人?”

寧薇薇說的在理。

從九一八事變軍統放棄東北那刻,他們在東北的人心和勢力就喪盡了。同時,關東軍又是日本最精良的部隊之一。夜雨能成功潛伏進他們內部,軍統必定是費了一番周折。

眼見勝利在望,東北即將重新洗牌。夜雨傳遞出的每一情報,都有可能是左右未來局勢的關鍵。

處在如此重要的位置,為何不謀定而後動,非得要親自動手殺人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那個人左右著東北,乃至全世界的未來。

“所以,你懷疑被殺的日軍高層就是竹下三郎?”鮮明說道。

“如果真的是他,那可就應了作繭自縛這句話了……”清寶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1944年夏天的那次石灰村之行,讓竹下三郎的親信折損大半,所以秋天大阪村的瘟疫時,他必然要從藤原的渠道借調一些人手,混進封鎖大阪村的軍隊中。

而藤原的親信手下也在死在了石灰村裏。沒辦法,他隻能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想辦法。那些狐朋狗友的嘴巴,可沒那麽嚴。

夜雨一旦知道,一個與瘟疫毫不相關的滿碳高層,四處借調人手,積極的參合進這種麻煩事中。肯定會立刻察覺到其中有古怪。所以他一定會安排自己人進去一探究竟。

被安排進去的人,不需要知道背後的陰謀,隻需要處處與竹下三郎的人對著幹就行了。既然竹下三郎想抓雪乃,那麽他們自然就要救雪乃。”

“哦——!”寧薇薇拉了個長音:“所以你才會認定,雪乃一定是落入了軍統手裏。”

“被竹下三郎盯上,已經走通無路的雪乃,一定會投靠軍統,尋求庇護。”清寶說道:“軍統可不是開善堂的,雪乃如果不拿出點有價值的東西,軍統是不會搭理他的。”

“他身上唯一能讓軍統感興趣的東西,應該就是琉璃蛙毒素分子式了吧?”

“他不一定會交出分子式,但一定會說出二十多年前寺島教授的研究。”清寶說道:

“我相信,夜雨肯定是順著寺島教授查到了竹下三郎,進而得知了竹下三郎的琉璃蛙毒素彈。可當她得知真相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毒素彈已經做出來了,竹下三郎即將帶著毒素彈一起離開海州。她隻能用程雪柏當年的辦法,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殺掉竹下三郎,從根源上毀掉毒素彈。”

“可你之前不說琉璃蛙毒素彈已經製造出來了麽?竹下三郎死不死的有設麽關係?”寧薇薇問道。

“海州沒有化工廠,僅憑中心醫院地下二層,至多能做出幾個樣品。”清寶說:

“樣品試爆成功後,應該會在日本國內大批量生產。殺掉掌握毒素彈製造工藝竹下三郎,毒素彈就無法大批量投產。剩下那幾個樣品的殺傷力,還不如直接開飛機往航母上撞來的好。”

“可殺了竹下三郎,就能從根源上毀掉毒素彈麽?”寧薇薇又問:“竹下三郎可是寺島教授的愛徒,他難道還會重蹈寺島教授覆轍?”

“你怎麽那麽多問題?”清寶有點欲哭無淚了:

“竹下三郎為啥要來海州?是731的設備不夠好?還是試驗品不夠多?他是被排擠出來的。就算他能克服掉性格中多疑的那麵,為了防備敵人,他也會對能讓他翻盤的——琉璃蛙毒素提煉加工技術嚴格保密的。”

“那我能不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寧薇薇撅著小嘴問道。

“問吧問吧。”

“你怎麽確定,夜雨是在竹下三郎離開海州前,才查到的真相?”寧薇薇偷偷的吐了吐舌頭。

“因為小碴子曾說過,她在鈴木太太的客廳裏聽到,幾個從哈爾濱來的麵色蒼白的男人,在說‘龍脈’的事情。”清寶回答道:

“鈴木先生是海州火車站的站長,731就在哈爾濱,長時間在地下室裏做實驗的人膚色定會偏白。最重要的是,我在內田信的日記中,發現了琉璃蛙毒素研究在日軍中的秘密代號——NOMAN。”

“NOMAN?”

“是英文。意為——無人之境。”一個恐怖卻又意境優美的名字:“日本人的英語發音有些怪,而東北懂英語的人又極少。NOMAN,就這麽被誤聽成了‘龍脈’。”

“所以,我們一直在尋找的‘龍脈’就是——琉璃蛙毒素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