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三郎之所以能在海州為所欲為,全是依靠他的某位舊友。

這位舊友姓藤原,是“滿碳”的高層。真正的位高權重者。

藤原雖身處高位,但卻是個十足的紈絝子弟。他有今日的地位,一是靠家裏,二是他深得皇室的歡心。

當然這歡心不是平白來的。藤原巴結起皇室來,可謂是不遺餘力。

就在竹下三郎到達海州的同時,藤原從一個下屬那裏,聽說了熔岩刀的事情。

他雖然不把這種山野村民的東西看在眼裏,卻覺得這是個巴結的好機會。於是,藤原在一次私人信件中,對熔岩刀進行了華美的包裝,不僅把熔岩刀的來曆編的神乎其神,更硬是給熔岩刀身上安上了不可知的神力。

藤原的營銷,讓皇室裏的人對熔岩刀產生了興趣。雖然隻是在回信裏提了一句讚歎天賜神物,又抱怨了一句身體微恙,藤原就明白了對方誌在必得的暗示。

1944年是個敏感的年頭。

日本人在太平洋戰場上打的艱苦異常,使得他們更需要後方的穩定。可滿洲,這個他們經營了十幾年的後方,卻在漸漸的脫離控製。

由於南方戰場上的兵源不足,日本大量的從東北抽掉軍隊,征集士兵。那些空出來的位置,隻能由中國人填上。之前經營了十幾年的偽滿官員,羽翼愈發豐滿,也愈發不聽使喚了。

這種情況下,藤原想要得到熔岩刀,就不能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的招呼偽軍去搶,而是隻能自己招呼人手偷偷的去奪。

藤原雖是滿碳高層,可由於他沒有真才實學,滿碳也不敢讓他負責什麽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手下能調動的,隻是一些文職人員。他在關東軍中的酒肉朋友,也都跟他差不多——毫無實權的紈絝子弟。頂多能借著官威,指使幾個輪休的二等兵。

如果要大張旗鼓的調動軍隊,就會驚動軍部,引起非議。而想想調動有武裝的偽滿警察,卻也要給中國人好處,荷包出血。

反複斟酌了幾天後,他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正在他的庇護下的竹下三郎。

藤原很清楚竹下三郎的性格,知道如果直接告訴他自己要去搶劫,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所以,他撒了個小謊。

藤原告訴竹下三郎,一個叫汪華的中國人在醫巫閭山中發現了琉璃蛙的蹤跡。之前竹下三郎就向他打聽過琉璃蛙的事情,他雖然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麽用,卻知道對竹下極為重要。

竹下三郎毫不懷疑的相信了藤原的話。

他從跟隨他來到海州的十三名親信中,選出七人,跟著藤原的六個手下一起,穿著軍裝,帶著重武器,打著關東軍的招牌,跟著汪華一起,進了醫巫閭山。

由於他們的目標是為了尋找琉璃蛙,所以竹下三郎特意為他們準備了防毒麵具之類的防化裝備。並反複叮囑親信手下要多加小心,發現琉璃蛙後不要擅自抓捕,標記好回來報告即可。

竹下三郎雖相信藤原,卻對從醫巫閭山中找到琉璃蛙缺乏信心。因為就在兩年前,他曾親自去過。且從閭山裏的動物毫不懼怕龍狼這點,判斷出閭山裏絕不會存在大量的琉璃蛙。如果醫巫閭山裏的動物見識過琉璃蛙的威力,自然會對龍狼這個二手毒液攜帶者退避三舍。

是以,竹下三郎沒有讓內田信去,而是把他留在身邊。

因為深知自己最後定會被滅口的內田信,把程雪柏的路線當成一項重要的籌碼。在確定家人絕對安全之前,他是不會對竹下三郎透漏任何細節的。如果竹下三郎最後還是要去章古台沙海,就必然要讓內田信去做向導。

沒有去醫巫閭山的內田信逃過了一劫,雖然他不知道那些人的下落,卻清楚,那些人再也沒回來過。

內田信雖然不知道那些人發生了什麽,清寶卻知道。所有跟著汪華一起去石灰村的日本兵,都身中龍狼劇毒,最後葬身於血池之中。

“可這些跟大阪村的瘟疫有什麽關係呢?”寧薇薇忍不住問道。

“內田雖然不知道石灰村裏發生了什麽,卻清楚在那件事之後,竹下三郎認定還有人知道琉璃蛙毒素的分子式。”清寶解釋道。

“你是說程雪梅爺爺的朋友?還是雪乃?”唯一有可能知道分子式的,隻有這兩人。

“不論這人是誰,竹下三郎都下定決心要把他逼出來。”清寶說:“方法就是在醫巫閭山裏製造一場小型的瘟疫。能解治療這場瘟疫的人,就是知道分子式的人。”

“這……有點太過瞎貓碰到死耗子了吧?”寧薇薇覺得這種方法簡直不可理喻:“雖然我們西醫不發達,但中醫裏也有很多治療瘟疫的方子啊?”

“當然沒這麽簡單。”清寶挑了挑眼尾:“這瘟疫病毒的來頭可不小……”

寺島教授在破解出琉璃蛙毒素分子式之前,也曾經曆過多次失敗,製造出很多殘次品。有些殘次品完全是廢品,有些還是具有一定使用價值的。對於這些殘次品寺島教授還是不吝於把它們交給竹下三郎繼續研究的。

就比如竹下三郎對大阪村使用的這種瘟疫病毒,就是這些殘次品中的一個。它毒性不強,傳播性低,量產困難,使用不便。最重要的缺陷就是,清楚琉璃蛙分子式的人,能輕鬆治療這個殘次品所帶來的的病症。這是寺島教授的原話。

可這個重大缺陷,此時卻成了竹下三郎挖出知情者的利器。

“竹下三郎竟還是成功了。”清楚大阪村瘟疫始末的鮮明說道:“那個知情者應該就是雪乃吧?”

“何表姐說過,給他們村子治病的,是一個日本獸醫。除了雪乃,我也想不出有哪個日本獸醫,會治那種瘟疫了。”清寶說道。

“所謂的事了拂身去,並不是為了深藏功與名,而是落到了竹下三郎的手裏。”鮮明感歎道:“可既然竹下三郎已經得到了分子式,那內田信又為何會死在這裏呢?”

“竹下三郎並沒有得到分子式。”清寶笑了一下。

“這又是怎麽回事?”

“內田信也不清楚內情。”清寶說道:“他推測是竹下三郎並沒有抓到雪乃。”

“這……?何表姐說過,當時大阪村是被軍隊封鎖了的,而大阪村裏並沒有能幫雪乃的人。這種天羅地網的情況下,他是怎麽逃出生天的呢?”

“當時的海州,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我們,就隻有國民黨了。”清寶苦笑了一下:“而我們,直到今天才知道雪乃這個人。”

“你是說……雪乃有可能落到了國民黨手裏?”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清寶篤定的說:“否則,1944年冬天的那兩件事,是不會發生的。”

“可惜內田信,並沒有活到那年的冬天。”寧薇薇哀歎了道。

負責驗屍的寧薇薇,清楚的記得,內田信身上的軍服,是秋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