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一番推理下來,1944年發生的事情就全都理清了。
從春天的中心醫院龍狼毒素抗體汙染,到夏天的石灰村的奪刀日軍暴死,再到秋天大阪村的人造瘟疫,甚至是冬天軍統的刺殺,這一切背後都有竹下三郎的身影。
借助內田信的日記,結合之前的種種線索,看似理清“龍脈”的前因後果。可同時也留下了幾個無論怎麽都想不通的謎團。
竹下三郎的下場究竟如何?是死於夜雨的刺殺,還是回到了日本?
在竹下三郎之後,是誰在繼續使用中心醫院地下二層的實驗室?
竹下是如何在石灰村之事後,得知還有人知道分子式?
雪乃的還在國民黨手裏麽?他為何會出現在海州?
琉璃蛙毒素彈樣品的下落如何?
……
不過現在大夥都沒有力氣再去想這些了。
被饑餓、焦渴、疲倦折磨的精疲力竭四個人,又圍著內田信的日記,從淩晨討論到了天亮,真是覺得腦子都要融掉了。
天色漸明,衣服也半幹了。除了毒素彈要立刻爆炸,再大的事也出去再說。
四人穿好衣服,從光照進來的洞口爬了出去。
望著頭頂無邊無際的藍天,幾人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誰能想到,溶洞的出口就在沙海的邊緣。爬上最近的沙丘向南望去,一片稀疏的鬆林就在不遠處。一縷炊煙從林中飄出。
四人相互拉扯著,撐著最後一點力氣,走進了鬆林,敲響了林中木屋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等身材,戴眼鏡的年輕男子。
看了一眼男子的穿著和屋裏的擺設,幾個人鬆了口氣。是自己人。
放下心來的寧薇薇,也不待人招呼,一把推開男子,衝進去,一頭紮到水缸裏不管不顧的喝了起來。
男子雖一肚子疑問,但見看他們身上穿著的軍服,對寧薇薇的冒失也未加阻止。
鮮明雖然也渴的厲害,但還是打起精神來,對男子介紹了一下他們的情況。男子得知他們與大部隊失散,在沙漠裏困了兩天,連忙把屋裏能吃的全翻了出來,又找了幾件幹衣服,讓幾人換上。
捉影小組吃飽喝足後,才提起精神同男子聊天。
據男子介紹,他姓周。老家遼南的。在地質隊工作。他和兩個同事一起住在這兒,研究防沙造林的事情。
“小周,這麽一大早,怎麽就你一個人呢,你同事呢?”鮮明是最快吃飽的。
“啊,對,你們這兩天在裏麵,不知道外麵的事兒。”小周虛指了下南邊:“咱們對錦州開啟總攻了!”
“什麽?”幾個人全愣住了。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兒,但就這麽毫無準備的從別人嘴裏聽說,還是挺令人震驚的。
小周看他們幾個楞在那裏,一副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樣子,想著給他們一個時間消化這個信息,便繼續道:
“大概是前線打的挺艱苦的,昨晚上隊裏說要而給我們發一些武器。我那兩個同事連夜就開車去城裏取武器了,順便把糧食也帶回來。等他們回來,我再開車送你們回城裏。”
“啊……好,謝謝周同誌了。”鮮明雖努力集中精神,卻仍舊有些心不在焉。
小周看幾人形容狼狽,又提議道:
“他倆還得兩個多小時才能回來,看你們挺乏的,要不睡一會兒吧。我們這兒被褥都是現成的。”
幾人心中有事兒,身上又極為疲乏,便沒有拒絕小周的提議。留鮮明一人和小周閑聊,其他三人則躺在炕上,和衣而臥,沒半分鍾便都進入了夢鄉。
直到小周的同事進門,清寶三人才醒過來。
小周的那兩個同事一個姓王,一個姓趙,也都是青年男子,文質彬彬的,看起來都讀過書的樣子。
小王膚色略深,性格活潑,看起來就是常負責外聯的人。
小趙濃眉大眼的,很瘦,隻有18歲,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
兩人聽小周說完捉影小組前來的原委後,很熱情的要留四人吃過飯再走。鮮明記掛著城裏的事情,再三推辭後,小趙還是堅持要四人在這兒燙燙腳再走。
被小趙這麽一說,幾人才發現,經過這兩天的沙裏水裏的來回走,腳上的水泡一層套一層的。其中以清寶的最嚴重。她一條腿上有傷,走起路來另一條腿要多吃力,連腳背上都打出了水泡。
寧薇薇見狀,也覺得不差這麽一會兒。先洗幹淨腳,把泡挑了,上好藥,再走也不遲。什麽事兒能差這麽一會兒啊。
小趙看幾人答應了,立刻進廚房把大灶燒著了,用大鍋給他們燒水。小趙一邊往爐子裏添煤,一邊嘴裏嘀咕著小周,說他做小少爺做慣了,眼裏啥活都沒有。別說熱飯,連口熱水都沒給人家燒。
麵對著小趙的喋喋不休,小周也不生氣,笨手笨腳的在旁邊幫忙。
原來小趙和小周是表兄弟,兩人屬於打小就在一起玩。小趙雖然比小周小上幾歲,卻是家裏的長子,幹起活來自然要比家裏最小的小周麻利。
之前清寶三人睡覺的時候,鮮明一直在跟小周閑聊。倆個多小時,鮮明連小周老家鄰居家裏的狀況都打聽出來了。更別提跟他一起工作的同事的情況了。
小周和小趙在廚房裏忙活著,小王也不閑著。拿出剛從城裏買回來的紅糖,就著小趙燒好的熱水,給四人沏了一大茶缸子紅糖水。
沏好後,小趙看著茶缸子裏的顏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進城的時候都快半夜了,就找到一間開門的雜貨鋪,他們就剩這麽點紅糖了。”
“這紅糖也成了緊俏貨了?”寧薇薇有些奇怪。
紅糖不比白糖金貴,雜貨鋪裏總要備著一兩斤。就算遇到大主顧,也一次買不了那麽多去。
“我也奇怪呢!”小王說:“聽看鋪子的老頭說,城裏這兩天好像出了怪事兒。具體是啥,他也不清楚。隻知道,街坊鄰居好幾個有姑娘的人家,都上他那買了紅糖。他跟人打聽,人家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實話。”
“嗨,天冷了,小姑娘肚子疼唄。”清寶眼睛一轉,覺得這事兒不簡單:“這紅糖裏放上點薑絲,最驅寒氣了。”
小王聽清寶這麽說,也恍恍惚惚的明白了點。他還沒結婚,臉皮薄的很,也就不好再追問下去了。而是假裝淡定的,去給寧薇薇打下手。
清寶也跟沒事兒人一樣,捂著眼睛,任寧薇薇收拾她的腳。可她心裏卻翻騰的跟開了鍋一樣。
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