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頁寫了什麽?”寧薇薇問道。
“竹下三郎綁架內田信來中國的目的。”清寶回答:“不過這事兒要從寺島教授被殺開始說起。我集合之前已知的線索,大致理清了1944年日軍在海州犯下的惡行。”
寺島教授在1920年被程雪柏所殺,琉璃蛙毒的分子式也被銷毀。但日本軍部並沒有因為寺島教授的死,而停止對生化武器的研究。在軍部的支持下,寺島教授的得意弟子竹下三郎接替了他的研究。
大概是寺島教授有什麽心理障礙,他之前對分子式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這就導致了竹下三郎不僅對分子式的結構全然無知,就連毒素樣本的來源都不是很清楚。
可麵對軍部的壓力,對權力充滿欲望的竹下三郎,還是集結了寺島教授的部分學生,開始了這種趕鴨子上架式的研究。
寺島教授雖然道德低下,但科研水平和教學水平都非常高。他手下的學生,雖無法與他相比,但也都是可以獨當一麵的生化人才。這些人湊在一起研究了二十來年,還真搞出了不少東西。隻是這琉璃蛙毒素的分子式,卻遲遲無法破解。
據內田信形容,寺島教授把琉璃蛙毒素加以改造,使之不畏陽光,且在光照後迅速汽化,變成有毒氣體。這樣一來,琉璃蛙毒素的殺傷性就增強了千倍,達成了從劇毒動物,到大型殺傷性武器的轉變。
人一旦吸入這種氣體,會立刻腸穿肚爛而亡,死後很快融化成**。同時由於琉璃蛙毒素代謝非常快,事後不會對環境造成太多的破壞。所以異常適合對城鎮的快速攻擊,和製造大片的無人區。
而竹下三郎和氣團隊,忙活了二十來年,耗費了巨額資金,不過製造出一些鼠疫傷寒天花之類的常規生化武器。所達到額效果,根本無法與琉璃蛙毒素相比。
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後,日本與美國陷入了苦戰。
美國人從武器裝備,到單兵作戰能力,不知道要比國軍強上多少。日軍從美國人那裏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這種壓力,迫使他們需要更強的武器。
於是,軍部把目光又轉到了琉璃蛙毒素上。
日軍首先在一個美軍控製的小島上,投擲了一顆寺島教授製造的琉璃蛙毒素樣品彈。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島上的美軍全部化成了水。他們輕鬆地占領了那個小島。
得到如此便宜後,軍部瘋狂的給竹下三郎施壓,要求他必須製造出這種生化武器,助日軍打敗美國。甚至是為以後與德軍對壘,做好充分的準備。
竹下三郎在這種壓力之下,離開東京大學的實驗室,來到了哈爾濱的防疫給水部隊,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黑暗扭曲的日子。
在這之前,竹下三郎雖然知道防疫給水部隊,也就是731部,在用活人來驗證他的研究。可那畢竟不是他親自動手,少了很多心理負擔。來到731後,迫於軍部的壓力,他開始自己主導這種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這讓他原本就陰鬱的性格,變得更加扭曲。人也更加瘋狂。
有道是壓力越大,動力越大。
竹下三郎和他的團隊進駐731後,把全部的經曆都投入了對琉璃蛙毒素的研究。幾個月後竟真的研究出了一些成果。
雖然他們還不能破解琉璃蛙毒素的分子式,但卻找到了使用這種毒素的簡易版方法——降雨時投放。
於是關東軍開始在海州境內,秘密的搜集琉璃蛙。可琉璃蛙見光死的特性,讓竹下三郎找了幾次都一無所獲。
嗯,也並非一無所獲。
竹下三郎在無意中得到了,龍狼的血液。
龍狼之毒雖也源自琉璃蛙,但經過幾次轉變成了一種新型的毒素。這種毒素比琉璃蛙毒素簡單很多,竹下三郎竟然破解出了它的方程式。
隻是龍狼毒素的威力遠遠比不上琉璃蛙毒素,使用起來也很不方便。
龍狼毒素雖然也不怕光,但無法分解成氣體,且半衰期要更短。如果製成炸彈,由飛機投放,擴散範圍有限。
最重要的,人在接觸龍狼毒素後,雖也會死於內髒融化,但事後屍體卻並不會隨之溶解,無法達到毀屍滅跡的效果。
如天降神跡一般的生化武器,變成了隻能用於暗殺投毒的小把戲。這讓軍部很是不滿。
日軍打算把龍狼毒素,先運到潮濕多雨的南方戰場試試。在龍狼毒素的實戰能力在得到驗證之前,軍部要暫時停止竹下三郎團隊的實驗經費。
對於軍部的動作,竹下三郎沒有任何反應。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龍狼毒素作為炸彈投放雖然效果不佳,可如果換成炮彈,甚至是手榴彈呢?
更近的距離,更準確的目標,更精準的打擊。
唯一的問題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在殺傷敵軍的同時,也會危害到自己人。
但這個問題,很快就不會成為問題了。竹下三郎在找到龍狼毒素的同時,也找到了毒素的解藥。
這解藥就是——周延。
準確的說是周延體內的抗體。
“周延?上平村的周延?”鮮明有些驚訝的看著清寶說:“內田信在日記裏提起過他?”
“沒有。內田信日記的最後一頁寫的很急,且涉及的事情很多,所以一些不重要的細節就被他一筆帶過了。”清寶抿了抿嘴:
“這部分,內田信隻是說竹下三郎在得到毒素的同時,也找到了對毒素天然免疫的實驗體。”
“你怎麽能確定這個實驗體就是周延?”
“首先,時間、地點都對的上。而且從高樂樂的敘述中可以得知,他們遇到的那隊日本兵絕對有問題。”清寶說道:
“四二年啊,九一八事變已經過去十一年了,不論是百姓,還是日軍,對於彼此都狠熟悉了。見麵不問緣由便開槍,除了殺人滅口,不會有其他理由。恰巧那段時間,竹下三郎正在海州活動。而他的活動,是絕對見不得人的。高樂樂和周延肯定是撞破竹下三郎的行動,而不自知,才會遭遇殺身之禍。”
“如果周延是那個對龍狼毒素天然免疫的試驗品,那事後他被送到中心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也就合理了。”鮮明漸漸明白了清寶所想:“可竹下三郎又是怎麽發現他對龍狼毒素免疫的呢?”
“這恐怕就隻有竹下三郎一個人清楚了。”清寶說道:“或許竹下三郎見周延被打穿了胸部,就打算廢物利用,用他來試試剛得到的龍狼血吧。”
“那後來呢?”雖然周延已死,但鮮明還是希望能搞清楚在周延身上發生的事情,期望有一日能給周家人一個真正的交代。
“後來……內田信的日記裏也沒提,但照常理推測,周延應該是被送去了731進行人體實驗。”清寶有些不忍的歎了口氣:“因為周延是重要的試驗品,所以得到了很好的照顧,才能從一次次殘酷的實驗中存活下來。”
最終,竹下三郎還是成功了。他於1944年初,研製出了龍狼毒素的抗體。
可此時,軍部因為龍狼毒素在南方戰場上使用不利,早已放棄了竹下三郎的團隊。風光不再的竹下三郎,已經失去了當年的特權,他隻能拉下臉來尋遍舊友,疏通了軍部裏的路子。
在舊友的努力下,軍部同意了竹下三郎批量生產龍狼毒素抗體的要求。於是竹下三郎興高采烈的安排手下,去山東的某個醫藥工廠裏製造抗體。
這批抗體本應在731總部,由他親自監督製造。可之由於他性格不好,之前得勢的時候得罪了太多人。他怕有人為了打壓他,在製造抗體這件事裏從中作梗。無奈之下,隻好自己坐鎮731,讓手下去山東監工。
雖然是遠程遙控,但由於之前準備工作做的十分完備,抗體製造異常順利。隻待運回731後,便可以開始大規模的人體實驗。
就在竹下三郎滿心歡喜的等待著抗體的歸來時,意外發生了。
竹下三郎派去山東的監工是他的心腹,卻不是生化方麵的專家,也不了解龍狼毒素抗體的特性。在監工的潛意識裏,解毒的抗體一定是安全無毒的。豈不知,以毒攻毒才是生物的常態。
所以在路過海州時,這個非常負責任的監工,就隨身攜帶抗體,去中心醫院探望朋友。這個朋友,是他在周延住院期間結識的。
好友相見,不甚歡喜。兩人在醫院的值班休息室裏喝酒談天。喝到興處,他還把抗體樣本取出來讓朋友欣賞。
喝多了的朋友看完後,也忘記了醫護準則,隨手把裝有抗體的瓶子放在了辦公桌上。喝的醉醺醺的監工,走時也忘記了這件事情。
出於掩人耳目的需要,抗體包裝與普通生理鹽水一樣。
當天值夜班的護士,就把抗體當成了普通的生理鹽水,拿到了護士站。負責配藥的護士,又在極度困倦下放棄了操守,用一根針管配完了整個醫院第二天早上的藥後,把還殘有**的針管順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裏,去廚房拿了點吃的。
沒人知道這個護士在廚房裏經曆了什麽,但這個針管,最後是在牛奶桶底發現的。
牛奶是中心醫院的早餐標配,所有患者和醫護人員早餐裏都會有一杯牛奶。
每天淩晨四點,牛奶工會來醫院送牛奶。送來的牛奶慣例要倒進醫院自備的牛奶桶中。花了大筆金錢的患者所喝的牛奶,是要先倒進醫院消過毒的牛奶桶中,沉澱一個小時,再煮開,送到床邊的。
昏暗的光線下,半夜就起床勞作的牛奶工是不會注意到醫院牛奶桶裏有什麽的。
於是第二天一早,龍狼毒素抗體隨著牛奶,進入了醫院所有人的體內。還有更多的抗體,混在藥品裏,直接進入了患者的體內。
這便是,1944年2月23日,海州中心醫院被突然封鎖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