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寶想得沒錯,鮮明確實會無條件的幫她隱瞞這件事。
人生苦短,遇到一個合適的人很難。巨大的工作壓力,讓鮮明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重新愛一個人了。反正都是機關算盡,稍用一點心神去維護自己的所愛,也不是什麽大錯。
鮮明低聲跟清寶交代了幾句後,兩人定下了說辭後,回到了溶洞內,叫醒了沉睡中的寧薇薇和邢魏。
“天亮了麽?”睡得正香的寧薇薇被叫醒後,覺得自己有點心悸。這情報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這幾天的種種都在不停的挑戰著她的心裏和生理的極限。
“還早。現在是淩晨兩點。”鮮明答道。
“日記看完了?”邢魏已經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看完了。”清寶說道:“日記的主人叫內田信,是個醫生。日記裏記述他生命最後幾個月的事情,有些雜亂。日記最開始,內田信記錄了他被日本軍部綁架,強迫來到中國的事情。他到了哈爾濱後,見到了自己的學長竹下三郎,後來又與竹下三郎一起來了海州。來到海州後,他發現了此次中國之行的真正目的。”
“什麽目的?”
“重啟他的老師——寺島教授的生化武器實驗。”
“寺島教授是誰?”
“單從日記裏,我也無法得知他的背景。但我們這段時間,來回繞著海州城兜圈子,不是白兜的。之前我們掌握的那些看似淩亂的線索,加上這本日記裏所記載的內容,讓我基本捋清龍脈的事情。”清寶說道:
“事情要從1918年說起……”
1918年的春天,日本東京帝國大學裏來了一個叫程雪柏的中國留學生。家境優渥的程雪柏與其他幾個留學生,一起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院子。這間院子是內田信母親的陪嫁。
內田信幫母親處理庶務時,結識了程雪柏。兩人既是主客,又是同學,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程雪柏長相俊美,又是書香門第出身,能言善道的,很得同學老師們的喜愛,女同學們更是對他青睞有加。老實木訥的內田信,為了能有機會接觸女同學,找機會就與程雪柏混在一處。
但內田信這個人,沒啥風月方麵的愛好,隻能與程雪柏聊學習的事情。倆人一個學內科,一個學獸醫,交叉的課程也有一些,還算有些話題。一次學術閑聊時,程雪柏無意提起了他的一次奇遇。
他曾在家附近的沙漠裏見過一種手指肚大小的,狀如琉璃的小青蛙。這種小青蛙就如西方小說中的吸血鬼一樣,見不得太陽。陽光下,這種小青蛙會融化成一種熒綠色屍液。
這種屍液非常厲害,任何人畜隻要沾上一點便會跟著一起融化。好在這屍液也怕光,在陽光底下曬上那麽幾分鍾,無影無蹤了。
內田信覺得這事兒很有意思,一次同鄉聚會的時候,講了出來。後來這個趣聞,不知怎麽傳到了寺島教授的耳朵裏。
寺島教授是東京帝國大學裏的化學專家,年近七十。
很快寺島教授就找到了內田信和程雪柏,請兩人加入他的科研小組。寺島教授聲稱自己一直在尋找新的生物毒素,用以研發新型的抗生素。
兩個默默無聞的大學生,被這個天降的好運砸昏了頭,未加思索的就接手了寺島教授的邀請。兩人的命運就此開始轉彎。
在寺島教授的科研小組裏,內田信認識了竹下三郎。竹下三郎是寺島教授最看重的學生。
竹下三郎智商極高,但性格陰鬱,小組裏的其他人都怕他。他也瞧不上其他的師兄弟,唯獨對聰慧過人的程雪柏稍加青眼。還曾把自己才十歲的弟弟帶到學校來,讓程雪柏教他說中文。
剛開始的日子還不錯。程雪柏和內田信雖然學識不夠,隻能在小組裏做一些打雜的活動。但由於寺島教授的叮囑,其他師兄弟對他們非常友善,不僅耐心為兩人補習課業,還經常帶著兩人一起出門遊玩。
寺島教授更是在假期裏,單獨帶著程雪柏和內田信去京都玩耍。在京都,兩人跟隨寺島教授進出各大貴族官員的家庭,所到之處皆被奉若上賓。
華美的宅院,高貴的仕女,接連不斷的酒宴,上流社會的一切都在衝擊這兩個鄉下小子的內心。別說是活潑熱情的程雪柏,就算是性格沉穩的內田信,都不自覺的飄飄然起來。
在所有人看來,一條鋪滿鮮花的坦途正在他們麵前徐徐展開。得到寺島教授的青睞與指導,他們的未來將不可限量。內田信甚至收到了一個貴族女子的情書。但內田信覺得對方身份太高,且樣貌不佳,就沒了下文。他當時萬萬沒想到,這個女子最後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妻子,成了軍部威脅他的手段。
果然,京都之旅結束後,他們倆就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升級成為寺島教授的貼身助手。寺島教授更是公開宣布,要帶兩人去中國進行學術交流與野外考察。
這對於程雪柏來說,更是巨大的榮譽。剛出國留學半年,便能得到日本一流專家的認可,得到衣錦還鄉的機會。
內田信對這次中國之旅也很是期待。因為程雪柏曾在酒後吹噓自己有四五個未婚的堂妹,都是念過書的新女性,等回了中國,可以介紹內田信與她們認識。內田信從程雪柏的相貌推測,他的堂妹們應該也都是美人。
大概是上天一定要成全內田信與他妻子的因緣,在內田信的中國之行即將啟程之際,他得了急性闌尾炎。躺在醫院裏的他,眼睜睜的看著寺島教授帶著程雪柏和幾個年輕的學生一起去了中國。
不知為何,一向不離寺島教授身邊的竹下三郎並沒有跟隨他一起去中國。
兩個月後,內田信痊愈,回到了學校。程雪柏也跟隨寺島教授回到了日本。一起出去的五六個學生,隻有程雪柏回來了。
對此,寺島教授解釋說,他們在中國東北的沙漠裏遭遇了流沙,除了他和程雪柏,其他人都陷進流沙裏死了。
程雪柏雖默認了寺島教授的說法。可內田信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這次回來後,表麵上程雪柏還一如往常,但私下裏明顯沉默了。程雪柏搬出了內田信家裏小院,住進了寺島教授的公寓。成為除了竹下三郎外,寺島教授最器重的學生。
而內田信則被分派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實驗,慢慢淡出了小組的中心。他和程雪柏的關係也驟然冷淡了下來。
直到一年後的一個雨夜,一身狼狽的程雪柏,敲開了他住所的門。
“以上,就是倒數第三頁的內容。”清寶說道:“這是在內田信來到海州的第而晚,從醫院回到住所後寫的。除了程雪柏,還有很多關於妻子的回憶。”
“程雪柏?”鮮明默念這三個字:“是程雪梅的堂哥程雪柏!那個被送到日本學獸醫,後來失去聯係的程雪柏!”
“就是他!”清寶說道。
“程雪梅曾懷疑家裏的滅門案與其有關?”
“是的。程雪梅的直覺沒有錯。程家滅門一事,根源確是在程雪柏身上。”
“與他寄回家的那封信有關?”
“沒錯!”清寶歎了口氣:“這封信的緣由,還要從程雪柏敲開內田信屋門的那天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