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垏將溫楠送到住所樓下。

黑金賓利絲滑靠邊,他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冷清的眉眼,一路,隻在給糖那刻,同溫楠正視過。

溫楠小手捏了捏膝蓋上的裙擺,小心翼翼地側過眸去,主動道:“你....上去看看嗎?”

房子是他買的,也是他親自設計的。

可他,還沒親眼瞧過。

溫楠鼓足勇氣地邀請,周言垏無動於衷。

微敞的長腿,則保持著姿勢不變。

車廂內的氣氛,略顯得壓抑。

江航在前麵打著雙閃燈,是等她下車的意思。

溫楠失落地眨了眨眸,抬手,去開身旁的車門。

“你做飯嗎?”

周言垏口音偏冷,但還是回應了她。

溫楠按在車門鎖的手,停滯一僵,唇角努力擠出笑容,“蛋炒飯,你吃嗎?”

昨晚,她留了冷飯在冰箱。

打算著隨便應付一頓。

周言垏的臉,掩在暮色的光影中,是距離,也是鴻溝。

溫楠擰緊心口,等他答案。

“剛下飛機,確實餓了。”

話落,周言垏推開車門。

溫楠像條小尾巴,跟他後麵。

從樓下,到樓上。

仿佛是她,在跟著他回家一樣。

周言垏的背影,染著樓梯口老舊的昏黃燈光。

像抹重彩的油畫,在溫楠的視線裏,熏黃,奪目。

他的手,一隻輕抄在口袋裏,一隻則隨意擺動在身側。

修長,微屈。

房門打開。

溫馨的小家氣息,撲麵而來。

居住過一段時間後,裏裏外外的小房子,有著不一樣的生氣。

雖然這些陳列,格局,皆是周言垏一筆一劃描繪出來的。

但終究,隻是死物。

而溫楠卻賦予了它們生命力。

就連內廳裏的那張不規則茶幾上,都開出了鮮豔的花枝。

“你也喜歡晚香玉?”

周言垏站在玄關處,一一掃過這一切,眸眶顫顫。

溫楠漂亮的眼睫煽動,沒有回避,“嗯,危險的快樂。”

以後隻要是關於周言垏的,她都記得。

周言垏眼簾低垂,看她在自己身側的影子,唇角抿直。

他彎腰,脫鞋。

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那般,在溫楠的住所裏找拖鞋,而是直接赤著一對白色的襪子,離開那雙綁帶的高定皮鞋。

溫楠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有拖鞋,我給你拿。”

她話語輕柔,吳儂軟語。

周言垏聽話的,立在原地。

眼皮底下,是小女人彎下纖細的腰肢,細白的小手,去開那一側的鞋櫃。

下瞬,一雙幹淨,嶄新的灰色拖鞋,擱他腳邊。

“你穿這個。”

周言垏遲疑著動作。

溫楠小臉輕抬,由下至上,與他正麵對望,“鞋子是新的,沒人穿過。”

隨後,溫楠去到廚房做飯。

周言垏也轉了進去。

烏黑的長發,被隨意紮在肩頭一側。

用的綁帶,是他買給她的那一條紅色珍珠發圈。

是她在離開的那一晚,從西廂月舍帶走的。

周言垏喉腔,輕輕吞咽。

小女人在灶台邊上的動作嫻熟。

看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下廚房了。

“要幫忙嗎?”

周言垏長腿邁進。

溫楠背對著他,沒有回頭,“不用,快好了。”

“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周言垏靠了上來。

熟悉的氣息,話語的腔調,令努力表現自然的溫楠,翻動木鏟的手也不自覺輕顫了起來。

她盡量穩著聲線道:“去雙城辦公樓的時候。”

“為什麽?”

周言垏拿起擱在邊上的小蔥花,替她撒上了些。

溫楠看著他們“一起”完成的炒飯,微微出神,“不想拖你後腿,所以要更努力一些。”

“努力到忘記吃飯的時間點,要靠糖果的甜,來緩和反胃的抗議?”

周言垏音色斂緊。

原來,剛剛在車裏,他早就發現了。

訓話別人,自己卻沒有做到。

溫楠有些羞愧,小嘴嘟囔,“我平日很準時的,今天是個意外。”

“溫大小姐,每次都很會給自己找借口。”

久違的“挖苦”稱呼。

溫楠也難得的,沒有辯解,“下次我會注意的。”

這時,溫楠手機響起。

“幫你拿?”

周言垏視線,往一旁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掃。

溫楠沒有猶豫,點了下頭。

“是李姨的視頻通話。”

周言垏看到上麵的名字備注。

溫楠最後下調料,“應該是小傑打來的。”

“幫你接?”

周言垏問她。

嚴格遵守,不再隨意介入她的生活。

溫楠瞳眸微頓,偏頭望他。

這種感覺,似乎,又陌生了些。

視頻接通。

畫麵裏,是一個人坐在病**,乖乖玩棋的男孩。

溫世傑的治療很順利,現在很多的情緒,都能通過自己獨立控製好。

表達欲,也有了很明顯的提升。

不再是局限那幾句話的重複。

而且,情感上的依賴,也有了分散性的給予。

【姐姐,吃飯了嗎?】

溫世傑一字一頓地,用著李姨平日裏教他的話語,嚐試著主動溝通。

可當鏡頭裏,出現的不是姐姐,是許久未見的周言垏時,溫世傑顯然不淡定了。

整個人興奮起來,【哥哥——】

【阿垏哥哥——】

聞見弟弟重複的叫嚷聲,溫楠才反應過來,伸手要去拿手機。

周言垏長臂一舉,“先注意鍋裏的。”

溫楠能夠感受到,弟弟突然見到周言垏的快樂。

她自己,又何嚐不是呢?

沒想,這一下,便一發不可收拾。

溫世傑整整纏了周言垏好久。

連上桌吃飯,一步都不肯放過。

導致到吃飯的過程中,周言垏都要把手機架在一旁。

溫楠不忍心打斷。

因為她知道,在這一個多月裏,想周言垏的人,不止她一個。

剛洗完衣服的李姨,從洗手間裏出來,“小傑喊什麽呢?”

“阿垏哥哥。”

溫世傑指著屏幕。

李姨起初還沒在意,等到靠了過來,看見畫麵裏出現的周言垏,同樣激動了起來,【周先生,好久不見。】

【李姨,好久不見。】

周言垏停下手裏的動作,正聲,禮貌招呼。

【阿垏哥哥,下棋,下棋。】

溫世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跟周言垏一起。

周言垏也不厭其煩地回應著,【好,等哥哥忙完,就找醫院找小傑。】

“小傑,哥哥吃飯呢!先讓哥哥吃完,吃完再給哥哥打電話。”

李姨哄著溫世傑收線。

難得見到兩小年輕又重新在一起,她作為長輩,當然得幫忙騰空間。

溫世傑不舍,但還是聽話掛斷。

周言垏把手機遞回,給埋頭安靜吃飯的溫楠,“小傑最近變化很大。”

“嗯,沈醫生很有經驗。”

“你和他走得挺近的?”

周言垏掀眸,是無瀾無波的話語。

他在澳洲,有聽宋婉凝說,沈一辰同溫楠居然是舊相識,還有“娃娃親”這一說。

溫楠指尖微頓,細聽他出口的腔調。

不像上回,那樣的強勢,霸道。

是平穩的,不摻雜任何情緒的。

溫楠胸口蔓延起微微苦澀,“他隻是小傑的醫生,同我再近,也隻是普通朋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