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垏故意放慢語速。
“過夜”二字,撩過溫楠心尖。
他總這樣。
這秒捧你入掌心,下秒又視你為冰霜。
溫楠壓低眼簾,不看他的眼睛。
前車之鑒還如鯁在喉,如今,她又放任自己深陷入另一深淵泥潭。
她歎息過一霎。
想懸崖勒馬,除非再一次撞到骨肉不剩。
周言垏拉她入局,一步步吞噬來時的路。
“今天沒時間。”
溫楠咀嚼著嘴裏的麵包,腮幫塞得鼓鼓的。
垂眸說話,跟隻偷食的小倉鼠一樣。
兩排纖長的睫毛微微耷拉,烙印出陰影,毛茸茸的肌膚,吹彈可破。
周言垏斂緊一抹寵溺,藏眸裏,“那明天呢?”
溫楠小幅度點頭,順著他接話,“買。”
周言垏在她未抬起的視線中,嘴角的笑意濃了些。
——
周言垏離開。
李姨把剛削好的蘋果端進來,是長輩關心的語句,“同周先生如願以償啦?”
溫楠握緊手裏的杯柄,沉默,糾結。
李姨見狀,誤以為她羞澀。
畢竟早上那情況,確實唐突。
女孩子家家,同男朋友在**濃情蜜意的,倏地被自己家人撞見。
“是李姨多嘴。”
“不是的,李姨。”
溫楠始終沒抬頭。
兩側垂落臉側的烏發,擋住她難以表達的尷尬。
正如周言垏所說,人都躺**了,不被誤解也難。
解釋什麽?
解釋兩人並非情侶關係,又公然躺在一張**,做著最親密的事。
周言垏早上這般操作,不避諱,大大方方的。
廚房門,同李姨聊天,陪世傑下棋。
擺明了,就是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正麵“交鋒”。
與其躲著,同昨晚那樣被她硬塞進餐桌底下,倒不如開誠布公。
少了遮遮掩掩的不方便。
溫楠咬唇,“李姨,我同他隻是....”
“李姨看小姐,就如同看自己孩子那般。”
雖然李姨是後麵選家政阿姨,才進入她同世傑的生活,但幾個月的相處,李姨對待他們確實也如長輩對晚輩那般。
這點,溫楠不可置否。
隻聽李姨繼續苦口婆心道,“李姨隻是見你一個人無依無靠地帶著小傑,心疼,要是你能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多個依靠,起碼圓滿。”
這些話,溫楠何止不想,不懂。
可那人為何偏偏是周言垏。
她同周言垏之間,太多剪不斷理還亂的絲線了。
*
待到下午一點。
沈一辰準時到昨天約定的地點接溫楠。
李姨沒有陪同。
簡單招呼過後,車輛開往沈一辰朋友的診所。
地點不算遠,十幾分鍾便到。
車子停泊靠邊,溫楠從車裏往外看,是一棟麵朝大路的私人住宅。
前麵是診所,後麵是居住的地方。
慕名就診的人,絡繹不絕。
車輛,人群,皆領號等叫喚。
“他們家世代從醫。”
沈一辰溫聲,儒雅,領他們從偏門進入。
溫楠緊緊牽著溫世傑的手,邁過石板路。
這房子的格局布置,中式味偏濃。
庭院,流水,富貴人家。
這時,庭院忽而衝出一隻叫喚的邊牧。
溫世傑本就對陌生的環境,容易產生應激反應。
倏地被一聲刺耳的狗叫襲來,溫世傑當即叫喊了起來。
手亂揮,腳亂跳。
溫楠快速將失控的他,攬入懷中護住。
沈一辰見狀,擋他們麵前。
邊牧認人,朝他一個勁地擺尾,鑽他雙腿間貼近。
沈一辰彎下腰身,伸手揉它搖擺不停的腦袋,熟悉的口吻道,“福佑不要嚷,這裏的小傑會害怕。”
沈一辰話語溫柔,親切喚溫世傑名字。
“小傑,沒事的。”
溫楠輕哄懷裏緊縮的人。
溫世傑緊緊閉著眼,“姐姐,姐姐!”
沈一辰讓開道,讓溫世傑正麵對上腳下的福佑,用話語慢慢引導,“小傑別怕,這福佑是哥哥的朋友,它見了熟人興奮,不咬人的,小傑睜眼看看它。”
他聲線明亮,如一道治愈,溫暖的光,鑽入溫世傑引以為戒的防線。
溫世傑頭埋溫楠懷裏,嚐試偏出一抹視線,尋了過去。
“福佑,給小傑表演一個握手。”
沈一辰笑容明朗,指揮著福佑。
福佑歪了歪腦袋,吐著舌頭。
下秒,反應過指令後,配合著沈一辰伸手。
機靈的福佑,緩解開溫世傑的害怕。
溫楠聞見懷裏慢慢散開的笑聲,俯瞰沈一辰一舉一動。
回想起那天在北城溫泉酒店裏,他對那自閉的小男孩,同樣如此溫柔。
溫楠心中是竊喜的!
沈一辰這樣學識淵博,又領略過案例無數的醫生,要是能當世傑的主治醫生,真的就再好不過了。
“一辰?什麽風把你這百忙之中的大人物卷來了。”
順著聲源望去,是一穿著中式西服的男子。
他便是沈一辰口中的朋友,蔣良輝。
沈一辰起身,眉宇清朗,“帶了個朋友來拜訪。”
蔣良輝好奇一探。
什麽朋友,能讓沈一辰這種連軸轉的鋼鐵醫生,抽空來他私宅拜訪。
目光尋視,落到跟隨在後的溫楠身上。
他瞳眸輕縮了下。
沈一辰側身介紹,“良輝,這是溫楠,她的弟弟小傑。”
溫楠點頭,牽著世傑上前打招呼,“蔣先生,你好!小傑,叫哥哥。”
溫世傑神態被庭院花草,福佑吸引,沒搭理蔣良輝。
“良輝,今天帶他們來,是想借用你新入的儀器做個簡單的測試。”
蔣良輝同沈一辰皆屬一個學派。
初來駕到,沈一辰覺得帶溫楠他們到醫院,容易引來過分的矚目。
何況,這裏是杭城,賀延洲的地盤。
“哪來的借不借,我的,你隨意。”
蔣良輝引著他們入內。
在助手給溫世傑塗儀器專用輔料時,沈一辰被蔣良輝喊出門外。
“溫家小姐,你是怎麽沾染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