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把肖海攙扶出包廂,他嘴邊有血痕。

“有司機跟來嗎?”

肖海健碩,溫楠吃力。

腳下步子虛浮,好不容易到電梯口的位置。

肖海一個不穩,兩人皆朝前麵栽。

好在這時,後邊伸來一股力量拽住了肖海,也穩住溫楠的身子。

她回頭,竟是立在他們身後,眉宇清秀的沈一辰。

“我來吧,他這一大高個,你扛不住。”

他聲音平穩,明朗,令人安心。

或許,正因為他本職就是醫生,溫楠對他的戒備感不強。

並不是有求於他。

溫楠還記著,他同賀家的那層世交的關係。

沈一辰一把撈住肖海的腰,肖海憔悴抬眸,“謝謝。”

“不必。”

沈一辰按開電梯門,同他們一起進入。

溫楠幫忙攙扶另一邊,低頭。

空氣裏,有肖海身上的酒味,也有從沈一辰一側飄來的茶香味。

他不是一直在同賀延洲他們一塊喝酒嗎?

“我來叫車去醫院。”

溫楠從外套兜裏摸出手機,卻被沈一辰溫聲喊住,“我開車送你們。”

溫楠詫異抬眸,提醒他,“喝酒不能開車。”

沈一辰凝視而來的目光深邃,唇邊還含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我剛剛沒喝酒。”

“.....”

溫楠沉思。

難道他喝的是茶?

——

溫楠陪肖海在後座。

沈一辰不熟悉杭城路況,調導航。

“我們去最近的醫院就好。”

溫楠身子往前一欠,音色柔軟。

沈一辰耳根一卷,回應,“好。”

肖海額頭滲出虛汗,闔目,捂心口忍痛。

安撫溫楠的情緒,“溫楠,我沒事,別自責。”

沈一辰找到最近的線路,啟動車子。

溫楠說不擔心是假的。

因為她從來沒想過,肖海竟會為了她,同賀延洲走到決裂的地步。

“你別說話,我給你打電話給肖家。”

肖海握住她翻通訊錄的手。

就一霎,便自動鬆開。

因為他握上去那一刻,溫楠是發抖的。

他懨懨曬笑,“放心,死不了。”

“別說這種話行嗎?”溫楠止不住淚水滿眸。

肖海微微睜眼,看著,也圓滿了。

“我不需要你為我內疚,隻是...”

肖海往前麵一看,停頓過半晌。

想過,又豁出去般,覺得一次性說完也好。

“對不起,溫楠。”

他聲音沉得無比。

溫楠抹掉淚水,搖頭。

“我一直在幫著延洲騙你,總覺得是喜歡你,才愛屋及烏地配合延洲瞞著你。”

肖海話語很輕,是在告白,也在尋求寬恕。

“都是我愚蠢懦弱的行為在作祟。”

聽著肖海對自己的嘲諷,溫楠一時不該說些什麽。

“現在,他沒什麽理由可以再欺騙你了,不哭。”

肖海如釋重負。

他嚐試抬手,去碰觸溫楠的臉。

第一次。

溫溫的,濕濕的,她也許在為他哭,也許在為她自己曾經的盲目而落淚。

誰對感情,不是盲目的呢!

肖海屈指倏然一攤,砸向溫楠手背。

溫楠瞳孔斂緊,著急,“肖海,你醒醒,不能睡!”

沈一辰踩油門。

——

肖海被送進ICU,溫楠還是通知了肖家。

半小時後,來的是肖母同肖晴。

肖晴在趕來的時候,趙權已經提前語音同她說了這事。

人剛出現過道上,便咄咄逼人的架勢,揚手就要打溫楠。

“不能跟我哥在一起,為什麽還要他替你背鍋,溫楠你犯不犯賤?”

巴掌同話音一並落下時,一旁的沈一辰眼疾手快拽開溫楠。

肖晴撲空,身子朝休息椅摔去。

“我的阿海啊,到底招誰惹誰了。”

肖母心疼自己的兒子。

“媽,就是這溫楠把哥害成這樣的。”

肖晴添油加醋告狀。

溫楠沒有逃,就這樣,也沒有一句反駁的,任由肖家母女指責了近十分。

後來,是沈一辰把她拉出外科樓。

“不是你的錯,怎麽不反駁?”

沈一辰跟了一路,來龍去脈也看懂了一些。

溫楠有著被背叛的難過,也格外從容。

能看得出,她對賀延洲的感情,是徹底心涼的狀態。

隻是在麵對肖家母女時,被扣罪名,卻一聲不吭。

溫楠的身影,融在長廊頂燈下的斑駁中。

夜風吹散開她的長發,將她巴掌大的臉兒,沒在其中,要好好保護住。

溫楠的漂亮,清透,不張揚。

所以才惹來那麽多的喜歡,也伴隨責怪。

“不管是誰的錯,肖海到底是因為我才受傷的,被肖家母女說幾句難聽的話,又不會少塊肉。”

她話音輕輕,是看開的口吻。

方才哭過的瞳眸微紅,唇邊卻是強撐出來的幹淨笑容,“沈醫生,謝謝你!”

她躬身,禮貌,感恩。

沈一辰尋來的視線,一刻沒從她身上移開,“謝我什麽?”

“謝謝你送我們來醫院,也謝謝你剛剛幫我躲開那一巴掌。”

溫楠是真心實意在道謝。

不嬌柔,不做作。

根本不是剛剛那肖晴口中,隨意勾引男人的不正經女人。

沈一辰也周旋在這豪門子弟的圈裏。

女人見過的不少。

真清純的,假清純的,形形色色。

他承認溫楠確實美,也清純,但過目不忘,她確實是第一個,對他而言。

沈一辰扯了扯嘴角,修長的指骨從褲袋邊沿摸出手機。

板正的黑色手機殼一撬,一張被壓得發舊硬挺的名片,捏指腹間。

端詳過一眼後,才遞給麵前站著的溫楠。

“別介意,一直壓手機殼裏。”

他笑容溫潤,話語得體。

溫楠眸光閃過訝異。

沈一辰這是要繞開賀那層關係,同她伸出橄欖枝。

“看得出,你需要我的幫忙。”

溫楠第一句稱呼他為“醫生”時,沈一辰便有了預感。

“沈醫生。”

溫楠明亮的眼瞳,沁著碎光,“謝謝你!”

“如果需要,上麵電話可以打,二十四小時不關機。”

——

彼時。

另一處,鼎盛。

周言垏辦公室。

自從北城出差回來,周言垏便開啟日夜的強工作效率。

雙城合作的項目在即,他又是親力親為的工作狂。

剛修改完第三遍初稿草案時,接到正在醫院值班的林軒打來了電話。

周言垏沒看手機屏幕,隻抬手輕觸了下耳機,接通,【說!】

【還在辦公?】

林軒了解他這表弟,接電話的話術。

如果隻是簡單一個字的“說”,代表他還處於工作狀態。

【不辦公在哪?】

周言垏眼眸掃視屏幕,敲著鍵盤。

【你缺那點錢,還是缺女朋友?】林軒沒好氣調侃。

【什麽?】

周言垏擰眉,微頓。

【再繼續強壓辦公,你是項目火了,我保證你感情也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