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兩父子趕到醫院時,溫楠煞白著臉,靠在牆邊。
周淳輝駐足,立她麵前。
架著銀邊眼鏡,神情肅穆,冷冷掃視過溫楠一圈。
溫楠顫抖的指骨環抱住自己,惶恐無助的瞳眸輕抬。
醫生說阮玥是頭胎,聞見自己的小嬌妻險些滑胎,周淳輝眸色晦暗幽深。
他盯著溫楠看了幾秒,便在護士的指引下,進了病房。
溫楠一顆心跳了,又靜止,發梢冒著冷汗。
一旁的周言垏向她走來。
溫楠顫聲,“對不....”起。
“走。”
她的話音還沒落幹淨,周言垏已伸過手,把人帶離冰冷的走廊。
“周言垏,對不起,小傑真的不是有心的,所有的責任我都可以....”
溫楠瞧不清周言垏臉上的神色情緒,小步跟在他後麵,想道歉,也想著能彌補些什麽。
畢竟這件事因她而起,脫不了關係。
“你可以什麽?”
電梯門關上。
周言垏居高臨下望她。
冷峻的眉眼,凝著溫楠畏怯的思緒。
他下顎斂緊,能清晰看到鋒利的骨骼線條,是壓抑情緒的表現。
“如果周夫人肚子裏的孩子....”溫楠啜泣。
其實她什麽都負責不了。
那是一個孩子的生命,她怎麽道歉,怎麽做,都彌補不來的。
何況那將是周言垏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或者妹妹。
現在隻求平安無事。
“對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溫楠整個人無力蜷縮了下去。
淚水湧出,整個肩頸不斷抽顫著,纖瘦的手腕握在周言垏微涼掌心裏。
一切好不容易在好轉,溫世傑也在好轉。
她以為可以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好接下來,姐弟倆相依為命的日子,為什麽會偏偏發生這樣的事。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麽用?”
周言垏俯身,把人拉了起來,口吻很淡,“剛剛醫生打電話來,隻是輕微受到驚嚇,阮玥好不容易才懷上這個孩子,她不會讓自己那麽輕易沒了的。”
溫楠蜷緊著眼眸一抬,是周言垏冷靜深邃的眉眼。
“真的嗎?”
她不敢確認。
“如果不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賠?”周言垏握緊她不堪一折的胳膊,整個人還在逞強,還想著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周言垏拉她出電梯,快步出急診大樓。
口袋裏的電話響了近十秒,外麵又倏地下起零星雨點。
周言垏定下腳步,微張著薄唇喘息。
溫楠所有的支力點,全在他身上。
周言垏拿出手機接聽。
稀稀疏疏的雨聲,伴著聽筒那邊的男人冷聲傳來,【在哪?】
【回去了。】周言垏寡淡敷衍。
【那女人差點讓你沒了弟弟妹妹。】
周淳輝砸重了聲音力道,溫楠不由指尖一抖。
周言垏察覺,握的更緊了些。
【隻是差點。】他仰起下巴,望灰蒙蒙的天。
溫楠被他拉著,心跳如雷。
周淳輝動怒了,【看看你是什麽態度,阮玥這些年對你,我清楚得很。】
阮玥作為二婚進周家,確實做足了小媽身份內的事。
知道兩父子不合,阮玥作為女人,柔和兩人的關係,麵子。
周淳輝不能直麵的關心,她做。
但阮玥多大的野心,周言垏清楚。
通話一度陷入沉默。
周淳輝歎息,也命令,【我不管你同那女人什麽關係,給我斷個幹淨,別忘了,你還有宋家這段關係。】
話落,周言垏沒有開口。
雨越下越急了。
草坪上濺起水窪。
溫楠的心,擰緊到了極致。
周淳輝清楚兒子的脾氣,沒再糾纏那個話題,轉了話鋒,【今日中秋,我在醫院陪阮玥,你不回家不逼你,給你媽打個電話。】
【嗬——】
周言垏嗤笑得涼薄。
掛斷電話之前,他涼涼說了一句,【打電話跟她說,我未來的弟弟妹妹差點沒了,我爸在陪小媽,是這樣嗎?】
【阿垏——】
【嘟嘟.....】
周言垏收回電話,脫下身上外套罩在溫楠頭頂上。
*
車子開回西湘月舍。
庭院掛了一半的燈籠,有的隨風雨飄著,有的在草坪上滾動。
周言垏剛剛淋了一身濕,溫楠拿毛巾給他擦。
“要不要先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放水。”
溫楠未曾見過他這般。
自那個電話掛斷後,他一聲未出。
悶著,喪著,凝重著。
雨水打濕他冷白的麵孔,又染濕他昏暗的五官。
這還是溫楠頭一回這般直擊接觸,周言垏同周父的關係。
原生家庭這般複雜,也不是所有有錢的人,都沒有其他實質的煩惱。
也許煩惱更多,隻是不為人知罷了。
就在溫楠等不來他的回應,打算直接進洗手間拿毛巾時,周言垏拽住她要離開的手。
溫楠壓下眼簾,“周言垏?”
溫楠由上往下看他,正好撞上他抬起的眼睫。
黑眸裏散著冰冷的光束,是不能言喻的窒息感。
他腔調很冷,“她找過你,為什麽不說?”
“什麽?”
周言垏音色冷冽,話語加重,“阮玥之前就找過你,為什麽一直沒告訴我?”
他壓在她小臂上的手指,一點一滴地攥緊。
溫楠肉眼可見他弓起的骨節在泛白,在克製。
“我覺得沒必要。”
“什麽叫沒必要?”
周言垏起身,頭顱高過溫楠。
直視下來的目光凶猛,像極了牢籠中的困獸。
“兩千萬?”周言垏盯著她,洞察她,用眼神攪著她,咬字磨句,“包養,狐狸精?”
他一步一寸地逼近,溫楠軟著腳跟,一步一毫地退。
周言垏冷白的脖頸,青筋暴起,“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跟我完全沒有關係?”
“周言垏,你別這樣。”
溫楠踉蹌,差點在地毯上踩滑。
周言垏另一隻手臂去撈,將她桎梏在自己懷裏,不給一絲逃離。
溫楠畏懼這種被質問的感覺,她眼簾一直耷拉著,不敢去看周言垏的眼睛,“我同你隻是簽署的關係。”
她顫音,像違背了心,又不得不這般地開口。
視線裏,是周言垏抵近的黑色皮鞋,“周夫人說什麽狐狸精,小三,包養的女人,我通通都不是,何況是要拿那兩千萬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