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詫然。
晃神間,周言垏已收回眼神,單手鬆開袖口。
溫楠聽清,他剛剛的話語,淡淡的,不排斥。
再到想說什麽的時候,周言垏轉身,上了樓。
陳姨聞聲接話,“那我再去做幾道菜,溫小公子喜歡吃什麽?”
“烤蜂蜜雞翅。”李姨清楚孩子的口味,“烤排骨,他喜歡一切香的。”
陳姨嗬嗬笑,“真是個懂吃的孩子。”
“陳姐,我進去幫你吧。”
李姨起身,跟了過去。
溫楠凝視周言垏的背影,眼裏說不出的小感動。
平日裏,除了與她交好的林佳,其他人,別說是溫家那邊的人,對溫世傑都是表麵上包容,背地裏排斥。
有的更是連戲都不想演。
溫楠低過頭,小聲在弟弟耳旁商量,“小傑,我們要做個禮貌的孩子,等會叫下那哥哥,哥哥心情好,會讓小傑後天同姐姐一起過中秋,好不好?”
溫世傑不說話,手指擺弄溫楠頭發。
過了一會,周言垏再下樓。
一身淺藍T桖,加白色運動褲。
原來除去西裝,周言垏衣帽間裏,也有這麽多淺色的衣物。
平易近人的感覺,像是特意換的。
“小傑,姐姐給你剝蝦。”
溫楠撂下筷子,伸手要去捏蝦頭時,周言垏的手抬起,攔下她。
一臉淡漠,“手才剛好,你自己吃。”
“我傷的是手肘,不是手指。”
何況她已經好了,周言垏不知道嗎?
拆石膏當晚,她終於能抓周言垏發狠時的胳膊了。
有發泄,也有不為人知的快樂。
可話音才剛落下,周言垏還是搶了溫楠手裏的蝦,“我來吧。”
三兩下,一條飽滿的大蝦仁,順勢擱到溫世傑碗裏。
溫楠瞠目結舌,不止一瞬。
周言垏親自剝蝦給溫世傑。
這是什麽魂穿的畫麵。
堂堂周家公子,在給她的弟弟,剝蝦。
誰能有這樣的待遇?
額......
回想了下,還有前段時間,不能自理的自己。
周言垏別說剝蝦,洗臉刷牙,紮頭發,穿衣服,親力親為。
“要排骨,排骨。”
溫世傑吃完蝦,指著那盤排骨喊。
不等溫楠接話,周言垏的筷子,已指到那排骨上。
主動又溫聲,問溫世傑的話,“想吃幾塊?”
溫世傑比手,憨笑,“三塊,三塊。”
“好。”
周言垏一點煩躁感都沒有。
這不是可以裝出來的。
自他進門,看見睡在沙發上的溫世傑,他眼裏,便溢著一抹溫色。
是大哥哥,看小弟弟的模樣。
溫楠的心,塌了塌,眸眶微微顫動。
尤其是溫世傑倏然的一句話,“謝謝哥哥!”
——
中秋當天,李姨同溫世傑過來。
大家在庭院裏裝飾著節日燈籠。
“許久未見這般景象了,剛開始我到這邊做活,就外麵的大院子裏好看,這裏昏暗得,像荒廢一樣。”
陳姨感慨。
溫楠一邊支著燈籠裏的骨架,一邊豎耳聽著。
林軒說過,周言垏的童年跟過往,並不平靜。
她剛來西湘月舍的時候,也不覺得這像一個居住的家。
“不過現在有溫小姐你在,這裏生氣了不少。”陳姨欣慰,麵向溫楠說。
溫楠低頭,隻是淺淺一笑,沒搭腔。
等這個節日過了,她同周言垏,就順其自然吧。
如果他“需要”,她報答。
他膩了,她遠離。
“小傑,這個今晚給你玩。”
溫楠跪坐在草坪上,給溫世傑做了盞古風的燈籠,很有節氣感。
陳姨接話,“是啊,晚上這裏放煙花,讓姐姐帶你到處轉轉,同別家孩子一起玩。”
“小傑喜歡嗎?”
溫世傑摸燈籠上的字,口齒溫吞喊,“溫...世...傑。”
“小傑認得名字。”溫楠歡喜。
“誰讓你們弄這些的?”
一聲戾氣的女聲傳來,敞著的正麵口,是手挎百萬包包的阮玥。
自從上次攤牌後,阮玥對溫楠,就不再裝腔作勢的客氣。
“周夫人。”
陳姨見過阮玥幾次。
當時不知情,喊了她兩次“周太太”,後來周言垏讓改了稱呼,隻喚“周夫人”。
小媽的身份,沒資格同他的母親用同樣的稱呼。
阮玥夾著眼尾,上下打量著庭院裏的每一個人。
犀利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溫楠身上,“我就說,言垏過節拒絕了自己的父親,原來是嬌養了你這隻狐狸精。”
她出口便是明晃晃的厲刺。
李姨從梯子上下來,攬緊過一旁的溫世傑。
“在我麵前扮清高,兩千萬不是不能動搖你的心思,是收買不了你想借機上位,攀小周太太的野心。”
阮玥一字一句,往溫楠身上捅刀子。
陳姨上前攔,“周夫人,周先生不在,您先回去吧。”
聞聲,阮玥氣焰更上了一層,“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陳姨搓了搓手,沒資格,隻能退到一旁。
實在看不下去,溜進屋裏,給周言垏打電話。
“溫楠,你到底要纏著我們言垏多久?是要蠱惑到他有良緣不要,團圓日子不回家?”
阮玥嚴字厲言,溫楠攏緊手心,閉口不言。
被堵到了門口,說什麽都是妄言。
“怎麽不說話,是不敢承認自己被包養的行為?”
阮玥給門口安保送了禮,套了些話。
說周言垏前段時間,帶回了個手受傷的女人。
宋婉凝在涼市留不下周言垏,哭喪了好幾天,阮玥去找她,才知曉這些來龍去脈。
“周夫人。”溫楠被蹬鼻子上眼,指尖嵌入皮肉,沉聲,“我並不清楚周言垏不回家的原因,也不清楚他什麽良緣不良緣的,我隻知道你見我一麵,羞辱的字眼一句又一句的。”
“我說的都是事實。”
阮玥滿臉趾高氣昂的架勢,側眸,又去掃李姨身旁的溫世傑。
“攀了一個賀家,被甩了,來攀周家,想讓周家幫你們溫家養不知人事的小公子,溫小姐,主意打得很響亮。”
阮玥鞋跟踩近,直接碾過草坪上,溫楠剛才給溫世傑做了一半的燈籠。
紙張破裂的聲音。
溫世傑倏地聲音失控,尖銳,“啊——”
阮玥被嚇了一跳,出口漫罵,“什麽小孩,這種能帶來西湘月舍?”
溫世傑眼裏隻有破碎的燈籠,手揮舞著推開環住他的李姨。
“燈籠,姐姐燈籠。”
溫楠心頭一緊,知道溫世傑受刺激了。
上前要抱住他的時候,溫世傑已衝向了阮玥。
阮玥花容失色,“快來人,把他給我弄開。”
溫世傑攥著阮玥手裏的包包,又抓又撓。
力氣不小。
畫麵混亂,阮玥忽地一個失衡,直直跌坐到了草坪上。
五官擰成一團,“啊——我肚子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