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楠大腦宕機,可麵對同周言垏的關係,她找不到更好的詮釋點。

她想,周言垏也不會傻到為了一段隻是交易關係,去忤逆任何人的話,更何況是他的家人。

電話裏周淳輝的話很清楚了。

而她,隻不過是周言垏順手報複賀延洲同自己的工具。

溫楠眼瞳輕動,眸光朦朧又灰暗,“周言垏,我跟你隻是交易的關係,你什麽時候要我走,我便走,你什麽時候需要我出現,我便出現,我沒有任何資格同你糾纏什麽,更不需要有人拿錢同我交換什麽?”

他要她。

不管是一時興起,還是逗弄戲謔。

要她的心……

溫楠自認,在賀延洲身上傻過一次,便不會癡心妄想地傻第二次。

就算周言垏會偶爾沉迷同她在床笫上的那些事,他幫了她那麽多,她配合,也是應該的。

話音漫開。

一切靜止了那般。

溫楠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唯獨眼前的周言垏,他的心跳,嘶吼,仿佛在她耳畔咆哮。

是他的聲音嗎?

可為何,他的溫感,在逐漸消失。

溫楠詫異,去尋剛剛被他拽著的手,鬆了。

“所以對你而言,阮玥有沒有威脅你,屈辱你,都無所謂。”

周言垏的臉,掩在還未來得及開燈的內廳裏,昏暗中,隻有滿月傾瀉過一地的光。

空洞的,縹緲的。

藏在溫楠沒有瞧清的悲苦中。

溫楠不可置否。

不管是被阮玥猜疑也好,被宋婉凝旁敲側擊的揣測中也罷。

周言垏,她不會承認同他有一絲的關係。

不糾纏,不期盼,才是這段扭曲的關係中,最好的界限。

“這段關係,我不會曝光的,你可以放心。”

周言垏哼聲。

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

這一夜,兩人背對背躺著,無話。

次日,周言垏起身,溫楠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給他打領帶。

拆石膏後,為了表達之前周言垏一直給她照顧。

溫楠秉著不占人便宜的道德感,禮尚往來。

周言垏習慣性俯身遷就,溫楠踮腳,係得仔細。

視線裏,是周言垏鼓挺的鼻梁,同微抿殷紅的薄唇。

昨晚那段談話後,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溫楠偶爾說的話,周言垏都隻冷冷給了個“嗯”字回應。

直到溫楠幫他把領針佩戴好,周言垏才啟唇開口,“等下就回去吧。”

還滯留在領帶上,溫楠的指尖輕顫了不止一下下。

心跳也好像,被人偷走了幾秒一般。

整個人都是呆愣住的。

周言垏——

她恍然,抬眸,是周言垏決定好的淡漠。

“海庭盛菀那邊的房子,江航會陪你到裝修,有什麽事,聯係他。”

他的話語,不溫不火,沒有任何夾帶著的情緒。

言外之意,他們兩人之間,也是到此為止。

溫楠本該是抱著感激的心態,去回謝他對自己的仁至義盡。

阮玥的事,周言垏沒有遷怒她,還為她打點好一切。

可為什麽....心就那麽沉,那麽重。

溫楠不明白。

喉嚨像火燒一樣,什麽話到了那,全化成灰燼。

緩和過許久,溫楠擠了半天才擠出“嗯”的一聲。

她順從點頭,撤回手,背到身後。

“自己打車回去,還是我送你?”周言垏走出衣帽間說。

溫楠定在原地,頭沒回。

周言垏同樣沒走,像還在那看她一樣。

溫楠一動不動。

她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麽奇怪的感覺。

被周言垏“放手”,不是得償所願了嗎?

她也是想著中秋一過,便同他提的。

隻是.....真實麵對到的時候,她為什麽要不舍。

她到底,在不舍些什麽?

*

十一月的杭城正式進入了冬天。

杭城冬季濕冷,多雨,天總是霧蒙蒙的。

好像自離開西湘月舍後,天空就很少亮過一樣。

海庭盛菀的房子,在周言垏之前規定的完成速度下,趕工得如火如荼。

今早,溫楠在陪溫世傑畫畫的時候,接到江航的電話。

久違了。

溫楠同周言垏的聯係,已斷了近半個月。

她也極少去麻煩江航。

畢竟他是周言垏的助理,每天工作有多累,多忙,溫楠清楚。

施工裝修那邊,有什麽問題,她都自覺著能自己處理,便自己解決。

不給徒增麻煩。

【溫小姐,周總給你之前定了些家具,現在海運過來了,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去接你過來看看。】

溫楠回想,周言垏之前確實有讓她看了一些圖片。

可房子都是他買的,再拿他的家具,溫楠不太願意。

感覺就像把人往死裏榨幹一樣。

雖然她知道,這些東西,榨不幹周言垏。

【江助理,家具能退掉嗎?】

【這.....】江航為難,【這些都是周總在意大利定的,費了好長時間才給下單訂製過來的。】

溫楠咬唇,沉思。

【溫小姐,要是你真不要,要不,你給周總親自打個電話?】

溫楠遲疑。

他們已經斷了聯係了。

再通電話,不就跟糾纏人一樣嗎?

既然選擇了“終止”,就該不打擾。

這是溫楠給自己設定的界限。

周言垏也不想被人糾纏吧。

【那我過去看看吧,家具放在哪?】

溫楠妥協,江航輕鬆下語調,【剛送到海庭盛菀。】

溫楠看了眼麵前的溫世傑,【好,我現在打車過去。】

【溫小姐,外麵雨水很急,我去接你吧。】

到現在,林佳還是認為,她同林軒是“一對”。

溫楠猶豫江航的出現。

她探頭,往窗外瞧。

整個小區,掩在急躁的雨水裏。

思前想後,溫楠同江航說:【那就麻煩你了,車子到巷口,告訴我一聲就行。】

——

溫楠同李姨說了聲,便套上掛在門板後的駝色大衣,撐著傘出門。

車子朝她挨近。

溫楠瞧清,那熟悉的輪廓,是周言垏的黑金賓利。

後車廂的車窗鎖得緊緊的,探究不來裏麵的一切。

可人就是有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溫楠盯著那緊閉的車廂門,心跳驟然加快。

是心虛嗎?

不是。

是畏怯嗎?

也不是。

那是一種,莫名地想靠近,卻不由在主動排斥的奇怪心理。

溫楠抿唇,把車門拉開那一瞬.......

整片天空的雨水,驀然凝固了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