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鳳霜低著頭,模糊的視線放在他托舉的手上。

低聲道“她就當真那麽好,讓你記掛如此,哪怕是利用,也甘之如飴?”

一次次聽著他的心意,讓沈鳳霜無時無刻的不覺得他的愛人——裴清辭,是多麽的優秀,多麽的令人向往。

一聽這話,謝燼塵就知道她一直將她們分為兩個人“鳳霜,你就是她!”

沈鳳霜猛然抬頭,眼淚隨著動作滑落,將自己的手收回,語氣堅定,眼底帶著倔強“不,我不是,我是沈鳳霜。”

隨後閉上眼睛,讓眼眶裏的淚水流盡,胡亂擦了擦。

帶著紅紅的眼眶,望著他,一字一頓“我是沈鳳霜,就算我是她的轉世…,不!既然是轉世,那我們就不是同一個人。”

謝燼塵急切反駁“不,不是的,你是特殊的…,你就是她!”

自己接二連三的否認,可謝燼塵每一次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直接轉身離開。

去永輝城沈家,最後一次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

沈鳳霜眼前白茫茫一片,腦海裏更是混亂不堪。

直到日月閣和繁星樓出現,它還是那麽光亮、顯眼。

沈鳳霜進城、轉彎,一次也沒有猶豫。

腳步停下,那條熟悉的小巷,變了樣。

滄海桑田,故土不土。

爹爹和娘親坐診的藥堂,現在是一家胭脂鋪坐落在此。

當走到蛛網覆蓋的門楣下,往裏望去,裏麵破碎不堪。

那一夜,打鬥的痕跡也消失了很多。

‘它竟然沒有變。’

“姑娘!別進去!”

沈鳳霜循聲望去,一位老翁出現在眼前。

他頭發花白,皮膚溝壑滿目,骨頭外翻,似乎要將皮膚劃破。

老人的聲音帶著曆經滄桑的厚重,將肩上扁擔穩了穩。

因此,注意到裏麵的物品,是一個個精致的玩偶。

沈鳳霜收回視線,與老翁對視道“為何?”

“這間屋子不吉利啊!”

“此話怎講?”

“我也聽老輩人說的,說是這一家子人啊行醫坐診,就像是活菩薩一樣,莫名其妙,一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一夜之間像蒸發沒有了,屋內還有打鬥的痕跡,一看就是妖邪作祟!

這樣的功德都被妖邪侵擾,可以看見這屋子有多不吉利。”

“所以這間屋子便擱置著?”

“是啊,外人來城裏,一聽啊連靠近都不願意,更別說去住了。”

“這樣啊?”

“姑娘,要不要來對玩偶啊?”

沈鳳霜看著他籃子裏的布偶,縫製得惟妙惟肖,應了一聲“好。”

可她並沒有銀錢,掏錢動作一頓。

忽然想到什麽,摸上自己的頭發。

將兩三根銀簪拔了下來,這個還是下山曆練回沈家時,娘親給戴的。

她一直收著,就好像娘親還陪著自己。

現在他們送給老翁比在自己手裏更加有用。

“都給你,可夠?”

老翁幹枯的手猛然收回,瞳孔驟縮,推辭道“太多了太多了,一根也多啊。”

“所有的布偶我全都要了,老人家,你可以早些回家了。”

老翁幹涸的眼眶,充盈著淚水,帶著無盡的感激“多謝多謝…”

老翁收下後,沒有離開。

他將籃子裏的襯布拿出,鋪在地上。

隨後,將布偶一個個拿出,擺放整齊。

再次帶著顫抖著聲音感謝“多謝…”

他挑起扁擔沿著城牆邊走著,出了城門,最後回到城外的小村落裏。

沈鳳霜收回神識。

望著那些布偶,個個精巧。

沈鳳霜走近,將其收進空間戒,隻捧著一個女娃娃。

手指觸碰它頭上的兩根釵,摸著鑲嵌的珠子。

“娘親…”

“霜兒,來,娘親抱。”

沈鳳霜轉身,在府內看到陸玥站在屋內,半蹲著身子,彎著腰,迎接著她的女兒。

眨了一下眼睛,虛影消失,接下來聽到爹爹在叫她“霜兒,讓爹爹抱,別讓你娘親累著。”

他們站在院子裏,斜陽映在身上。

沈鳳霜飛進去,一頭撲到沈欒川懷裏。

“爹!”

“坐一天的診,你也累了,我來抱。”

“乖乖,咱們快點跑!別讓你娘親抓住咱!”

沈欒川抱著小鳳霜,腳步帶風,跑到屋內,陸玥緊跟其後。

“娘,我的修為突破開光境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對,霜兒最厲害了。”

十五歲突破至開光境,這是她作為冰靈根該有的姿態。

隨後陸玥從梳妝匣子拿出一根銀釵,往沈鳳霜發間插曲“正好也是霜兒及笄之禮。”

“娘,修士也講這些嗎?”

“當然,修士不過是壽命長一點,修為高一點,除此之外,與人有什麽不同。”

小鳳霜轉悠著眼珠子,思索著,最後點頭應下“嗯,都聽娘親的。”

她欣然接受凡界的所有東西,其中就有陸玥送的發飾。

……

“娘,你看,我的修為突破分化境了。”

“我們的女兒果然不負眾望。”陸玥又拿起一個銀鐲子往沈鳳霜手腕上套。

這一刻,陸玥臉上,光滑如珠,美麗動人。

她沒有碰毒功,一直修煉的都是木係煉藥之術。

小鳳霜修煉勤勉,日夜不停,修為漸漸升高。

孟長河看到她的修為,連連讚歎“真不愧是我孟長河的弟子,我看百劍峰遲早被我金碧堂吞並…”

金碧堂沒有毀、沈家也沒有被滅…

沈鳳霜在院內,用傀儡符操控著玩偶,演繹她期待的未來。

門外,玄黑長靴,踏上石階,看著門內的光景。

謝燼塵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喚我來,何事?”

一道聲音出現在,拍到他的肩膀,叫醒他。

“謝燼塵,是你找的我,若隻是一些閑事,本座可不客氣。”

謝燼塵沒有轉身,帶著淡淡的憂傷回應楚懷安“我在看她最期待的生活。”

“往日殺伐果斷的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

“因為那一道傷,阿辭消散,又因為這一道傷,讓她這一世糟亂不堪,我…不知該怎麽走了。”

他找到孟長河,對他施展搜魂之術,在記憶裏看到,並結合這些年在外行走的經驗。

那道黑色的痕跡,乃是死氣凝聚,能夠將人的生機全部耗掉。

阿辭死亡是因為這道死氣,鳳霜修為停滯,甚至倒退,也是因為這一道沾染死氣的傷口。

世間萬物,有死有生,生死平衡,相生相克。

她的身上死氣溢出,生機不足,隻能用靈力抵抗。

若這一世,她僅僅隻是個凡人,早夭都是輕的…

楚懷安冷笑一聲“嗬,怎麽,謝燼塵,你叫我來,隻是為了說這些?”

“真的沒有什麽辦法將她的身上那道死氣收回嗎?”

楚懷安轉身踱步,嘲諷道“當初少主為了你的修行,殫精竭慮,而你不知為何非要修煉什麽自創的心法,導致失去理智誤傷到她!

你也說過,用此心法所殺的人身上留有黑色的痕跡,可他們其中有人並沒有死。

為什麽!偏偏少主死了!你告訴我,為什麽?”

楚淮安腳步加快,虛幻元神,也揚起地上塵埃。

實在氣不過,停在謝燼塵身後,眼神帶著殺意,盯著他。

若是當初不讓她出門,他們早早就能成親,結為道侶,更不會有謝燼塵的出現。

可惜,裴清辭對他沒有興趣,隻是把他當做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