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肆搞副業就是資本主義尾巴複辟,這是要被關牛棚被批鬥的!倘若是小打小鬧地搞副業,根本就沒那個必要!咱村足足一千口子人,根本就不夠平分的!”

“最近十幾年來,我們荒石村已經被處理了好幾個副業隊長,其中最慘的就是你爹,那時候你太小還不記事,要不你家也不會過得那麽慘!”

“咱們荒嶺四大隊為啥現在不設副業隊長,就是怕麻煩!衛國大兄弟,聽老哥一聲勸,你就老老實實地競聘民兵副隊長,等過了秋收不忙快入冬時,民兵副隊長可臨時帶領大家進原始森林打獵搞副業,又安全又實惠……”

為了讓郝衛國明白副業隊長危害性,錢錚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大堆來勸他打消這可怕想法,生怕他接下來被批鬥。

窮不可怕,千萬不要挨批挨鬥!

隻要被批鬥了,那你這人和你這個家全部就完蛋了。

“謝謝二孬哥提醒!”

郝衛國微微含笑地向錢錚表示感謝。

其實心裏呀,鬱悶得不行!

更多的還是憤怒!

現在已是七十年代後期,國家對農村大隊搞副業早就放開了,在南方某些農村已經開始土地包產到戶試點,荒石村之所以如此主要跟大隊長趙瑞龍有很大關係。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正是消息嚴重閉塞的緣故。

比如說前幾天他被知青隊長趙建軍差點逮捕,說他賣給女知青雞蛋和竹筍行為就是投機倒把行為,幸虧遇到公社幹部周康年過來普法,在場所有人這才知道國家對投機倒把的具體內容早就進行了改革。

除此之外,還跟大隊幹部故步自封和自私自利有很大關係。

大隊幹部基本都是脫產幹部,每月有固定薪資,根本就不用去地裏勞作就能分數量不菲的糧食,以及得到公職獎勵的超額工分。

並且他們還是高高在上的特權人物,想對付誰就對付誰,想整誰就整誰,尤其是大隊支書或大隊長都能決定知青們的回城資格等特權。

他們這些大隊幹部,憑什麽要結束集體的大鍋飯時代?

至於為啥不搞副業,讓老百姓多掙錢不再挨餓,主要還是擔心副業隊長犯了錯誤,最終還需要大隊幹部承擔領導連帶責任有關。

如此以來呢,荒石村很多年來就不再正式搞副業了。

老百姓就是再窮再吃不起飯,跟他們這些大隊幹部又有何關係呢?

“二孬哥,你有所不知!”

“鎮上的小商小販都開始出現了,這說明國家在釋放某些信號!前兩天我去鎮上公社無意從報紙上看了則消息,國家準備恢複高考,不出意外明年也就是1977年估計就要開始實施……”

郝衛國義憤填膺地把他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錢錚隊長。

“衛國兄弟,你說這些統統都沒用!”

“咱大隊明麵上是沒有副業,但私底下你以為真沒有嗎?”錢錚突然神神秘秘的拍了拍郝衛國肩膀,“當然了這些東西見不得光,真正受益人又非常非常的少,故此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兒!”

“啊?這?”

郝衛國再次懵球了。

如果不是親耳聽錢錚哥道出這番隱秘話,即便郝衛國重活一世,他依然對此完全的一無所知。

“哦對了!”

“明天就要開始挖渠了!”

“就是村南的那條!”

“明天一大早記得過去哈!”

錢錚剛剛說完後,直接抬腳就走,很快就走得不見人影。

“又要挖渠了?還是村南?”

“看來我的小日子又不能消停了!”

郝衛國情不自禁地搖頭苦笑不堪。

前世就是這個時間點,他清楚記得那天正好是7月1日,八隊和九隊聯合行動開始挖掘村南的那條溝渠。

溝渠名字非常好聽:幸福渠。

荒石村,幸福渠!

這兩者連在一起,看起來是多麽的諷刺和可笑。

“不出意外,白豔雪很快來家找我!”

“我這回絕對不幫忙!”

郝衛國暗自搖頭輕歎一聲,關門並反鎖準備繼續回去補覺。

現如今全村都知道郝衛國的拉幫套日子結束了,早已沒了繼續幫白豔雪家的理由。

那晚白豔雪讓他非常難堪,甚至還口無遮攔地說她被他給睡過了,簡直讓郝衛國都沒臉見人了!

為什麽還要再繼續幫她家出工出力的挖渠?

這簡直就是白豔雪在異想天開,白日做夢,淨想什麽好事和美事!

“咚咚咚~”

敲門聲在上午十點多急促響起。

“咦?奶奶?”

郝衛國悶悶不樂地前去開門,發現來人並非白豔雪,而是他那個偏心的奶奶曹桂芬。

一個非常強勢偏心的小腳老太婆!

她來我家做什麽?

啊?難道是?

“小崽子,你這是啥表情?”

“很意外?你究竟在等誰?”

曹桂芬還是一如既往地難纏,在發現郝衛國直愣愣地盯著自己,頓時就衝他大發起了脾氣和不滿。

“一口一個小崽子,您孫子我有名字是!”郝衛國笑嗬嗬地怒懟,“如果奶奶您歲數大了不記事,那今後就不要出門了!省得回家不認路!”

“趕緊閃開,小崽子!”

“不要耽擱我回我家!”

“從今天起,奶奶我吃住就在這裏!由你負責奶奶的一日三餐!誰讓你是你那死爹唯一的兒子!”

曹桂芬非常霸氣地將郝衛國猛得推到一邊,然後就大搖大擺的走進院裏,當時就把郝衛國看得一愣一愣的。

哎呦,我去!

這又是個啥狀況?

前世他可沒經曆過這些!

畢竟前世他是鐵了心的要跟白豔雪家拉幫套,等他正式通過考核後,郝家堂哥郝衛軍就直接強行霸占了他家老宅。

現如今郝衛國跟白豔雪解除了拉幫套約定,這也就意味著郝衛國要常住在這裏,這並不符合老郝家目前的根本利益。

郝衛軍為何非要著急忙慌地霸占堂弟這處老宅呢,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幫他自己娶媳婦,女方那邊說了結婚成家必須有屬於自家的一座庭院。

跟前世2000年後的一樣,男人結婚不僅要出高彩禮,還必須在新買的房子加上女方的姓名。

“吱呀~”

隨著奶奶快速邁著小短腿走進堂屋,郝衛國這才後知後覺地驚醒,當即神色匆匆的就追了過去。

開什麽國際玩笑!

當年分家的時候明明就說好了,奶奶歸大伯他們家複雜贍養,爺爺就歸郝衛國家和他三叔家淪落贍養,其中新置辦的帶院五間紅磚瓦房歸大伯所有。

雖說他三叔家從來沒有怎麽贍養過爺爺,也從來沒有給過贍養費,但他家也從計較過什麽。

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怎能突然地就變卦了呢?

不出意外,這是大伯一家要強行霸占他家。這裏正是郝衛國唯一的家,如果被大伯一家給霸占了,那讓他去哪裏住呀!

難道睡大街上要飯不成?

還是想活活地逼死他!

“奶奶,你確定你非要這麽做?”

“為了大伯一家子,直接狠心將我這個老二家唯一孩子弄得無家可歸?那你就開心了!還有你憑什麽罵我是那個死爹的兒子!”

郝衛國快步跟來堂屋後,當場就氣勢洶洶的跟奶奶理論,要不是看在她是快入土的情分上,真想罵她罵得再犀利一些。

“衛國小崽子,你在用啥語氣給奶奶說話呢?你還有沒有教養!看來不是自己親生的,生的小崽子都不親——嘶~”

曹桂芬氣勢洶洶地盤腿坐在炕邊,正怒氣衝衝地指著郝衛國破口大罵,突然嚇得她猛地閉嘴臉色都白了。

剛剛她氣得口不擇言,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那接下來該咋善後?

“轟~”

郝衛國氣的當場就炸了。

啊?什麽?

我爹竟然不是親生的?

難怪爺爺奶奶如此的偏心?

哈哈哈,那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

“郝二奶奶,那您請回吧!”

“如果你再逼我,再想用狗皮膏藥的方法霸占我這個唯一的家,那我就直接改姓再也不姓郝了!請吧郝二奶奶,別逼我對你老人家動粗喲!”

郝衛國直言不諱地直呼奶奶尊稱,同時也像她老人家發出了改姓威脅,這是他對付郝家要霸占他家老宅最後的殺手鐧了。

他還就真不信了!

郝家寧願逼的郝衛國改姓,還非要一意孤行地霸占他的這個家。

倘若真是如此,郝衛國就更加不會讓了!

他不僅要改姓,更要拚命守護他這個唯一的老宅,等保住老宅後接下來就該認認真真地查清自己身世,知道他的根究竟在哪裏!

難怪老天給了他一次重生機會,不僅讓他不再窩窩囊囊地當個冤大頭,同時還想讓他知道他真正身世。

“郝衛國,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曹桂芬氣得當場暴跳如雷,直接站在炕邊指著郝衛國破口大罵,“如果不是我們郝家收養了你父親,豈能有你這個小崽子今天?既然今天已經撕破了臉,你這個小雜種就更不應該霸占郝家老宅!”

“什麽?小雜種?”

“郝二奶奶,你說這話難道就不怕遭報應?人在做,天在看!頭上三尺有神明,請問你敢對天發誓,有種把剛才的話說一遍,或直接將我逐出郝家族譜?”

此刻郝衛國氣得睚眥欲裂,氣得渾身直哆嗦,如果不是看著她是個快入土的老太婆麵上,他真想將她狠狠地暴揍一頓。

“你,你……咦?”

“衛軍大孫子來啦!”

“趕緊的幫奶奶教訓這個不肖子孫!”

曹桂芬正氣的怒火中燒,突然看到大孫子郝衛軍過來了,急忙大聲招呼他過來幫忙揍郝衛國一頓。

“郝衛國,你咋給奶奶說話呢?”

“你是不是想找死?”

“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郝衛軍非常霸氣囂張的怒指郝衛國,邊說邊高高舉起了手中木棍,顯然他這次是有備而來硬搶郝衛國這個家的。

“哈哈哈,來得好!”

“郝二奶奶這個老東西老子我打不得,難道還打不得你這個混賬玩意?妄想霸占我家老宅,看看你郝衛軍今天有沒有這個本事!!!”

看到郝衛國憤怒地持棍而來,郝衛國不怒反喜的爽朗大笑,隨即毫不客氣地就直接揮拳而上。

“嘭~”

伴隨著一陣驚天巨響,一切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哢嚓~”

緊接著就是木棍斷裂的聲響!

“啊?這?”

“這,這……”

皺著眉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手中斷裂成兩節的木棍,郝衛軍嚇得滿臉蒼白渾身更是直哆嗦,足足大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從今往後,誰敢再覬覦我家老宅!”

“看看這根斷裂的手腕粗木棍——這就是下場!!!”

郝衛國當場複刻了李小龍的經典站姿,斜著身子怒指木棍氣焰滔天,聲色俱厲地撂下狠話。

人不狠,站不穩!

這是亙古不變的一個真理!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