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二月十三,濡須口。

戰船殘骸漂浮在江麵上,有的還在燃燒,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岸邊的蘆葦**已經被血染成暗紅色,屍首橫陳,分不清是曹軍還是江東軍。

周瑜站在樓船頂層,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左手按著船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右臂上的繃帶已經滲出新的血跡。

“公瑾!”魯肅衝上頂層,“你不能再打了!”

周瑜沒有回頭。

“夏侯惇退了沒有?”

“退了。”魯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方才那一陣,咱們燒了他二十條船,他不得不退。”

“退了還會來。”周瑜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徹骨的冷靜,“曹操不會讓他退太久。”

他轉身,看向魯肅。

“劉備的糧草到了沒有?”

“昨夜剛到,正在卸船。”魯肅頓了頓,“還有那批紮甲和環首刀——馬鈞造的,比咱們江東的兵器精良得多。”

周瑜點點頭。

“有了這些,還能再撐半個月。”

“半個月後呢?”

周瑜沉默。

他望向北岸,那裏曹軍的營寨連綿不絕,旌旗如林。

“半個月後...”他輕聲道,“就看劉備什麽時候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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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曹軍大營。

夏侯惇的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箭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此刻正單膝跪在曹操麵前,麵色鐵青。

“丞相,末將無能...”

“起來。”曹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周瑜不是你能對付的。”

夏侯惇站起身,低著頭。

曹操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濡須口的位置。

“打了十天,損兵八千,寸步未進。”他的聲音很平,卻讓人脊背發寒,“周瑜守得跟鐵桶一樣,硬攻不是辦法。”

程昱在旁輕聲道:“丞相,不如分兵?”

“分兵?”

“濡須口難攻,但蕪湖、當塗一線,江東兵力薄弱。”程昱指著輿圖,“若能分一支偏師,從西側突破,則濡須口不攻自破。”

曹操眯起眼。

“誰可為將?”

程昱沉吟片刻:“張遼。此人沉穩勇猛,可當此任。”

曹操看向張遼。

那員三十出頭的將領站在末位,一直沉默不語。此刻抬起頭,目光平靜。

“文遠,你可願去?”

張遼抱拳:“末將領命。”

“給你一萬人,三日之內,拿下蕪湖。”

“諾。”

張遼轉身出帳。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

“文若那邊,可有消息?”

程昱搖頭:“荀令君閉門謝客,連曹丕公子都被擋在門外。”

曹操的手指停在輿圖上,久久沒有移動。

“丞相...”程昱欲言又止。

“說。”

“荀令君跟隨丞相二十年,從無二心。此次稱病,恐怕是真的不讚同南征之策。丞相若...”

“若什麽?”

程昱咬牙:“丞相若親自登門,或可...”

“夠了。”曹操打斷他,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是君,他是臣。他不來見我,讓我去見他?”

程昱噤聲。

帳內一片死寂。

曹操盯著輿圖上許都的位置,目光複雜難明。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

“派人看著他。若有異動...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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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申時,許都,荀彧府。

後院的梅樹已經落盡了花,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荀彧坐在廊下,麵前攤著一卷《春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腳步聲響起。

他沒有回頭。

“我說過,不見客。”

“是我。”

荀彧身體一僵。

他轉過頭。

曹操站在廊下,一身便裝,沒有帶任何隨從。

“丞相...”荀彧掙紮著想站起來。

曹操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不必了。”他在荀彧身邊坐下,“病著就好好歇著。”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院裏那株落盡花的梅樹。

良久無語。

“文若。”曹操終於開口,“你跟了我二十年。”

“是。”

“二十年來,你出的計策,我從無不從。”曹操的聲音很平,“官渡之戰,你讓我等;征烏桓,你讓我冒險;滅呂布,你讓我用計——我都聽了。”

他轉頭,看著荀彧。

“這一次,你為什麽不肯聽我的?”

荀彧沉默了很久。

“丞相。”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您還記得當年在許都,咱們初見時,您說過什麽嗎?”

曹操沒有答話。

“您說:‘天下大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荀彧的眼中浮起一絲遙遠的追憶,“臣那時想,此人胸懷天下,可輔之。”

“二十年了。”他轉向曹操,“臣輔佐您,不是為了封侯拜相,是為了這天下能太平,百姓能活命。”

曹操的目光微動。

“如今您要打江東,臣不反對。”荀彧的聲音漸漸低沉,“但您打江東,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

“是為了天下,還是為了...證明您比劉備強?”

曹操的臉驟然僵住。

“文若!”

“臣冒死直言。”荀彧沒有退縮,“劉備在遼東,收流民,分田地,輕徭薄賦。百姓寧可拖家帶口北逃,也不願在您的治下納稅。丞相——您看見了嗎?”

曹操站起身。

“夠了。”

“丞相,冀州的百姓在逃,許都的士人在怨,軍隊的士氣在降——您真的看不見嗎?”

曹操轉過身,背對著他。

“文若。”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你病得不輕。好好養病吧。”

他大步離去。

荀彧坐在廊下,一動不動。

夕陽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良久。

他低下頭,看著那卷《春秋》。

一滴淚,落在書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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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酉時,青州臨淄。

諸葛亮正在翻閱新呈上來的稅冊,張謙匆匆進來,麵色古怪。

“別駕,外麵來了個人,說要見您。”

“什麽人?”

“三十來歲,身量不高,腰間掛著個酒葫蘆。”張謙頓了頓,“他說...他是從琅琊來的。”

諸葛亮的手一頓。

琅琊。

荀攸著書四年的地方。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男子走進來。

確實不高,確實不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進門後也不行禮,隻是四處打量,最後目光落在諸葛亮身上。

“你就是諸葛孔明?”

諸葛亮起身:“正是。足下是...”

“我姓龐。”男子自顧自坐下,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單名一個統字,字士元。”

諸葛亮心中一動。

龐統。

老師提過的那個名字。

“原來是龐先生。”他重新坐下,“先生從琅琊來?”

“從琅琊來。”龐統點頭,“荀公達在那兒待了四年,我就在他隔壁待了三年。他著書,我喝酒。他寫完走了,我喝完...來找你們。”

諸葛亮看著他。

“先生找我何事?”

龐統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酒葫蘆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疊剛批閱完的稅冊上。

“商稅法。”他點了點那疊紙,“你寫的?”

“是。”

“漏洞有三個。”龐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對坐商和行商的稅率區分太細,執行起來繁瑣,胥吏容易做手腳。第二,沒有考慮季節性商品——比如夏收時的糧食和冬日的薪炭,價格波動大,按固定稅率征稅,要麽太輕,要麽太重。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你沒有給商人留足夠的申訴渠道。被冤枉了去哪裏說理?找縣衙?縣衙就是征稅的人,怎麽說得清?”

諸葛亮沉默。

他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忽然想起老師說過的話:

“真正的謀士,不是隻會出主意,是會挑毛病。”

“先生說得對。”他起身,長揖及地,“請先生教我。”

龐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

“我罵你的稅法有漏洞,罵你考慮不周,罵你...不會做官。”龐統咧嘴笑了,“你不覺得被冒犯?”

諸葛亮直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學生十四歲,先生三十歲。學生若比先生周全,那先生這三十年就白活了。”

龐統一愣。

隨即大笑。

“好!好!”他拍著大腿,“荀公達說你早慧,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去哪?”

“去見你老師。”龐統提起酒葫蘆,灌了最後一口,“我在這破地方待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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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亥時,合肥城外三十裏。

司馬懿蹲在一處廢棄的獵戶窩棚裏,借著微弱的火光,查看剛剛收到的密信。

信是夜不收送來的,隻有一行字:

“濡須口急,曹操欲調合肥兵增援。”

他把信在火上燒掉。

“軍司馬。”身邊一個黑衣人低聲問,“咱們什麽時候動手?”

司馬懿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在腦海裏推演著每一步。

曹操在濡須口受挫,急於突破,必會調兵。合肥有兩萬駐軍,守將李典,沉穩謹慎,不是容易上當的人。

要讓李典相信“徐州告急”,光靠一份調兵令不夠。

得讓他親眼看到“證據”。

“王五。”

“在。”

“咱們從徐州帶來的那批貨,還在嗎?”

“在。”王五點頭,“藏在十裏外的山坳裏。”

司馬懿睜開眼。

“明天一早,你帶三個人,把那些貨扮成曹軍的輜重隊,往徐州方向走。走慢點,要讓人看見。”

王五眼睛一亮:“軍司馬的意思是...”

“讓李典的人‘正好’撞見。”司馬懿的聲音很輕,“撞見之後,你們就跑。貨留下,人回來。”

“那貨...”

“貨上有徐州那邊的關防印記,還有...一封沒來得及銷毀的調兵令。”司馬懿嘴角微微揚起,“李典看到那些東西,不用咱們送,他自己就會信。”

王五倒吸一口涼氣。

“軍司馬,這計...太險了吧?萬一李典的人追上來...”

“不會。”司馬懿搖頭,“李典謹慎,見你們跑,第一反應是追查,不是追殺。等他把那批貨研究透,至少三天。三天後,濡須口那邊曹仁的第二批援軍就該到了——他會更信。”

窩棚裏安靜下來。

王五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忽然問:

“軍司馬,您這腦子...是怎麽長的?”

司馬懿瞥他一眼,沒有答話。

他隻是望著窩棚外的夜色,輕輕說了一句:

“主公說,我是司馬懿。破我的局,算我的賬,走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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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濡須口。

張遼率一萬精兵,趁夜從西側突破,攻陷蕪湖。

江東守軍潰敗,退守當塗。

消息傳到周瑜耳中時,他正在換藥。手一頓,繃帶又滲出血來。

“公瑾!”魯肅臉色大變,“蕪湖一失,濡須口側翼就暴露了...”

“我知道。”周瑜的聲音很平靜,“張遼...確實厲害。”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蕪湖、當塗、濡須口...一條線連下來,曹操的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子敬。”

“在。”

“告訴將士們,死守濡須口。”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再撐十日。十日後,若劉備還不來,咱們就...死在這裏。”

魯肅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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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許都。

荀彧府的側門,在夜色中悄悄打開。

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出,消失在巷弄深處。

兩個時辰後,這黑衣人出現在城東一處不起眼的民宅裏。他把一封信交到另一個人手中,那人看了一眼,立刻點火燒掉。

“回複文若先生:主公已知,請先生保重。”那人的聲音很低,“時機未到,不可輕動。”

黑衣人點頭,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民宅裏恢複了寂靜。

那封信的最後一句,在他腦海中反複回響:

“漢室未亡,先生勿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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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襄平都督府。

我正在批閱今日的公文,徐庶匆匆進來,麵色古怪。

“主公,青州來人了。”

“誰?”

“一個姓龐的,自稱...是來找荀先生的。”徐庶頓了頓,“他說,他在荀先生隔壁住了三年。”

我放下筆。

龐統。

終於來了。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走進來。不高,不俊,腰間掛著個酒葫蘆,進門就四處亂看,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劉使君。”

“龐先生。”

他咧嘴笑了。

“使君知道我要來?”

“知道。”我也笑了,“公達提過你。說你在琅琊時,常去他那兒蹭酒喝。”

龐統大笑,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

“那是蹭酒嗎?那是去請教!”他一屁股坐下,“公達那四年的書,一半是我磨的墨!”

我看著他。

“先生來此何事?”

龐統放下酒葫蘆,收了嬉笑之色。

“使君。”他看著我,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曹操在濡須口打了半個月,損兵折將,寸步未進。江東撐不了多久,張遼已經拿下蕪湖,周瑜在硬撐。”

他頓了頓。

“使君,該動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

“先生以為,該如何動?”

龐統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合肥的位置。

“司馬仲達已經在那兒了,對吧?”

我心中一動。

“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他笑了,“調虎離山,圍魏救趙——荀公達的計,司馬仲達的人。合肥一動,曹操糧道就斷了。他要麽退兵,要麽死在那裏。”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但還不夠。”

“不夠?”

“合肥若拿下,曹操退兵。然後呢?”他看著我,“他退回許都,休養生息,明年再來。江東元氣大傷,周瑜撐不住第二次。到時候,使君是救還是不救?”

我沒有答話。

“救,再打一次消耗戰;不救,江東亡,曹操坐大。”他直直地盯著我,“使君,這是死局。”

廳內安靜下來。

荀攸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靜靜聽著。

我看著他。

“公達,你怎麽看?”

荀攸走進來,站在龐統身邊。

“士元說得對。”他的聲音很輕,“合肥可取,但不能隻取合肥。”

“那取什麽?”

龐統和荀攸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同時開口:

“取壽春。”

我眼睛一亮。

壽春——淮南重鎮,曹操的糧草轉運樞紐。若取壽春,切斷的不隻是一條糧道,是整個南征大軍的命脈。

“怎麽取?”

龐統咧嘴笑了。

“使君。”他說,“您聽說過‘聲東擊西’嗎?”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徐州。

“讓關羽在徐州佯動,擺出要渡河的架勢。曹操必調壽春兵增援合肥。”

他的手指移到壽春。

“壽春兵一少——”

最後移到合肥。

“司馬仲達那邊,就可以收網了。”

我看著輿圖上這三條線。

徐州的佯動,合肥的調兵,壽春的空虛。

三個點,連成一個局。

“公達。”我看向荀攸。

“臣在。”

“這個局,是你布的?”

荀攸搖頭。

“是士元。”他看向龐統,“臣隻是...幫他想清楚細節。”

龐統擺擺手,又灌了一口酒。

“別謝我。”他說,“我在琅琊待了三年,閑得發慌,天天琢磨這些。公達寫書,我破局。他寫完了,我也琢磨完了。”

他把酒葫蘆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然後他長揖及地。

“使君,臣願以此身,為使君破此局。”

我看著他。

三十來歲,其貌不揚,酒葫蘆不離身,一開口就罵我的稅法有漏洞。

這是鳳雛。

這是荀攸在書裏寫的那句“鄰舍有一人,年未三十,終日飲酒讀書,人皆以為狂”的那個人。

我起身,走到他麵前,扶起他。

“先生。”我說,“這局,咱們一起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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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

我站在輿圖前,久久未動。

荀攸、龐統、徐庶、田豫都在。司馬懿不在——他在合肥城外,等著收網。

“傳令。”我終於開口。

眾人肅立。

“第一,令關羽在徐州集結兩萬兵,擺出渡河架勢。要聲勢浩大,要讓曹操的探子一眼就看到。”

“第二,令趙雲率五千白馬義從,秘密南下,潛伏在壽春外圍。等我號令。”

“第三,令周倉的水軍出海,佯攻廣陵,牽製曹仁的注意力。”

“第四——”我頓了頓,看向龐統,“先生隨我去徐州。”

龐統挑眉。

“使君親自去?”

“親自去。”我點頭,“這場戲,主角不在,怎麽唱得真?”

他笑了。

“好!”

眾人領命而去。

廳內隻剩下我和荀攸。

“公達。”

“臣在。”

“你說,曹操會信嗎?”

荀攸沉默片刻。

“他若還是當年的曹操,不會信。”他的聲音很輕,“但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曹操了。”

我轉頭看他。

“他會信的。”荀攸說,“因為他太想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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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我獨自站在廊下。

那株老梅已經落盡了花,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夜空裏。

遠處,夜不收總部的燈還亮著。那是司馬懿的人在傳遞消息。

更遠處,醫學院的燈也亮著。那是伏壽在守著那些從流民營送來的病患。

再遠處,流民營的木棚裏,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三萬流民,已經安置下去。

五千戶,已經分到田地。

三百學子,正跟著鄭玄走在邊境線上。

他們在等我贏。

我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

轉身回屋。

案上擺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是諸葛亮寫的:

“老師,龐先生已至。學生觀其人,狂放不羈,然每言必中。可大用。”

我把信折好,放進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