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幽州牧府的茶有點淡
薊縣,幽州牧府。
劉虞的會客廳布置得很樸素——幾張舊席,幾個陶壺,牆上掛著一幅“仁者愛人”的字,落款是劉虞自己寫的。
劉備進來的時候,劉虞正在煮茶。
不是煎茶,就是簡單的煮,水裏加幾片茶葉,加點鹽,煮開了倒進陶碗裏。
“玄德來了?”劉虞抬起頭,笑容溫和,“坐。嚐嚐老夫煮的茶。”
劉備坐下,接過陶碗,嚐了一口。
嗯...很淡,還有點鹹。
但他麵不改色:“州牧大人的茶,清雅醇厚,別有一番風味。”
“是嗎?”劉虞笑得更溫和了,“老夫就知道,玄德是個懂茶的。”
兩人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天氣、收成、民生。
劉備耐心陪著聊。
他今天來,有兩個目的:第一,探探劉虞的虛實;第二,要個名分。
聊了約莫一刻鍾,劉虞終於切入正題:“聽說玄德在涿郡,練兵屯田,剿匪安民,做得有聲有色啊。”
“州牧大人過獎。”劉備謙遜道,“備身為漢臣,自當為朝廷分憂。”
“分憂...”劉虞放下茶碗,歎了口氣,“如今這天下,憂患重重啊。黃巾雖平,但餘孽未盡;諸侯擁兵,朝廷令不行;百姓困苦,流離失所...”
他看向劉備:“玄德,你覺得,這亂世,該如何治?”
來了。
劉備心中一動,這是考較,也是試探。
“備才疏學淺,不敢妄言治國。”劉備先謙虛一句,然後話鋒一轉,“但備以為,治亂世,當分三步。”
“哦?哪三步?”
“第一步,足食足兵。”劉備伸出一根手指,“百姓有糧吃,才不會造反;軍隊有糧餉,才不會劫掠。所以屯田積糧,練兵備戰,是基礎。”
劉虞點頭:“有理。第二步呢?”
“第二步,明刑正法。”劉備伸出第二根手指,“亂世用重典。對盜匪,要剿;對貪官,要懲;對豪強,要製。但也要有分寸——首惡必辦,脅從不問,有功者賞。”
“那第三步?”
“第三步,收攏人心。”劉備伸出第三根手指,“百姓要的不是大道理,是一口飯,一件衣,一個安穩的家。誰給他們這些,他們就跟著誰。”
劉虞沉默了。
他看著劉備,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思路清晰,見解深刻,而且...很實際。
“玄德,”劉虞緩緩道,“你這些話,說到老夫心坎裏了。可是...”
他頓了頓:“可是如今這世道,想做這些事,難啊。”
“難在何處?”
“難在錢糧,難在人事,難在...”劉虞苦笑,“難在各方掣肘。就說幽州吧,公孫瓚在遼西,擁兵自重;公孫度在遼東,割據一方;烏桓在外,時常寇邊。老夫這個州牧,說話未必有人聽啊。”
劉備聽明白了。
劉虞這是在訴苦,也是在...求助。
“州牧大人,”劉備正色道,“備雖不才,願為大人分憂。涿郡的三千兵馬,隨時聽候大人調遣。”
劉虞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劉備點頭,“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備有個不情之請。”劉備起身,深施一禮,“備想請大人,準我在中山、常山、代郡三地,招募流民,屯田練兵。”
劉虞愣了一下。
中山、常山、代郡,這是幽州西南部的三個郡,與並州接壤,地廣人稀,盜匪橫行。
劉備要去那裏?
“玄德,那裏可不比涿郡。”劉虞提醒,“地瘠民貧,盜匪如麻,而且靠近黑山...”
“黑山賊,張燕。”劉備接話,“備知道。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鎮守。否則黑山賊一旦北上,幽州西南無險可守。”
劉虞沉吟。
他明白劉備的意思——要地盤,要自主權。
但話說得漂亮:為幽州鎮守西南門戶。
“你要多少兵馬?”劉虞問。
“現有三千,再募兩千,湊足五千。”劉備報了個數,“錢糧自籌,隻需大人給個名分。”
“名分...”
“幽州西南都尉,兼領中山、常山、代郡三郡兵事。”劉備說得流暢,“這樣,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那三郡剿匪安民,屯田練兵。”
劉虞算了一下。
五千兵,錢糧自籌,還幫自己鎮守西南門戶...
這買賣,好像不虧。
“好。”劉虞拍板,“老夫就任命你為幽州西南都尉,總領三郡兵事。不過...”
他又加了一句:“秋稅還是要交的。雖然那三郡現在也沒什麽稅可收...”
“備明白。”劉備笑道,“隻要屯田有成,秋稅一定足額上繳。”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劉備告辭。
走出州牧府時,劉備臉上的笑容淡了。
劉虞...比想象中好對付。
這位州牧大人,確實仁厚,但也確實...軟弱。
他缺兵,缺將,缺能辦事的人。所以自己稍微展示一下能力和誠意,他就鬆口了。
不過也好。
中山、常山、代郡,這三個郡雖然現在貧瘠,但位置重要。北連幽州,西接並州,南望冀州,是未來的戰略要地。
而且...
劉備想起一個人。
常山真定,趙雲趙子龍。
如果曆史沒有太大變化,趙雲現在應該還在常山,或許已經在家鄉組織鄉勇了。
是時候,去見見這位未來的“常勝將軍”了。
二、趙子龍,你的槍法我包了
十天後,常山真定。
劉備隻帶了關羽和十名親衛,輕裝簡從。
真定是個小縣,城牆低矮,街上行人稀少,看起來頗為蕭條。
“主公,咱們就這麽幾個人,會不會...”親衛隊長有些擔心。
“放心。”劉備笑道,“真定雖然窮,但民風淳樸。而且...咱們是來招人的,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在縣城裏轉了轉,打聽到一個消息:真定最近出了個少年英雄,姓趙,名雲,字子龍。年方十八,卻武藝高強,曾經單人獨騎擊潰一夥三十多人的馬賊。
“趙雲...”劉備心中暗喜。
果然在!
“知道他在哪嗎?”
“聽說在城西的趙家莊,組織了一隊鄉勇,保境安民呢。”
劉備立刻帶人趕往趙家莊。
趙家莊不大,幾十戶人家。莊口有木柵欄,幾個青壯在巡邏。
看到劉備一行人,一個青年上前:“諸位從哪裏來?有何貴幹?”
這青年約莫十八九歲,身高八尺,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雖然穿著粗布衣,但氣質不凡。
劉備眼睛一亮:“敢問閣下,可是趙雲趙子龍?”
青年一愣:“正是在下。閣下是...”
“劉備,劉玄德,幽州西南都尉。”劉備拱手,“久聞子龍大名,特來拜訪。”
趙雲打量了一下劉備,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關羽——關羽雖然沒帶青龍偃月刀,但那股氣勢是藏不住的。
“原來是劉都尉。”趙雲抱拳,“請進。”
莊內很簡陋,但整潔。鄉勇們正在訓練,雖然裝備簡陋,但精神飽滿。
劉備看了,暗暗點頭。
不愧是趙雲帶的兵,有股子精氣神。
“劉都尉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趙雲請劉備入座,直截了當。
“指教不敢。”劉備微笑,“備此次來,是想請子龍出山,共圖大事。”
趙雲皺眉:“大事?什麽大事?”
“匡扶漢室,平定天下。”劉備說得認真,“如今天下將亂,諸侯並起。備雖不才,但身為漢室宗親,不忍見百姓塗炭,山河破碎。所以在幽州募兵練兵,欲保境安民,以待天時。”
他看著趙雲:“但備缺人,缺將,尤其缺像子龍這樣忠勇雙全的將才。所以冒昧來訪,想請子龍助我一臂之力。”
趙雲沉默。
他聽說過劉備——最近幽州風頭正勁的年輕將領,剿滅太平道有功,深得州牧劉虞賞識。
但他沒想到,劉備會親自來找自己。
“劉都尉,”趙雲緩緩道,“雲乃一介草民,何德何能...”
“子龍不必過謙。”劉備打斷他,“你的事跡,備早有耳聞。單人獨騎擊潰三十馬賊,組織鄉勇保境安民,這是大才。隻是...”
他話鋒一轉:“真定太小,常山太偏。子龍一身本事,難道要埋沒在這鄉野之間?”
趙雲心動了。
他確實不甘心。
十八歲,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他想做一番事業,想建功立業,想青史留名。
但...
“劉都尉,”趙雲問,“若雲投效,都尉打算如何用雲?”
“練精兵,做先鋒。”劉備說得幹脆,“備正在組建一支騎兵,缺一個統領。這支騎兵,要裝備最好的馬,最好的甲,最好的武器。訓練要最嚴,待遇要最好,但任務也最重——衝鋒陷陣,斬將奪旗,護衛中軍,都是他們的活。”
他盯著趙雲:“這支騎兵,我要把他們練成天下第一的騎兵。而統領這支騎兵的人,必須是天下第一的騎將。子龍,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趙雲的眼睛亮了。
天下第一的騎兵...
天下第一的騎將...
“若得良馬精甲,雲必不負所托!”趙雲起身,單膝跪地。
“好!”劉備扶起他,“不過在那之前,子龍得先跟我去個地方。”
“哪裏?”
“涿郡。”劉備笑道,“見見你未來的同袍——關羽關雲長,張飛張翼德。還有...試試你的槍法。”
三、槍法不錯,但可以更好
回到涿郡,劉備直接把趙雲帶到校場。
“雲長,翼德,來見見新兄弟。”劉備招呼。
關羽和張飛正在訓練士兵,聞言過來。
兩人打量趙雲,趙雲也在打量他們。
關羽心中暗讚:好一個英武少年!氣勢內斂,但眼神銳利,是塊好材料。
張飛則直接開口:“小子,聽說你槍法不錯?來,跟我過兩招!”
趙雲也不怯場:“請張將軍指教。”
兩人下場。
張飛用的是丈八蛇矛的練習版——木杆包鐵頭,重三十斤。
趙雲用的是一杆普通的鐵槍。
三十回合,不分勝負。
張飛越打越興奮:“好小子!有點本事!”
關羽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
趙雲的槍法,確實精湛。攻守兼備,沉穩老練,不像十八歲的少年。
五十回合,趙雲漸漸落入下風——不是槍法不如,是力氣不如。張飛力氣太大,每一次碰撞,趙雲都手臂發麻。
“停。”劉備開口。
兩人收手。
張飛咧嘴笑:“小子,不錯!能跟我打五十回合不敗,幽州沒幾個!”
趙雲卻皺眉:“張將軍勇力過人,雲不如。”
“力氣可以練。”劉備走過來,拿起趙雲的槍,掂了掂,“但這槍...太普通了。”
他看向趙雲:“子龍,你喜歡用什麽槍?”
“槍長一丈,重二十斤左右為佳。”趙雲回答,“太重不靈,太輕無力。”
“一丈...三米左右。”劉備計算了一下,“重二十斤...十公斤。確實合適。”
他放下槍:“這樣,我讓鐵匠給你量身打造一杆槍。槍長一丈,重二十一斤,槍頭加長,帶血槽,槍杆用積竹木柲,彈性好,不易斷。”
趙雲眼睛一亮:“如此好槍,雲...”
“你先別急著謝。”劉備笑道,“槍給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練我給你的槍法。”劉備從懷裏掏出一卷帛布,“這是我根據古傳槍法,結合戰場實際,改良的一套‘七探蛇盤槍’。共七式,每式七變,合計四十九種變化。你要在一個月內練熟。”
趙雲接過帛布,展開一看,頓時被吸引住了。
這槍法...精妙!
攻防一體,虛實相生,尤其擅長馬戰。
“主公,這槍法...”趙雲抬頭,眼中滿是震撼。
“專為騎將設計的。”劉備拍拍他的肩膀,“練好了,戰場上,你就是敵人的噩夢。”
“雲...必不負主公厚望!”
安排完趙雲,劉備回到書房。
簡雍從烏桓回來了。
四、烏桓的羊毛薅得有點狠
“玄德!發了!咱們發了!”
簡雍一進門就嚷嚷,臉興奮得通紅。
“慢慢說。”劉備給他倒了杯水。
簡雍灌了一大口,從懷裏掏出一本賬冊:“你看!這次去烏桓,咱們帶去的一百車貨物——主要是糧食、布匹、鹽鐵,總成本大概五百金。賣出去,換回來三百匹好馬,五百張羊皮,兩百張牛皮,還有...這個。”
他又掏出一個布袋,倒出幾塊黃澄澄的東西。
金子。
“烏桓人用金子換貨?”劉備拿起一塊,掂了掂,成色不錯。
“對!”簡雍興奮道,“他們缺糧缺得厲害,願意出高價。一石粟米,在幽州值五百錢,在烏桓,能換一匹馬!雖然是小馬,但養兩年就是戰馬!”
劉備算了一下。
一石粟米,成本約三百錢。一匹小馬,在幽州至少值五千錢。
十五倍利潤。
暴利。
“而且,”簡雍壓低聲音,“我還跟烏桓的幾個部落首領達成了長期協議。他們答應,以後隻跟咱們做生意。條件是...咱們優先賣糧給他們,而且價格要比給其他部落低一成。”
“你答應了?”
“答應了。”簡雍笑道,“但我也提了條件:他們的馬,隻能賣給咱們;他們的皮毛,也隻能賣給咱們。而且價格,咱們定。”
劉備眼睛亮了。
壟斷。
簡雍這趟,居然搞定了烏桓的貿易壟斷!
“幹得漂亮!”劉備拍案,“憲和,你這張嘴,真是...”
“真是價值千金?”簡雍得意。
“不。”劉備搖頭,“是無價之寶。”
簡雍哈哈大笑。
笑完,他正色道:“不過玄德,有件事得注意。烏桓人也不傻,我這次壓價壓得狠,他們雖然答應了,但心裏肯定不服。我回來的時候,聽說烏桓最大的部落——蹋頓部落,正在聯絡其他部落,想聯合起來跟咱們討價還價。”
“蹋頓...”劉備沉吟。
這個名字,他記得。
曆史上,烏桓在遼東的霸主,後來被曹操滅了。
“他們想怎麽討價還價?”
“不知道。”簡雍搖頭,“但肯定不是好事。我建議,咱們得做好準備。”
“確實。”劉備點頭,“這樣,你休息幾天,然後再去一趟烏桓。”
“還去?”
“去。”劉備眼中閃過寒光,“這次,帶點‘禮物’去。”
“什麽禮物?”
“一百套鐵甲,五十把環首刀。”劉備淡淡道,“送給那些聽話的部落首領。告訴他們,跟著咱們,有肉吃。不跟著...有刀子吃。”
簡雍懂了:“分化瓦解?”
“對。”劉備起身,走到地圖前,“烏桓分五部,咱們拉攏三部,打壓兩部。讓聽話的越來越富,不聽話的越來越窮。用不了多久,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
“高明!”簡雍豎起大拇指,“那要是蹋頓不服呢?”
“那就打。”劉備說得輕描淡寫,“正好,咱們的新軍需要見見血。烏桓騎兵,是個不錯的磨刀石。”
簡雍看著劉備,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越來越有梟雄氣質了。
殺伐果斷,恩威並施。
“對了,”劉備想起什麽,“你帶回來的三百匹馬,挑一百匹最好的,給子龍的騎兵隊。剩下的,補充到各營。”
“趙雲那邊...”
“已經收服了。”劉備笑道,“是個將才。好好培養,未來可堪大任。”
簡雍感慨:“玄德啊,你這招賢納士的本事,真是...走到哪挖到哪。”
“亂世之中,人才是第一位的。”劉備認真道,“咱們現在地盤小,實力弱,就更要聚攏人才。一個好將軍,能抵一千兵;一個好謀士,能抵一萬兵。”
“那咱們現在還缺什麽人才?”
“缺謀士,缺內政人才。”劉備歎氣,“打仗我在行,練兵我在行,但治國理政...說實話,我不擅長。咱們現在地盤小,還能應付。等以後地盤大了,沒有內政人才,非得亂套不可。”
簡雍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個人...”
“誰?”
“田豫。”簡雍道,“漁陽人,今年二十出頭,有才學,通政務。但...出身寒門,一直沒被重用。”
田豫?
劉備眼睛一亮。
這可是曆史上的名臣!曹魏的北疆重臣,治理地方很有一手。
“知道他在哪嗎?”
“應該在漁陽老家。”簡雍想了想,“要不,我去請請?”
“不。”劉備搖頭,“我親自去。”
對待人才,要有誠意。
三顧茅廬的故事,他雖然不打算完全照搬,但禮賢下士的態度,必須有。
五、田豫的考驗有點刁鑽
五天後,漁陽。
田豫的家很簡陋,三間茅屋,一個院子。
劉備來的時候,田豫正在院子裏看書。
“田先生,幽州西南都尉劉備,特來拜訪。”劉備在門外拱手。
田豫抬頭,打量了一下劉備。
他對劉備有所耳聞——最近幽州風頭正勁的年輕將領,據說很得劉虞賞識。
但他沒想到,劉備會親自來拜訪自己。
“劉都尉請進。”田豫起身,不卑不亢。
兩人進屋,分賓主坐下。
“田先生,備此次來,是想請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劉備開門見山。
田豫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都尉想讓我做什麽?”
“治民理政。”劉備誠懇道,“備武夫出身,打仗練兵尚可,但治理地方,力有不逮。如今備領中山、常山、代郡三郡兵事,這三郡地廣人稀,盜匪橫行,民生凋敝。備想請先生,幫我把這三郡治理好。”
田豫沉吟:“治理地方...需要錢糧,需要人手,需要權柄。都尉能給多少?”
“錢糧,現在不多,但會越來越多。”劉備實話實說,“人手,先生可以自己招,我全力支持。權柄...三郡民政,全權委托先生,我隻管軍事。”
這個條件,很優厚了。
幾乎是放手讓田豫施政。
田豫心動了。
但他還有顧慮。
“都尉,”田豫緩緩道,“如今天下將亂,諸侯並起。我想知道,都尉的誌向是什麽?是割據一方,做土皇帝?還是...”
“匡扶漢室,平定天下。”劉備說得斬釘截鐵,“備身為漢室宗親,不忍見山河破碎,百姓流離。所以聚兵練兵,欲保境安民,以待天時。”
他看著田豫:“但備知道,光有兵不行,還得有民,有地,有糧。所以請先生出山,幫我治理地方,積蓄實力。將來...若有機會,自當挺身而出,掃平群雄,還天下太平。”
田豫盯著劉備,看了許久。
“都尉這話,是真心的?”
“字字真心。”
“那好。”田豫起身,“我有一個問題,若都尉答得上來,田豫願效犬馬之勞。”
“先生請問。”
“假設都尉有糧十萬石,現有流民五萬湧入,其中青壯兩萬,老弱婦孺三萬。都尉當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亂世之中,流民是常態。處理好了,流民是人口,是勞力;處理不好,流民就是暴民,是隱患。
劉備想了想,答道:“第一,設粥棚,先讓所有人吃上飯。老弱婦孺,每日一粥;青壯,每日兩粥,但要求他們參與勞作——修城牆,挖水渠,開荒地。”
“第二,登記造冊。青壯編入屯田隊,老弱婦孺編入後勤隊。有手藝的,比如木匠、鐵匠、裁縫,單獨編組,按手藝給報酬。”
“第三,分發土地。願意落戶的,每人分田二十畝,第一年免賦,第二年賦三成,第三年賦五成。種子、農具,由官府提供,秋收後歸還。”
“第四,招募兵員。從青壯中挑選身體好、品行端的,招募入伍。軍餉給足,家人優先安置。”
田豫聽得連連點頭。
這四條,條條在理,而且考慮周全。
“都尉,”田豫又問,“若糧隻夠支撐三個月呢?”
“那就開源節流。”劉備不假思索,“開源:組織商隊,用咱們有的東西——比如鹽、鐵、馬匹,去換糧。節流:嚴格控製糧食分配,優先保證青壯和士兵的口糧。同時加快屯田進度,爭取三個月內種下第一批莊稼。”
“若換不來糧呢?”
“那就...打。”劉備沉聲道,“打那些為富不仁的豪強,打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田豫沉默了。
他看著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這個人,有仁心,但也有手段;有理想,但也務實。
確實是個成大事的人。
“主公。”田豫突然改口,深深一揖,“田豫,願效犬馬之勞。”
劉備大喜,扶起田豫:“得先生相助,如魚得水!”
六、洛陽的變故終於來了
劉備帶著田豫回到涿郡的第三天,洛陽的急報到了。
不是情報人員送來的,是朝廷的正式詔書——八百裏加急。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幽州西南都尉劉備,忠勇勤勉,治軍有方。今國家多難,賊臣猖獗,特擢劉備為討逆中郎將,令即日起兵,入洛陽勤王。欽此!”
傳旨的是個年輕宦官,臉色蒼白,顯然是日夜兼程趕來的。
劉備接旨,心中一震。
勤王?
難道...
“公公,洛陽出什麽事了?”劉備試探著問。
宦官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何大將軍...被殺了。”
“什麽?!”劉備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吃了一驚。
“十常侍動的手。”宦官聲音顫抖,“現在洛陽大亂,西園軍和北軍打起來了。陛下...陛下被張讓等人劫持出宮,不知所蹤...”
果然。
何進被殺,十常侍之亂,靈帝被劫...
曆史的大幕,拉開了。
“那這勤王詔...”
“是太後下的。”宦官道,“太後現在掌控宮中,但無兵可用。所以緊急下詔,召各地兵馬入京勤王。”
劉備明白了。
這是何太後在自救。
但...
他看向宦官:“公公,除了我,還有誰接到詔書?”
“並州丁原,涼州董卓,兗州劉岱,冀州韓馥...天下各州,都接到了。”宦官道,“但...真正會去的,不知道有幾個。”
劉備心中冷笑。
當然沒幾個。
這個時候去洛陽,就是趟渾水。搞不好,還會被當成亂黨。
但...這也是機會。
“公公一路辛苦。”劉備示意親衛,“帶公公去休息,好生招待。”
送走宦官,劉備立刻召集眾人。
關羽、張飛、趙雲、簡雍、田豫、牽招、鄒靖...所有核心成員,全部到場。
“洛陽出事了。”劉備開門見山,把情況說了一遍。
眾人聽完,麵麵相覷。
“大哥,咱們真要去洛陽?”張飛問。
“去,但不是現在。”劉備搖頭,“洛陽現在是個火坑,誰跳進去誰倒黴。”
“那這詔書...”
“詔書要接,勤王的口號要喊。”劉備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但怎麽勤,什麽時候勤,咱們說了算。”
田豫第一個反應過來:“主公的意思是...借勤王之名,行擴張之實?”
“對。”劉備走到地圖前,“你們看,咱們現在在涿郡,要去洛陽,得經過冀州。冀州現在是韓馥的地盤,他肯定不樂意讓咱們過境。”
“那咱們就打過去!”張飛嚷嚷。
“不。”劉備搖頭,“硬打,損失太大。咱們要...借道。”
“借道?韓馥能答應?”
“所以需要談判。”劉備看向簡雍,“憲和,又要辛苦你一趟了。去鄴城,見韓馥。告訴他,咱們奉命勤王,要借道冀州。作為回報,咱們幫他剿滅黑山賊。”
“黑山賊?”簡雍一愣,“張燕那夥人?”
“對。”劉備指著地圖,“黑山賊在太行山一帶活動,時常寇掠冀州。韓馥早就想剿,但力不從心。咱們幫他剿,他肯定樂意。”
田豫皺眉:“可黑山賊有十幾萬人,咱們就五千兵...”
“不是真剿。”劉備笑道,“是做做樣子。打幾仗,殺幾個小頭目,然後就說黑山賊勢大,需要長期剿滅。這樣,咱們就有理由在冀州西部駐軍了。”
眾人恍然大悟。
這是要賴在冀州不走了!
“主公高明!”簡雍佩服,“我明天就出發!”
“等等。”劉備叫住他,“去之前,先辦件事。”
“什麽事?”
“發檄文。”劉備眼中閃著光,“以討逆中郎將劉備的名義,發檄文天下,宣布起兵勤王。檄文要寫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把咱們塑造成大漢最後的忠臣。”
“明白!”簡雍搓手,“寫文章我在行!保證寫得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還有,”劉備補充,“檄文發出去後,立刻派人去中山、常山、代郡,接管三郡防務。記住,要打著‘勤王先鋒,保境安民’的旗號。”
田豫點頭:“這個我來安排。”
“雲長、翼德、子龍。”劉備看向三位武將,“你們抓緊練兵。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支五千人的精銳之師。到時候...咱們可能真的要打仗了。”
“打誰?”張飛興奮。
“打該打的人。”劉備看向西方,“洛陽的這場亂子,不會輕易結束。董卓、丁原、袁紹...這些人,早晚會有一戰。咱們得做好準備。”
眾人領命而去。
書房裏,隻剩下劉備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陰沉的天空。
洛陽亂了。
天下亂了。
他的機會,來了。
但...
“還是不夠快啊。”劉備喃喃道。
五千兵,三個郡,這點實力,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還是太弱了。
得加快速度。
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
“來人。”劉備喚來親衛,“去請田先生來,我有事跟他商量。”
田豫很快來了。
“主公找我?”
“嗯。”劉備看著他,“國讓,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主公請講。”
“我想...改革稅製。”劉備語出驚人。
田豫愣住:“改革稅製?怎麽改?”
“簡單說,就是: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劉備說出兩個詞。
田豫聽得一頭霧水:“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劉備解釋道,“取消人頭稅,按田畝多少征稅。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沒田的不交。而且,不管你是官是紳,是世家是寒門,隻要有田,就得交稅。”
田豫倒吸一口涼氣。
這改革...太激進了!
“主公,這...這會得罪所有世家豪強!”田豫急道,“咱們現在實力弱小,要是得罪了世家...”
“我知道。”劉備點頭,“所以,隻在咱們控製的三個郡試行。而且...循序漸進。”
“怎麽循序漸進?”
“第一步,清丈田畝。”劉備道,“把三個郡的田地,全部丈量清楚,登記造冊。隱瞞田畝者,重罰。”
“第二步,設免稅額度。”劉備繼續,“每人有十畝免稅田,超過十畝的部分,才征稅。稅率...三十稅一。”
“三十稅一?”田豫又是一驚,“這比朝廷的十五稅一還低!”
“對。”劉備笑道,“稅低了,百姓才願意配合。而且,三十稅一,世家豪強雖然不高興,但也不至於拚命反抗。”
“那官紳一體納糧...”
“這個先不急。”劉備搖頭,“等咱們實力強了,再推行。現在,隻推行攤丁入畝和清丈田畝。”
田豫沉思良久。
“主公,這麽做,確實能得民心,也能增加稅收。但...風險很大。”
“亂世之中,哪有沒有風險的事?”劉備反問,“得民心者得天下。咱們現在要兵沒兵,要糧沒糧,要錢沒錢。唯一的出路,就是得民心。百姓支持咱們,咱們才有兵源,才有糧草,才有根基。”
田豫看著劉備,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誌向之大,遠超他的想象。
這不是要割據一方。
這是要...革鼎天下。
“主公,”田豫深深一揖,“田豫,願助主公成此大業!”
“好!”劉備扶起他,“那這件事,就交給國讓了。記住,要穩,要慢,要講究方法。遇到阻力,可以妥協,但不能放棄。”
“明白!”
田豫走後,劉備獨自站在地圖前。
攤丁入畝,清丈田畝...
這隻是開始。
他要打造的,是一個全新的政權。
一個不靠世家,不靠豪強,而是靠百姓,靠軍隊,靠製度的政權。
雖然現在還很弱小。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報告!”
親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主公,幽州牧府來人了。”親衛稟報,“劉州牧請主公速去薊縣,說有要事相商。”
劉備眉頭一挑。
劉虞這時候找他...
難道,洛陽的事,他也知道了?
還是...
“備馬。”劉備吩咐,“我這就去。”
亂世的大幕已經拉開。
每個人,都要做出選擇。
劉虞,你會怎麽選?
而我...
劉備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我已經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