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秋,遼東襄平都督府)
田豫送來的遼東秋收數據攤在案頭:新墾田三十萬畝,預計收糧百萬石。但我的目光一直盯在西牆那幅巨大的河北地圖上——上麵插滿了代表曹軍的小黑旗,正從黃河北岸的黎陽、白馬、延津三處渡口向北蔓延。
“主公。”徐庶拿著最新情報進來,“曹操親率八萬主力已渡河,先鋒曹仁距鄴城僅百裏。袁尚收縮兵力至鄴城、邯鄲、信都三城,看樣子要死守。”
我接過竹簡掃了一眼:“袁譚舊部焦觸、張南那三萬人呢?”
“被曹操打散編入兗州兵,家眷遷往許都...說是安置,實為人質。”
“標準操作。”我放下竹簡,走到地圖前,“袁尚手上還有多少兵?”
“號稱十萬,實額約六萬,其中兩萬是剛剛強征的壯丁。”
諸葛亮從側廂走出,手裏捧著剛寫完的《河北局勢推演十二策》——這孩子自從遼東回來後,明顯沉穩了許多。十一歲的少年,身量開始抽條,眼神裏有了超越年齡的思慮。
“老師,學生推演了三種可能。”他展開絹帛,“上策:我軍以‘調解’之名渡河,趁曹袁激戰奪冀州。但此策違背五年之約,且易引曹操全力反撲。”
“中策:坐觀成敗,待曹操滅袁後,以‘抗曹聯盟’之名聯結孫策、呂布、劉表,四麵施壓逼曹操吐出部分河北。”
“下策...”他頓了頓,“暗中資助袁尚,延長戰事,耗空曹操錢糧人口,待其疲憊再北上。”
我看向徐庶:“元直以為?”
徐庶沉吟:“下策最佳,但操作最難——如何資助而不留把柄?袁尚非明主,資糧給他多半是肉包子打狗。”
“那就不要資糧。”我手指點在地圖上太行山的位置,“資助他...人。”
“人?”
“黑山軍。”我微笑,“張燕。”
堂內安靜了一瞬。
徐庶眼睛亮了:“主公是說...讓張燕的黑山軍出山,襲擾曹操糧道?”
“不止。”我展開另一份卷宗,“這是商隊從並州帶回的消息——匈奴單於呼廚泉的侄子劉豹,正在太原一帶活動,對中原虎視眈眈。”
諸葛亮迅速接話:“老師要驅虎吞狼?但引胡人入中原,恐失大義...”
“不是引,是‘防’。”我糾正,“咱們是怕胡人南下禍害百姓,所以提前派兵進駐並州邊境‘協防’。至於曹操的糧道會不會被黑山軍劫,匈奴人會不會趁亂南下...那就不關咱們的事了。”
徐庶苦笑:“主公,您這...”
“備,實不忍也。”我露出恰到好處的痛心表情,“可為了河北百姓免遭曹袁戰火荼毒,為了防備胡人趁虛而入...也隻能如此了。”
諸葛亮眨了眨眼,低頭記錄——他在學這種“仁義包裝術”。
三日後,太行山深處,黑山軍大寨。
我親自來了,隻帶趙雲和十名親兵。張燕在大帳裏擺開陣勢,兩旁立著幾十個頭目,個個麵目猙獰。
“劉使君好膽色。”張燕是個精瘦漢子,眼神如鷹,“就不怕我綁了你送給曹操?”
“你不會。”我自顧自坐下,“第一,曹操恨你入骨,送我去他也不會放過你。第二...”我拍拍手,趙雲抬進兩個箱子。
打開,滿箱金餅,滿箱精鹽。
帳內響起吞咽口水的聲音。
“第三。”我直視張燕,“我能給你黑山軍十萬部眾一個出路——不再是賊,是官軍。”
張燕盯著我:“說具體。”
“曹操北渡,冀州空虛。”我攤開地圖,“你率軍出山,不攻城,隻劫糧。劫來的糧草我按市價收購,換成鹽、鐵、布匹返給你。若有人受傷,我派醫官治療。若戰死,撫恤金照發。”
“代價呢?”
“三年。”我豎起手指,“三年內聽我調遣。三年後,願意從軍的,我給你幽州軍籍;願意種地的,我分遼東新墾田。老弱婦孺,我安置。”
張燕沉默良久:“我如何信你?”
“你現在就可以派一百人,跟我回遼東看看。”我站起來,“看看我如何安置黃巾降卒,看看我治下的百姓是否餓肚子,看看我說的話算不算數。”
“若你騙我...”
“那你就再回山裏當山大王。”我笑了,“但張燕,你在山裏待了十幾年了,還想讓子子孫孫都當賊嗎?”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
張燕一拳砸在案上:“...成交!”
離開黑山時,趙雲低聲道:“主公,此人反複無常...”
“所以要給他看得見的利益。”我策馬前行,“劫一次糧,換一車鹽,他馬上就明白合作的好處。等他習慣這種‘交易’,就離不開了。”
十日後,並州邊境。
這次見的是匈奴左賢王劉豹的代表——一個會說漢話的匈奴貴族。我讓關羽扮作商隊護衛,在邊境集市“偶遇”。
“我家主人欲購戰馬兩千匹。”關羽按我教的詞說,“價格好商量,但要快。”
匈奴使者眼睛轉了轉:“現在中原打仗,馬價漲了...”
“用這個換。”關羽打開一個小箱——裏麵是琉璃珠、絲綢、還有...幾把精鋼打造的彎刀。
匈奴使者拿起彎刀試了試,刀光映亮他的臉:“好刀!哪來的?”
“東邊來的。”關羽含糊道,“就說換不換吧。”
“換!但我要三千把這種刀!”
“先付一千匹,刀分期給。”關羽討價還價,“畢竟現在路上不太平,聽說黑山軍又出來了...”
“黑山軍?”匈奴使者嗤笑,“那是你們漢人的事。我們匈奴勇士...”
“勇士也得吃飯。”關羽壓低聲音,“我家主人還說,若貴部能...在並州邊境活動活動,牽製一下曹軍,後續還有更多好東西。”
交易達成。
回程馬車上,諸葛亮記錄著這些操作,忽然問:“老師,若匈奴真的大舉南下,豈不害了並州百姓?”
“劉豹沒那個膽子。”我閉目養神,“匈奴分裂多年,他手上能調動的不過萬餘騎兵,隻敢劫掠邊境。而我已密令田豫,派五千幽州騎兵進駐代郡——明為防胡,實則監視。若劉豹真敢深入,就吃掉他。”
“那張燕萬一失控...”
“所以咱們還要找第三個棋子。”我睜開眼睛,“袁尚。”
建安三年十月,鄴城。
袁尚已是困獸。曹操圍城三月,城中糧盡,守軍開始吃樹皮。我派的密使通過地下水道潛入城中時,袁尚正在摔東西發泄。
“劉玄德肯救我?!”他抓住使者,眼神癲狂,“要什麽?要冀州?我給!隻要他能解鄴城之圍!”
使者按我教的,冷靜道:“我家主公不要冀州,隻要一個人。”
“誰?”
“審配。”
袁尚愣住:“為何?”
“審配當年在幽州時,曾救過我主公故人。”使者麵不改色地撒謊,“主公重情義,願以此換鄴城一條生路。”
實際上是審配此人對冀州世家了如指掌,將來治理河北有大用——而且此人骨頭硬,曹操破城後必殺他,不如我先救下。
袁尚掙紮片刻,咬牙:“...好!但劉備如何救我?”
“明日醜時,東門。”使者遞上一卷帛書,“按此計行事。”
計策很簡單:袁尚率主力從東門突圍,佯攻曹軍營寨。而我“恰好”派趙雲率三千騎兵在城外三十裏“演習”,見鄴城火起,便以“防止亂兵禍害百姓”之名逼近,製造混亂。
袁尚趁亂突圍,能否逃出生天看他自己造化。
而審配,會被我的另一隊人從下水道接出。
當夜,鄴城大火。
袁尚率軍衝出東門,與曹軍激戰。趙雲的三千騎兵“恰好”出現在戰場側翼,弓弩齊發,卻不接近——完美扮演了“路過維護秩序”的角色。
混亂中,袁尚帶著數百親兵逃往中山方向。
審配被成功接出,連夜送往遼東。
曹操氣得砍了東門守將,但麵對趙雲“末將正在剿匪,見此處火起特來查探”的解釋,也隻能咬牙認了——畢竟他現在不能和我翻臉。
戰後清點,曹操得了鄴城,但袁尚跑了,審配失蹤,隻抓到一群老弱殘兵。
更重要的是,黑山軍開始頻繁劫掠曹軍糧道,匈奴騎兵在並州邊境遊**,曹操不得不分兵應對。
“主公,曹操遣使來了。”十一月初,徐庶拿著信走進書房,“語氣...很不客氣。”
我展開曹操親筆信,開頭就是:
“玄德吾弟,黑山複起,匈奴南窺,皆在弟之轄境。弟若不能製,兄當遣兵助之。”
翻譯:你搞的小動作我都知道,再不停手,我就派兵進你的地盤“幫忙剿匪”了。
我提筆回信:
“孟德兄台鑒:黑山匈奴之事,備已遣將嚴剿。然兄北伐袁氏,河北空虛,致使匪類坐大,此非備之過也。今兄既已得鄴城,當速定冀州,安民罷兵,則匪患自消。弟劉備頓首。”
翻譯: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別想甩鍋給我。
信使走後,諸葛亮輕聲問:“老師,曹操會忍嗎?”
“會。”我看向窗外開始飄雪的天氣,“因為他現在比咱們更需要時間消化冀州。黑山軍和匈奴隻是疥癬之疾,冀州世家才是心腹大患——夠他忙一陣子了。”
“那咱們...”
“深耕。”我轉身,展開遼東三年規劃圖,“消化遼東,整頓三州,積蓄糧草,訓練新軍。等曹操搞定河北世家,咱們也該準備好了。”
“那袁尚...”
“他活不過這個冬天。”我淡淡說,“中山太守是我的人,中山豪強...我已經派人接觸過了。”
果然,半月後消息傳來:袁尚逃至中山,被當地豪強出賣,頭顱送往曹操處請功。
袁氏,至此徹底滅亡。
建安三年臘月,許都朝廷下詔:曹操領冀州牧,封丞相,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同一天,我收到了曹操送來的“禮物”——一具精美的棺槨,裏麵是袁尚的人頭。
還有一張紙條:
“逆賊授首,與弟共賞。黑山匈奴之事,望弟速清。來年春,當與弟會獵於黃河。”
我合上棺蓋。
“老師,這是威脅嗎?”諸葛亮問。
“是邀約。”我笑了,“意思是:咱們的五年之約還剩四年,四年後,黃河岸邊見真章。”
雪越下越大。
我推開窗,讓寒風灌入。
“孔明,記住今天。”
“學生謹記。”
“因為從今天起,天下從群雄逐鹿,變成了...”我望向西方許都的方向,“二虎相爭。”
棋盤清空了大半。
剩下的對弈者,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