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十月,彭城。

滿寵剛走十天,曹操的使者又來了。

這次來的不是文官,是武將——夏侯惇。

“劉使君,”夏侯惇獨眼炯炯,說話直來直去,“孟德讓我問你:三州整軍,意欲何為?”

劉備正在校場看趙雲教諸葛亮騎馬,聞言轉頭:“元讓將軍,這話問得奇怪。我身為三州牧守,整軍經武,不是分內之事嗎?”

夏侯惇盯著校場上那小小的身影——七歲的孩子,居然已經能騎在馬上小跑了。

“那是誰家孩子?”夏侯惇問。

“我弟子,諸葛亮,字孔明。”劉備語氣自豪,“聰明得很,過目不忘。”

夏侯惇皺眉:“七歲就學騎馬?太早了吧。”

“甘羅十二拜相,我弟子七歲習武,有何不可?”劉備笑道,“元讓將軍此來,不隻是為了看我弟子騎馬吧?”

夏侯惇收回目光,正色道:“孟德讓我傳話:豫州已平,兗州已定。接下來,他要打徐州。”

這話說得太直接。

直接得讓旁邊的關羽手按刀柄,張飛瞪圓了眼睛。

劉備卻笑了:“哦?曹公要打徐州?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夏侯惇道,“亂世之中,強者為尊。孟德覺得,徐州該換主人了。”

“那曹公覺得,能打贏嗎?”

“五五開。”夏侯惇實話實說,“你有六萬兵,孟德有八萬。你有關羽、張飛、趙雲,孟德有許褚、典韋、夏侯淵。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那為何要打?”劉備問,“兩敗俱傷,讓袁紹撿便宜?”

“所以孟德讓我來談條件。”夏侯惇道,“你若願讓出彭城、下邳二郡,孟德可保你青州、幽州不失。否則...”

“否則如何?”

“否則,明年開春,兵戎相見。”

空氣凝固了。

校場上,趙雲勒住馬,諸葛亮也停下,遠遠看著這邊。

許久,劉備緩緩道:“元讓將軍,回去告訴曹公:徐州每一寸土地,都是徐州的。我劉備受陶公之托,守土有責。若曹公來犯,備必奉陪到底。不過...”

他話鋒一轉:“曹公若真想擴張,何必盯著徐州?淮南袁術,驕奢**逸,不得民心。揚州劉繇,懦弱無能,難守基業。這兩處,不比徐州好打?”

夏侯惇愣住:“你是說...”

“我說,曹公與其跟備兩敗俱傷,不如去打袁術、劉繇。”劉備笑道,“備願與曹公結盟,共圖淮南。事成之後,淮南歸曹公,備隻要廣陵一郡,作為出海口。如何?”

這提議太突然。

夏侯惇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真願意幫孟德打袁術?”

“不是幫,是合作。”劉備糾正,“袁術無道,早該討伐。曹公為大漢除害,備自然支持。”

夏侯惇盯著劉備,獨眼中閃過疑惑。

他看不懂這個劉備。

說他不貪?他占了幽青徐三州。

說他貪?他又主動讓出淮南。

“此事...需稟報孟德。”夏侯惇道。

“自然。”劉備點頭,“不過請轉告曹公,要打就快。袁術現在正與劉繇交戰,兩線作戰,正是虛弱之時。若等他騰出手來,就難打了。”

“明白了。”夏侯惇抱拳,“告辭。”

送走夏侯惇,張飛急道:“大哥!你真要跟曹操合作?”

“合作?”劉備冷笑,“我說的是‘共圖淮南’,可沒說怎麽圖。”

“那廣陵...”

“廣陵本來就在咱們手裏,算什麽條件?”劉備笑道,“我這是空手套白狼。曹操去打袁術,咱們在旁邊看著。等他們兩敗俱傷了,咱們再出手,一舉拿下淮南。”

關羽眯起丹鳳眼:“曹操會上當嗎?”

“會。”劉備篤定,“因為淮南確實誘人。而且...曹操現在也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地位。打徐州,風險大。打淮南,風險小。他會選哪個?”

“可萬一曹操真打下淮南,實力更強...”

“所以他打不下來。”劉備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會‘幫’他的。”

“怎麽幫?”

“派‘援軍’。”劉備道,“名義上是幫曹操,實際上是...拖後腿。糧草‘延遲’,情報‘失誤’,關鍵時刻‘掉鏈子’。總之,讓曹操贏,但贏得艱難。等他拿下淮南,也元氣大傷了。”

眾人麵麵相覷。

這招,太黑了。

“主公,”徐庶忍不住道,“這樣...是不是不太厚道?”

“亂世之中,對敵人厚道,就是對自己殘忍。”劉備淡淡道,“曹操是梟雄,現在不製他,將來他必製我。不如趁現在,給他下個套。”

諸葛亮騎馬過來,小臉紅撲撲的:“老師,學生聽到了一些。”

“哦?你有什麽想法?”劉備問。

“學生以為,此計可行,但需加一策。”諸葛亮認真道。

“加什麽?”

“離間。”諸葛亮道,“曹操麾下謀士,分潁川派、兗州派。潁川派以荀彧為首,兗州派以程昱為首。兩派不和,可加利用。”

七歲的孩子,懂黨派鬥爭?

劉備驚訝:“繼續說。”

“可派人暗中聯絡程昱,許以重利,讓他勸曹操全力攻打淮南。”諸葛亮分析,“同時,通過鄭公的關係,聯絡荀彧,暗示曹操攻淮南是窮兵黷武。如此,曹操內部意見分裂,行事必會猶豫。咱們就有機可乘。”

全場寂靜。

連徐庶都瞪大了眼睛。

“孔明...”徐庶喃喃道,“這些...誰教你的?”

“史書。”諸葛亮道,“《史記》《漢書》中,此類事例甚多。學生隻是...活學活用。”

劉備大笑,一把抱起諸葛亮:“好!好一個活學活用!孔明,你真是老師的寶貝!”

諸葛亮有點害羞:“老師過獎了。”

“不過,”劉備放下他,“你還小,這些陰暗的事,少想。多想想光明正大的事,比如...如何治理地方,如何強軍富民。”

“學生明白。”諸葛亮點頭,“但學生以為,知陰守陽,方能成事。不知陰謀,何以防陰謀?”

這話又讓眾人一震。

“好一個知陰守陽!”徐庶讚道,“小公子將來,必是宰輔之才!”

就在劉備算計曹操時,淮南的袁術,也在算計天下。

壽春,袁術府邸。

“玉璽...終於到手了!”袁術撫摸著手中的傳國玉璽,眼中滿是狂熱。

這玉璽,是孫堅在洛陽井中所得,後來孫堅戰死,玉璽落入袁術手中。

“主公,”主簿閻象勸道,“玉璽雖貴,但終究是死物。如今天下未定,不宜...”

“不宜什麽?”袁術打斷,“漢室已衰,天命當移!我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這皇帝,我不做,誰做?”

“可是...”

“沒有可是!”袁術站起身,“傳令:明年正月,我要在壽春登基,國號‘仲家’!”

閻象大驚:“主公!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曹操在兗州,劉備在徐州,劉表在荊州...這些人,豈會坐視?”

“他們?”袁術冷笑,“曹操剛平兗州,自顧不暇。劉備小兒,不足為慮。劉表守戶之犬,能奈我何?等我登基之後,以天子之名,號令天下,誰敢不從?”

“那孫策...”

提到孫策,袁術臉色一沉。

孫堅的兒子,勇猛善戰,現在在他麾下,但一直不太聽話。

“孫策...”袁術沉吟,“此人可用,但需提防。這樣,讓他去打劉繇,牽製揚州。等我登基後,再慢慢收拾他。”

“還有呂布...”

“呂布?”袁術嗤笑,“喪家之犬,現在在河內苟延殘喘。派人去聯絡他,許以高官厚祿,讓他來投。此人雖反複,但勇猛,可為我所用。”

閻象還想勸,但看袁術心意已決,隻能歎息:“那...臣這就去安排。”

袁術稱帝的消息,很快傳遍天下。

彭城,州牧府。

“袁術要稱帝?”劉備收到消息時,正在看諸葛亮寫的《治徐三策》。

“是。”簡雍道,“探馬來報,袁術已命人修建祭壇,準備明年正月登基。”

“好!”劉備拍案,“太好了!”

眾人一愣。

好?

“主公,”徐庶不解,“袁術稱帝,是大逆不道。主公為何說好?”

“因為他找死。”劉備笑道,“袁術此人,誌大才疏,驕奢**逸。他若老老實實當他的淮南之主,還能多活幾年。現在稱帝,等於自絕於天下。曹操、劉表、孫策...甚至他哥哥袁紹,都不會坐視。”

“那咱們...”

“咱們要搶先。”劉備起身,“以‘討逆’之名,出兵淮南。搶在所有人前麵,拿下這塊肥肉。”

“可曹操那邊...”

“曹操?”劉備冷笑,“他現在更想打袁術了。弑君之罪,討逆之功,哪個諸侯不想要?咱們可以跟曹操‘合作’,但必須主導。”

“如何主導?”

“發檄文。”劉備道,“以朝廷的名義——雖然朝廷現在管不了事,但名義還在。發檄文天下,痛斥袁術篡逆,號召諸侯共討之。咱們做盟主。”

“盟主?”張飛興奮,“這個好!”

“但光有名義不夠。”徐庶道,“還需有實力。袁術有兵十萬,據守淮南,易守難攻。”

“所以需要聯合。”劉備道,“聯絡劉表,聯絡孫策,甚至...聯絡呂布。”

“呂布?”關羽皺眉,“此人反複無常,不可信。”

“不需要他可信。”劉備道,“隻需要他出兵。呂布在河內,缺糧缺錢。咱們給他糧草,讓他從北麵進攻淮南。等打完了...再收拾他。”

“那孫策...”

“孫策是關鍵。”劉備正色道,“孫策勇猛,且與袁術有殺父之仇——雖然孫堅是黃祖殺的,但當時袁術是孫堅上司,見死不救。孫策必恨袁術。咱們可以暗中聯絡孫策,許他事成之後,讓他統領江東。”

“江東?”徐庶一驚,“主公要把江東讓給孫策?”

“不是讓,是暫時讓他管理。”劉備道,“咱們現在沒精力管江東,先讓孫策去折騰。等咱們統一北方了,再慢慢圖謀江南。”

這盤棋,越下越大了。

諸葛亮在旁邊聽著,突然開口:“老師,學生有一計,可速破袁術。”

“哦?說說看。”

“袁術稱帝,必失人心。”諸葛亮道,“淮南百姓,苦袁術久矣。可派細作潛入淮南,散布謠言:袁術登基,要加稅三成,征兵十萬。百姓恐慌,必生內亂。屆時大軍一到,可傳檄而定。”

“謠言...”劉備沉吟,“會不會太損?”

“老師常說,兵不厭詐。”諸葛亮認真道,“若能少死人,就是大善。謠言雖損,但能救萬千將士性命,值得。”

劉備看著諸葛亮,心中感慨。

這孩子,真是天生搞政治的料。

“好,就按你說的辦。”劉備點頭,“憲和,這事交給你。記住,要做得隱秘,要‘證據確鑿’——比如偽造幾份袁術的‘詔書’,‘不小心’流出去。”

“明白!”簡雍笑道,“偽造文書,我在行!”

十天後,孫策的回信來了。

這次不是口信,是親筆信。

“劉使君台鑒:策聞袁術逆賊,竟敢僭號稱帝,憤慨難當。先父當年,為此賊效力,結果戰死沙場,此賊見死不救。此仇不共戴天!使君欲討逆賊,策願為前驅!隻求事成之後,使君表策為吳郡太守,讓策有機會手刃仇敵,告慰先父在天之靈!”

言辭激烈,充滿恨意。

劉備看完,遞給眾人。

“孫策答應了。”劉備道,“而且...比我想的還要積極。”

“主公,”徐庶道,“孫策此人,勇猛善戰,但野心不小。讓他得吳郡,恐怕...”

“恐怕他會自立?”劉備接話,“那是肯定的。但沒關係,咱們現在需要他。等滅了袁術,咱們的敵人是曹操、袁紹。孫策在江東,正好牽製劉表、曹操。等咱們收拾完北方,再收拾他不遲。”

“那具體如何合作?”

“讓孫策從南麵進攻。”劉備指著地圖,“袁術主力在北麵防備咱們,南麵空虛。孫策突然發難,袁術必亂。咱們再從北麵進攻,兩麵夾擊。”

“糧草軍械...”

“咱們提供。”劉備大方道,“給孫策五千石糧食,一千套鎧甲,五百匹戰馬。另外,給他一個名義——‘討逆將軍’。”

“這名義...朝廷會認嗎?”

“朝廷認不認不重要。”劉備笑道,“重要的是,孫策需要這個名義。有了名義,他招兵買馬就名正言順了。”

“主公深謀遠慮。”徐庶佩服。

又過了五天,呂布的回信來了。

不是信,是使者——陳宮。

“劉使君,”陳宮拱手,“溫侯讓我問:出兵淮南,有何好處?”

呂布就是呂布,開口就要好處。

“好處?”劉備微笑,“溫侯現在在河內,寄人籬下,缺糧缺錢。我提供糧草五萬石,錢五百萬。另外,事成之後,表溫侯為淮南都督,如何?”

陳宮眼睛一亮,但很快冷靜:“淮南都督...袁術敗後,淮南必是兵家必爭之地。曹孟德、劉景升,甚至袁本初,都會來搶。溫侯守得住嗎?”

“守不住,可以走。”劉備道,“淮南富庶,溫侯若能占據數月,錢糧可得無數。到時候,是走是留,隨他。”

陳宮沉思。

這條件,確實誘人。

呂布現在最缺的就是錢糧。有了錢糧,就能招兵買馬,東山再起。

“那...使君需要溫侯做什麽?”

“從北麵進攻。”劉備道,“袁術在淮南北部,布置了三萬大軍,由大將張勳統領。溫侯的任務,就是拖住張勳,不讓他南下救援壽春。”

“隻是拖住?”

“對。”劉備點頭,“不需要死戰,隻要牽製。當然,若能擊敗張勳,更好。每攻下一城,城中財寶,溫侯可取三成。”

陳宮心動了。

“此事...宮需回報溫侯。”

“請便。”劉備道,“不過要快。袁術登基在即,咱們要搶在他登基前動手。”

“明白。”

送走陳宮,張飛撇嘴:“大哥,呂布那廝,反複無常,給他那麽多好處...”

“好處是虛的。”劉備淡淡道,“五萬石糧食,我給他陳糧。五百萬錢,我給他劣錢。至於淮南都督...等打完了,朝廷認不認,我說了算。”

“那要是呂布真打敗張勳...”

“那他更該死。”劉備眼中閃過寒光,“呂布若真能打敗張勳,說明他還有實力。這樣的人,不能留。”

“大哥要殺呂布?”

“不一定要殺。”劉備道,“可以‘請’他來徐州做客。然後...軟禁。他那些部將,能收編的收編,不能收編的...你懂的。”

張飛懂了:“大哥,你真黑。”

“亂世之中,心不黑,活不長。”劉備拍拍張飛肩膀,“翼德,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兄弟殘忍。”

十一月初,一切準備就緒。

劉備以“討逆大將軍”的名義,發檄文天下,號召諸侯共討袁術。

響應者寥寥——除了孫策、呂布,就隻有劉表象征性地派了五千兵。

曹操沒表態,但探馬來報,曹操正在集結兵馬。

“曹操也要動手了。”徐庶道,“咱們得抓緊。”

“那就出發。”劉備下令,“雲長、翼德,隨我出征。子龍留守徐州。元直、憲和隨軍。國讓,政務交給你。”

“主公,”田豫道,“孔明公子...怎麽辦?”

諸葛亮站在一旁,眼巴巴看著劉備。

“孔明...”劉備想了想,“你也去。”

“主公!”徐庶急道,“他才七歲!戰場上刀劍無眼...”

“七歲怎麽了?”劉備笑道,“我讓他待在後方,觀摩學習,不上前線。孔明,敢不敢去?”

“敢!”諸葛亮大聲道。

“好!”劉備拍拍他肩膀,“那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戰爭。”

大軍開拔,三萬精兵,從彭城出發,南下淮南。

諸葛亮坐在馬車裏,徐庶陪著他。

“先生,”諸葛亮問,“這次打仗,能贏嗎?”

“能。”徐庶點頭,“袁術不得人心,我軍兵精糧足,又有孫策、呂布策應,必勝。”

“那...會死很多人嗎?”

徐庶沉默片刻,道:“會。戰爭,總要死人的。”

“學生不想死人。”諸葛亮認真道,“有沒有辦法,少死一些人?”

“有。”徐庶道,“速戰速決,攻心為上。若能勸降敵軍,就能少死很多人。”

“那學生能做什麽?”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看,聽,想。”徐庶道,“看將軍們如何指揮,聽謀士們如何謀劃,想如果是你,會怎麽做。”

“學生明白了。”

正說著,馬車停了。

劉備的聲音傳來:“孔明,出來看看。”

諸葛亮鑽出馬車,愣住了。

前方,是一條大河——淮河。

河對岸,就是淮南地界。

河這邊,三萬大軍正在紮營,旌旗蔽日,氣勢磅礴。

“這就是...戰爭嗎?”諸葛亮喃喃道。

“這隻是開始。”劉備站在他身邊,“孔明,記住今天的景象。將來你為將為相,每一次決策,都關乎千萬人的生死。不可不慎。”

“學生謹記。”諸葛亮鄭重道。

壽春,袁術接到戰報,慌了。

“劉備...孫策...呂布...三路來攻?!”袁術臉色發白,“他們...他們怎麽敢!”

“主公,”大將張勳道,“劉備從北來,孫策從南來,呂布從西來。三路合圍,形勢危急。”

“那...那怎麽辦?”

“分兵抵禦。”張勳道,“末將率三萬兵,北上抵擋劉備。橋蕤率兩萬兵,南下抵擋孫策。紀靈率一萬兵,西進防備呂布。”

“那壽春...”

“壽春還有三萬守軍,由主公親自坐鎮。”張勳道,“隻要守住三個月,敵軍糧盡,自會退去。”

“三個月...”袁術咬牙,“好!就守三個月!傳令:全軍備戰!守城有功者,賞千金!”

命令傳下去,但軍心已亂。

簡雍的謠言,已經傳遍了淮南。

“聽說沒有?皇上...哦不,袁術要加稅三成!”

“還要征兵十萬!我家三個兒子,都要被拉去當兵!”

“這日子沒法過了...”

百姓怨聲載道,士兵士氣低落。

張勳率軍北上,在淮河北岸紮營,與劉備隔河對峙。

淮河北岸,劉備大營。

“主公,”探馬來報,“張勳在對麵紮營,挖壕溝,築營壘,是要死守。”

“他想拖。”劉備道,“拖到咱們糧盡。可惜...他拖不起。”

“為何?”關羽問。

“因為孫策在南邊打得猛。”劉備笑道,“孫策為了報仇,不要命地進攻。橋蕤擋不住。袁術必會從張勳這裏調兵去南邊支援。那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

“那要等多久?”

“快了。”劉備看向南方,“最多十天。”

果然,七天後,探馬來報:張勳分兵一萬,南下支援橋蕤。

“好!”劉備拍案,“傳令:明日渡河!”

“主公,”徐庶道,“張勳雖然分兵,但還有兩萬,且據險而守。強攻損失必大。”

“所以不強攻。”劉備道,“用計。”

“何計?”

“聲東擊西。”劉備指著地圖,“明日,翼德率五千兵,在北麵佯攻,吸引張勳主力。雲長率一萬兵,從南麵偷渡。我率中軍,隨後接應。”

“那張勳若是看破...”

“所以他需要‘內應’。”劉備神秘一笑。

“內應?”

“對。”劉備點頭,“張勳麾下有個校尉,叫李豐。此人貪財,我已經派人聯絡,許他千金,讓他在關鍵時刻‘失誤’。”

徐庶服了:“主公真是...算無遺策。”

“這都是跟敵人學的。”劉備笑道,“亂世之中,不會算計,早死了。”

第二天,戰事開始。

張飛在北麵大張旗鼓,擂鼓呐喊,做出要強渡的樣子。

張勳果然中計,率主力趕往北麵。

而南麵,關羽率軍悄悄渡河。

負責南麵防務的,正是李豐。

“將軍!”副將急報,“發現敵軍渡河!”

“慌什麽!”李豐喝道,“放箭!阻止他們!”

箭矢稀稀拉拉——李豐早就把弓箭手調走了大半。

關羽軍順利渡河,登上南岸。

“將軍!敵軍登岸了!”副將更急。

“知道了!”李豐“焦急”道,“我親自去抵擋!你們在這裏守著!”

他率親衛“奮勇”出擊,然後...“不敵”敗退。

南岸防線,瞬間崩潰。

關羽率軍**,直插張勳大營後方。

張勳聽到消息,大驚失色,連忙回援。

但晚了。

前後夾擊,張勳軍大亂。

“撤!撤往壽春!”張勳下令。

兩萬大軍,潰敗而逃。

張勳敗退到壽春時,隻剩八千殘兵。

而劉備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壽春城頭,袁術看著城下黑壓壓的軍隊,腿都軟了。

“怎麽...這麽快...”

“主公,”謀士楊弘道,“不如...求和。”

“求和?”袁術眼中燃起希望,“對!求和!劉備要什麽,給他什麽!隻要他退兵!”

“那...派誰去?”

“你去!”袁術道,“你是智謀之士,必能說服劉備!”

楊弘苦笑,但隻能領命。

城下,劉備大營。

楊弘進來時,劉備正在教諸葛亮看地圖。

“孔明,你看,壽春城高池深,強攻損失必大。若是你,怎麽打?”

“圍而不攻。”諸葛亮道,“壽春城大,人口眾多,糧草消耗快。圍上一個月,城中必亂。屆時可勸降,可不戰而勝。”

“說得好。”劉備讚道,“不過...有人等不及了。”

他看向楊弘:“楊先生,袁公路派你來,是投降,還是求和?”

楊弘深施一禮:“劉使君,我家主公願獻上傳國玉璽,並割讓淮南北部三郡,隻求使君退兵。”

“玉璽?”劉備挑眉,“我要那玩意兒幹嘛?燙手山芋,誰拿誰倒黴。”

“那使君要什麽?”

“我要袁術的人頭。”劉備淡淡道,“僭號稱帝,大逆不道。按律,當斬。”

楊弘臉色煞白:“使君...何必趕盡殺絕?我家主公願去帝號,向朝廷請罪...”

“晚了。”劉備搖頭,“從他稱帝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結局。楊先生,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選。”

楊弘沉默。

許久,他抬頭:“若我...獻城呢?”

“那先生就是功臣。”劉備笑道,“事成之後,淮南太守,就是先生的。”

“當真?”

“我劉備,從不說謊。”

楊弘深吸一口氣:“好...楊某願為內應。”

“需要我做什麽?”

“明日寅時,東門。”楊弘道,“我會調走守軍,打開城門。使君可率軍入城,直取府衙。”

和司馬俱獻北海,如出一轍。

劉備心中暗笑:這些謀士,怎麽都愛用這招?

“好。”劉備點頭,“先生放心,事成之後,必不負你。”

送走楊弘,徐庶道:“主公,會不會是詐?”

“不會。”劉備道,“楊弘是聰明人,知道袁術必敗。現在投靠咱們,是最佳選擇。”

“那咱們...”

“按計劃進行。”劉備道,“不過要做兩手準備。雲長,你率軍從東門入。翼德,你埋伏在南門外。若有詐,裏應外合。”

“明白!”

次日寅時,東門。

城門果然開了。

楊弘站在城門口,身邊沒有守軍。

“劉使君,”楊弘拱手,“請。”

關羽率軍入城。

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府衙,守衛稀少,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袁術在寢宮裏,正抱著玉璽睡覺——他這幾天太焦慮,吃了安神藥。

被親衛叫醒時,還迷迷糊糊。

“怎麽了...”

“主公!劉備...進城了!”

袁術瞬間清醒:“什麽?!楊弘呢?!”

“楊弘...投敵了...”

袁術癱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逃...快逃...”他掙紮著爬起來。

但晚了。

關羽已經帶兵衝進來。

“袁公路,”關羽冷聲道,“投降吧。”

袁術看著關羽,又看看手中的玉璽,突然大笑。

“玉璽...玉璽...為了你,我丟了江山...值得嗎?”

他舉起玉璽,狠狠砸在地上。

玉璽沒碎——傳國玉璽,用料紮實。

但袁術的心,碎了。

“綁了。”關羽下令。

親衛上前,綁住袁術。

這時,劉備也進城了。

看到袁術,他歎了口氣:“公路兄,何苦呢?”

“劉備...”袁術盯著他,“成王敗寇,要殺要剮,隨你。”

“我不殺你。”劉備搖頭,“你是袁氏子弟,四世三公之後。殺你,天下士人會寒心。”

“那你要如何?”

“送你去長安。”劉備道,“讓朝廷發落。”

袁術愣住了。

去長安?那還不如死了。

長安現在被李傕郭汜把持,去了就是生不如死。

“你...你好狠...”

“我這是仁義。”劉備淡淡道,“公路兄,好自為之。”

袁術被押下去了。

壽春,就此平定。

壽春平定,但問題來了。

淮南這麽大,怎麽分?

孫策在南邊打得猛,已經占了吳郡、會稽。

呂布在西邊,占了廬江。

劉備自己,占了壽春及周邊。

“主公,”徐庶道,“孫策派人來,要求兌現承諾——表他為吳郡太守。”

“給他。”劉備爽快,“另外,表他為討逆將軍,領揚州牧事。”

“揚州牧?”徐庶一驚,“這...”

“虛名而已。”劉備笑道,“孫策有了這個名義,就會去跟劉繇爭揚州。讓他們打去,咱們不管。”

“那呂布...”

“呂布那邊...”劉備沉吟,“表他為廬江太守”

“那...淮南其他地方...”

“咱們隻要壽春、九江兩郡。”劉備道,“其他的,讓給孫策、呂布,還有...曹操。”

“曹操?”

“對。”劉備點頭,“曹操已經在路上了。等他到了,分他一點湯喝。免得他眼紅,跟咱們翻臉。”

“主公考慮周全。”

這時,諸葛亮問:“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

“說。”

“淮南已平,為何不全部占據?反而要讓給他人?”

劉備笑了:“孔明,你記住:地盤不是越大越好,而是越穩越好。咱們現在有三州之地,已經消化不良了。再吞淮南,會撐死的。不如分出去,讓他們互相牽製。等咱們消化了三州,兵精糧足了,再慢慢收拾他們。”

“學生懂了。”諸葛亮點頭,“這叫...以空間換時間。”

“對。”劉備拍拍他肩膀,“這次隨軍,學到了什麽?”

“學到了很多。”諸葛亮認真道,“但最重要的一點是:戰爭不是目的,是手段。真正的勝利,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說得好。”劉備感慨,“孔明,你長大了。”

七歲的孩子,說“長大了”,有點滑稽。

但在劉備眼裏,諸葛亮確實在飛速成長。

也許用不了幾年,他就能真正出山了。

到那時...

劉備看著遠方,心中充滿了期待。

亂世之中,有這樣一個弟子。

真好。